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落幕

  「轟隆隆！」

  萬里驚雷，天地轟動，兩儀之陣頓成雷霆煉獄。

  一陣生天地，兩儀化微塵，此陣展開之後，雖然自成一界，禁斷內外時空，但那是於陣中之敵而言，其陣勢本身仍與天地相連，能以自然天地之力，成就兩儀陣勢之能，可謂界中之界，陣中之陣。也是因此，天地之力對於此陣威能影響極大，而現如今天道降下雷霆之怒，將這玄商周邊萬里之地盡數籠罩，雷霆加助之下，不僅陣勢威能暴漲，更攜天罰之意，轟殺血海魔修。

  是天罰，而非天劫！

  天劫九重，雖是劫關，但大恐怖之中亦有大機緣，一旦度過便可脫胎換骨，成就九劫至真之身。天罰就不同了，乃是因果之下，天道動以權柄，誅業罰罪而發，有殺無赦，有死無生，無論能否度過，都無好處可言。

  魔道不修善果，常有天罰加身，尤其是那些劫境魔尊，在九重劫關之外還要對抗天罰，因此隕落甚多。若非如此，魔道之勢，未必不及正道。

  不過凡事都有例外，血海便是其中之一，他雖然也是魔修，還是劫境魔尊，但因職階之故，化為聖靈之後，他便不曾被天罰加身，也就當年血海之災時有過一次。

  那現如今……

  

  怎一回事？

  血海不知，但事到如今，他也別無他選，只能奮力抗天，抵擋雷霆之怒。

  如此雷獄之外，瀋河秉持天劍，仍是引而不發，等待最後時機。

  這血魔天罰何來，他自是一清二楚。

  一言蔽之，不過兩字一一職業！

  魔道不修善果，自有劫數加身，這血魔能成為其中異數，並非他實力多強，手段多高，而是他作為聖靈，懷有「職階」這一非凡之力。

  他實力再強，手段再高，歸根結底也不過劫境而已，還是沒有跟腳傳承的劫境，能到今時今日，全憑自身摸索，說是「野生」也不為過。

  這倒不是說自食其力不好，而是客觀事實如此，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攀登，就是比在黑暗之中苦苦摸索更有優勢。

  別的不說，就說太元界，此界上古之時，也有仙魔存世，還不是一般的仙魔，而是十二境之上的地仙地魔，乃至天仙天魔，其實力如何不用多說，對於各種避劫替命之法也多有鑽研。

  但就是如此，太元魔道之中也沒有哪一門傳承，哪一道手段，能夠做到殺人不沾因果，不惹罪業，不受劫數，逍遙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

  曾有天魔於世的太元魔道尚且如此，那不過劫境的血海魔尊還用多說嗎？

  他就是資質再好，才情再高，也不可能勝過太元上古之時，那些十三十四境的天魔教祖，開創殺人不沾因果，甚將罪業化為功德的逆天法門。

  所以，他那所謂的血海化生大法，根本就是痴人說夢，自欺欺人的破爛法門，按理來說根本不能發揮功效。

  他之所以能有作用，全是因為他為聖靈重生，擁有「職階」這等匪夷所思的超凡之力。

  這職階之力，助他成就了血海化生之法，將自身沾染的因果罪業全數化為創生功德，瞞天過海，不受劫數。

  但成也蕭何敗蕭何，職階之力是他血海化生的關鍵，也是他血海化生的弱點，只要能破掉他的職階，那這血海化生的假象就會分崩離析。

  他對此也心知肚明，只不過作為此世絕巔的強者，曾掀起血海魔災席捲天下的他，其職階已經提升到了一個極高的境地，按理來說就是同為神聖之靈的釋迦維雅等尊，也無可能破去他的職階功效。所以，他才會自信前來。

  但他料想不到，瀋河與他相比，更是異數中的異數。

  他那血海魔尊的職階雖高，但相對於瀋河的【天刑者】職業，仍是遠遠不及。

  畢竟這聖靈職階，說白了不過是武朝世界的天道，在夢魘源頭的生死逼壓之下，模擬當年因瀋河而來的職業道果成就的仿品。

  盜版對正版，先天便有極大劣勢。

  更不用說，他那血海魔尊的職階，大概率也沒有多高。

  畢竟職業是職業，境界是境界。

  他境界在十一境，不代表他的職業也在十一階。

  瀋河估摸著，他那血海魔尊的職業，有個十階就頂天了，大概率還在八階九階。

  雖然瀋河的天刑者連八階都沒有，只是一個七階職業，但職業這種東西不能光看等階，還要看質量效果。

  天刑者的質量不用多說，畢竟是瀋河的首個「專精」職業，需要踐行渡世大願，建立天刑法網，還有天刑鎖魔塔這等奇觀之物才能進階的存在。

  就這進階難度，便足以說明職業質量。

  如此，再加上正版與盜版的優劣，那血魔職階被他天刑所破，可以說是理所當然。

  職階之力一破，那強推而成的血魔化生之法便分崩離析，轉化而成的功德再度轉化，甚至變本加厲，化為滔天罪業。

  這等罪業一成，更受天刑壓制，所以瀋河劍指一引，便有天罰雷霆而至。

  這便是前因後果，此中內情。

  血魔算計，不謂不深，但有些事情，不是算計精深便萬無一失。

  他不知瀋河的來歷，更不知瀋河的職業在他之上，以至如今落入這般境地。

  這便是信息差的惡果！

  「轟隆隆！」

  雷霆如獄，天意誅罰，陣陣轟擊之下，原本遮天蔽日，浩蕩磅礴的血海，如今已凝成一團，縮小了千倍萬倍，內中術法凝鍊的血靈魔子更是灰飛煙滅，只餘一座血色蓮。

  血色蓮之上，血魔凜然而立，刀劍執持在手，抵擋天雷轟擊，雖然面上兇相不改，但體內氣息已明顯衰落，刀鋒劍刃滿是豁口，還有道道細密裂紋，內中業火噴張，宛若紅蓮盛放。

  「職階？」

  「怎會！」

  看著漫天狂雷，他心中滿是苦澀，更有一片難以訴說的驚疑。

  不止是他，陣勢之外，一干劫境見此，亦是驚疑不定。

  「天罰至此，究竟何故？」

  「此人，競得天意如斯？」

  「職階，是職階效用！」

  「老魔那血海創生之法，乃是逆天改命之術，按照常理根本不可能修成，如今能成全是職階強推結果，但成也職階也敗也職階，職階之力一旦被破，那便原形畢露了。」

  「但這老魔修行已久，昔日還曾掀起血海魔災，席捲天下，影響甚重，其職階必得大幅提升，放眼天下恐怕也只在釋尊玄尊，還有那西方聖帝之下，此人如何能破？」

  「莫要忘了，他是何人！」

  「武朝之祖，神話起源！」

  「此世唯一的超古聖靈！」

  「難道真如傳聞那般，聖靈職階之力，乃是由他而來？」

  「不是由他而來，也是由他而開。」

  「此戰，魔道失策了……」

  「非是失策，這等異數，誰能算到，便是能夠算到，魔道修法性質如此，難道換一人來，就能不受影響？」

  「天意，天意！」

  戰場之外，劫境之中，仙佛神念交轉，不似魔道各尊，個個冷麵寒霜，心中既驚既怒。

  劫境尚且如此，之下更不用說。

  「怎會這樣！？」

  戰場之中，陣勢之內，眾人緊觀戰場，反應各不相同。

  有人一言不發，有人驚怒失聲，更有人絕望懊悔。

  人生百態，精彩紛呈。

  但這些都無礙局面。

  「轟隆隆！」

  雷霆如獄，犁盪血海，至極天威之下，縱是不滅魔身，也到垂死邊緣。

  血海蓮之上，血魔擎刀仗劍，體內元功大損，周身氣息大衰，已是搖搖欲墜。

  但就在此間……

  「轟！！！」

  最後一道雷霆落下，擊在血魔不滅之身，直叫血海蓮一震，迸出一道驚心裂紋。

  但也僅此而已，並未破滅蓮，血魔強撐身軀，冷眼望向天穹，只見雲收雨散，劫數終到盡頭。大道五十，天衍四九，無論如何都有一線生機。

  縱是天罰也不例外，畢竟世間之物盡在天道之中，他這八階魔尊更是如此，在天道體系之中占有一定權柄，就算滔天罪業遭受天罰，也不會不死不休，而是有一定定數，只要抵擋得住，便可絕處逢生。如今，他便抗住了！

  雖然付出了慘痛代價，但憑著苦修成就的不滅魔身，他到底還是抗住了。

  只不過……

  天罰之後，尚有人誅！

  瀋河劍指向天，祭道斬魔之法，天誓誅罪之招，已然蓄入極境。

  如今時機已到，那更是無需多言。

  「轟！！！」

  只見天地一震，竟成崩塌之勢，玄黃開闔而來，應和天人之劍。

  一陣生天地，兩儀化微塵！

  這是兩重妙用，前者自成一界，能可禁斷時空，後者兩儀極煉，能可磨滅萬物。

  如今便是後者極盡而出，兩儀之力應和天劍之威，乃是天人劍陣三法並成絕式。

  如此一劍……

  「轟！！！」

  玄黃開闔，兩儀入滅，天地併合之威，加助天劍之勢，直向劫後餘生的血魔而來。

  面對如此劍勢，血海蓮之上，血魔心驚膽跳，卻又無可奈何，因為退無可退，只得刀劍同出，豁命再擋劫數。

  正魔之戰，終至決點，眾人凝神望去，欲觀最後戰果。

  只見一道利芒過眼，天地立成白芒一片。

  血海無蹤，天劍無影，只得一片茫茫，甚無聲響傳出。

  無聲無響，無光無影，一切都做湮滅，只余茫茫虛空。

  但這只是一瞬，轉眼又見清明，現出兩人身影，仍在場中相對。

  虛空之中，瀋河負手而立，原本擎天之劍，已然垂指向地。

  再看對手，仍於蓮之上，手中刀劍緊握，面目一片駭然。

  誰勝誰敗，誰生誰死？

  「砰！！！」

  眾人思緒未定，便聽一聲鏗響，蓮之上刀劍齊斷，血魔之身亦是踉蹌而退，半途便潰散開來，化作道道血光飛泄而去。

  「這……」

  「不好！！！」

  眾人見此，先是一怔，隨後便驚駭回神，尤其是一些高階修士，想也不想便退出了夢魘世界。不止眾人如此，場外劫境見狀，亦是眉頭緊皺，欲動又不得動。

  「這老魔要借體重生！」

  「血海不枯，血魔不死，如今他雖然落敗，但仍盡最後餘力將魔身散血而去，只要有一道血影，一點鮮血逃出，他便有望捲土重來。」

  「到底是八劫魔尊，面對如此劍威，也未立即隕滅！」

  「大乘劫境，終有天淵……」

  眾劫眉頭緊皺，雖然礙於戰約，不能插手戰局，但也護住門下弟子，以防血魔借體逃生。

  血魔對此，似有預料，但飛泄而出的血光，並未沖向各方劫境所在，而是朝周邊散修與一些小宗小派而去。

  此等情形，看得眾人亡魂皆冒，想要抽身而去，卻又遠遠不及。

  就在此間……

  「轟隆隆！」

  天地一震，雲霧盡散，現出一座高塔，猶若天柱擎立，此刻更是大放輝光。

  怎得輝光？

  劍之輝光！

  劍光劍光，儘是劍光，億萬劍光縱橫而出，匯成一片浩蕩劍流，直將天幕遮掩。

  天幕劍流，浩蕩而至，趕上飛泄血光，將之裹挾在內，成就封魔之勢，隨即翻轉而回，歸入高塔之中。一切轉瞬即逝，眾人還未回神，便已塵埃落定，天地之間再無一道血光血影，只有一座巍巍高塔如柱擎眾人如夢初醒，但又覺仍在夢中，有一種不真實的真切，不知作何言語，才能表明感受。

  瀋河亦是無言，只將天刑入匣，隨即目光一轉，瞥向場外眾劫。

  平靜目光，卻叫悚然，尤其一干魔劫，無不心驚變色。

  「阿彌陀佛！」

  好在佛號響動，釋迦再度出聲：「此戰太上道宮得勝，下一戰在三十三年之後！」

  塵埃落定，又是無言。

  瀋河負手，也不多言，逕自回身而去，留下各方僵持。

  而另一邊，夢魘世界之中，未及「下線」的眾人面面相覷，還未將思緒理清，便又接到提示。「夢魘世界即將更新，一切功能暫停使用，請各位玩家儘快下線！」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