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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5章 皇帝挑撥,危機四伏

  得知平王也來了,太子看似溫潤俊雅的面孔上,多了絲陰翳。

  沉重的殿門被內侍推開,一道頎長陰鬱的身影緩步踏入。

  平王今日一襲暗紅色親王常服,金線繡著的螭紋在燭光下暗沉流動。

  他抿著薄冷的唇,走進來時,沒有多看太子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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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兒臣參見父皇。」

  皇帝抬了抬手,氣息微弱:「起來吧,神策將軍不日前來信,信中說再跟北梁打下去,勞民傷財,容易從優勢變為劣勢。」

  「故而,她主張和談,還說現在向北梁提出要求,是最好的時機,你們怎麼看?」

  皇帝意味深長的目光,落在平王身上。

  卻見平王垂眸,看過許靖央寫的信。

  他看了很久,一遍又一遍。

  直至太子出聲提醒:「短短几句,值得四弟看得這麼久?」

  平王仍垂著眸,唇邊湧起一抹嗤笑。

  「事關戰事,非同小可,大將軍言簡意賅,本王自然該好好看、好好想。」

  他看完了,將許靖央的信,動作輕緩地折好,放去皇帝手邊。

  太子不等他開口,便淡淡開口:「許靖央身為三軍主帥,深得將士信重,卻在連番勝仗,敵軍顯頹之際,上書主張和談,此事難道不蹊蹺嗎?」

  「我大燕將士血染沙場,眼看便可一雪前恥,她此舉,將置那些為國捐軀的英靈於何地?又將讓我大燕百姓如何看待朝廷!」

  平王靜靜聽著,待太子語畢,殿內重回寂靜時,他才緩緩開口,聲音陰冷。

  「皇兄此言,恕我不敢苟同,」他轉向太子,「神策將軍自打趕赴北境,大小數十戰,哪一次不是身先士卒,與將士們同食同寢,出生入死?」

  「而我們,高坐在這重重宮闕之內,不受風吹、不經雨打,更不用時時刻刻面臨生死。」

  「試問皇兄,你我有何臉面,代那些亡故的將士和百姓,去指責一個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試圖為我們尋一條更穩妥出路的主帥?」

  太子臉色一沉:「四弟!你這是強詞奪理!此時言和,無異於縱虎歸山,前功盡棄!」

  「神策將軍或許是被戰事慘烈所震懾,失了銳氣,或是另有所圖,但絕非為國謀慮之正道!」

  平王嗤笑,黑森森的薄眸,映照著殿內兩彎燭火,像烈火般的刀刃。

  「皇兄可知邊境糧草還能支撐幾時?可知連年征戰,國庫如今還剩幾多銀兩?可知民夫轉運之苦,民間厭戰之情已如暗火涌動?」


  一連三問,讓太子沉息,不悅地皺了皺眉。

  平王根本不顧皇帝還在場,對太子直言不諱:「與西越十多年的戰事剛息,國庫空虛,百姓疲敝,此刻再與北梁這等強國死扛到底,絕非勇武。」

  「一旦國力耗盡,北梁反撲,我大燕屆時該如何應對?皇兄是要用一時的意氣,賭上國本社稷嗎?」

  太子立時反駁:「區區北梁,我們的將士英勇無畏……」

  「無畏?」平王打斷他,語氣愈發冰冷,「他們無畏是因為他們以為犧牲是能帶來和平的,可將士的命,不是用來消耗的!」

  皇帝靠在軟枕上,渾濁的目光在兩個兒子之間看了來回。

  此時,他抬拳咳嗽兩聲,聲音虛弱:「信兒所言,也非全無道理,國力不濟,乃是實情。」

  輕飄飄一句話,卻讓太子嘴角瞬間緊繃。

  父皇這意思,竟覺得平王說得對?

  平王眼底的陰鬱之色更濃。

  他忽地嗤笑一聲:「皇兄今日這般主戰,倒讓我想起一事,當年北梁使臣和大公主司天月來朝,呈送歲禮,藉機索要邊南三郡共治之權。」

  「皇兄當初可是在金殿之上,當眾贊同他們的請求,以顯我大燕守信重諾,怎麼如今北梁撕毀盟約,大舉進犯,皇兄反倒是一副與他們不共戴天、必要趕盡殺絕的模樣了?這前後的轉變,著實令人費解。」

  太子擰眉,眼神倏而一沉。

  「當初同意共治,是為彰顯我大燕國風,不欲失信於天下邦國,如今北梁背信棄義,悍然入侵,屠我子民,欺我婦孺,若再退讓,豈非喪權辱國?」

  平王哼的一聲笑,很是譏諷。

  他不再看太子,轉而向皇帝拱手。

  「父皇,兒臣與皇兄爭論不休,所言是忠是奸,是智是愚,皆在父皇聖斷,兒臣只懇請父皇,親眼看一看國庫帳冊,聽一聽戶部述職,便知我大燕如今已是外強中乾。」

  「剛結束與西越的漫長戰事,元氣大傷,此刻若再與北梁陷入無休止的消耗戰,恐動搖國本,屆時民變叢生,內憂外患,再想停下,就真的晚了!」

  「神策將軍身在局中,所見最為真切,她絕不是像皇兄說的那樣怯戰,相反,她是為了大燕更長遠的考慮。」

  皇帝沉默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錦被上的龍紋,眼神幽深難測,喜怒不辨。

  太子抿唇,意味深長地看著平王:「原來四弟所思所想,竟與遠在邊關的許靖央不謀而合,倒是默契得很。」

  皇帝若有所思的目光,兜頭落在平王身上。


  然,平王聽了太子的話,眼神變得格外冰冷,甚至帶上了幾分壓抑的暴戾。

  「皇兄,難道是想說,我與許靖央私下商榷,主張停戰麼?」

  「孤可沒有如此說。」太子否認。

  平王雙眸如刀般盯著他:「我的親妹妹寶惠,倘若還有人記得她,那麼應當知道,她至今在北梁下落無蹤,凶多吉少!」

  「若說這世上誰最恨北梁,誰最想將其挫骨揚灰,我蕭執信若認第二,無人敢認第一!」

  提及妹妹,平王面上如冰川破裂,神情翻湧著刻骨的仇恨。

  那雙眼睛裡,除了陰鬱,還有一閃而過的痛苦。

  他緩了緩,語調低沉:「但正因如此,我才更不能因私廢公,我同意許靖央的奏請,主張和談,是因為此刻停戰,於國、於民,才是最好的選擇!」

  「如果打到最後,我大燕國力衰頹,我妹妹寶惠,就白死了。」

  殿內一片死寂。

  太子怔了怔,擰眉低道:「寶惠也是孤的妹妹,故而,孤跟你一樣痛恨北梁,才不想讓他們此時逃脫了。」

  龍榻上,皇帝一直沉默地聽著,此刻終於發出一聲悠長而沉重的嘆息。

  他抬起眼,那混沌如兩顆頑石的眼睛裡,也終於有了淡淡的感傷。

  「朕的寶惠……是朕對不起她,為她選錯了路。」

  皇帝疲憊地閉上眼,片刻後才復又睜開,也跟著做出了決斷。

  「罷了……信兒說得對,國力漸弱,不能再打了,寶惠的仇,朕替她記著,但江山社稷為重,是該和談了。」

  太子不讚許:「可是父皇……」

  話沒說完,皇帝已經抬手示意他住口,眼神有些凌厲。

  不得已,太子低了低頭。

  皇帝看向平王:「北梁狡詐,我大燕雖主張和談,卻也不能顯得過於急切,失了體面。」

  「這件事,就交給信兒你去操辦,務必把握好分寸,既顯我朝氣度,亦要爭取最大利益。」

  他喘了口氣,顯得越發精力不濟,捂著心口咳嗽半晌,太子連忙端來清水為他潤喉。

  皇帝緩了緩,才長舒一口氣:「朕這些時日龍體欠安,朝中政務,你們兄弟二人要多多用心,相輔相成才是。」

  「兒臣遵旨!」太子和平王同時躬身領命。

  二人垂著眼眸,心思各異。

  皇帝又派人傳旨,要召許靖央此刻回京。

  至於她麾下的雷川、韓豹等大將,需得留在關外,震懾敵軍。


  臨走前,皇帝單獨留下太子:「鈞兒留下,朕還有幾句話要囑咐你。」

  平王身形微微一頓,隨即恢復如常,不再看太子一眼。

  他朝皇帝恭敬地行了一禮,轉身退出大殿。

  沉重的殿門在他身後緩緩合上,隔絕了內外的光線,也隔絕出了兩片天地。

  皇帝看著太子,咳嗽過後的聲音有些沙啞:「鈞兒,你四弟他,心思重,你要替朕多看著些。」

  「朕方才當著他面,否了你的決定,不代表你的想法,朕不認可。」

  太子心頭猛地一跳,立刻躬身:「兒臣明白,父皇是為了大局穩定著想。」

  皇帝露出讚許的神色:「說說看,你覺得許靖央此人,該怎麼處置?」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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