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火起
第334章 火起
話語喃喃,隱透擔憂。
確實擔憂!
南北平定,九州一統,已有數年。
這數年間,那位明靈王,一直沉寂不動,對於北地世家,三教宗派與各方勢力的所作所為恍若未覺一般,任其落子,依附真龍,布局籌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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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正常!
真龍逆亂之局,乃是堂皇陽謀,無論敵我都看得分明透徹。
按照常理,雙方應當各自落子,在這棋盤之上做種種博弈。
但那位明靈王卻沒有。
他動也不動,對這一切放任自流,讓北地世家與三教宗脈等勢力輕鬆的改換了門庭,投入大周,依附真龍,逐漸成就大勢,掌握朝堂權柄。
這讓各方驚疑不定,心中更是暗自擔憂。
他為何不動?
是無力破此陽謀,只能坐以待斃?
還是有不為人知的暗手,已在關要險惡之處落子,只待時機成熟便圖窮匕見,逆轉乾坤?
雖然感情上希望為前者,但理智卻告訴眾人,後者才是最合理的答案。
他有依仗,更有圖謀,真龍成勢,恐怕也在他的謀劃之中,所以他才會對此視而不見,甚至默許發展,暗自推動。
什麼依仗,什麼圖謀?
無人知曉!
也正是不知,才叫人憂慮。
但不管怎樣,事到如今,落子至此,他們已無選擇。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縱然那位明靈王真有什麼不為人知的暗手依仗,他們也只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什麼謀劃,什麼算計,到最後還是要以實力來決定一切。
如此————
時光匆匆,彈指一瞬,又是數載光陰過去,時間來到了天命二十二年。
新皇登基,與民更始,天下大治,周朝國勢漸入鼎盛,各方各面蓬勃發展,進入了一個前所未有的繁華盛世。
但這繁華的表面之下,又有莫名的暗流涌動。
天命二十二年,七月,北都,大朝會。
「參見吾皇!」
金鑾殿內,百官班部,朝拜君皇。
龍椅之上,宋鈺高坐,數載光陰過去,他已到不惑之年,但看來還是春秋鼎盛,面上只蓄了兩撇短須,整個人精神抖擻,英姿勃發。
「有事起奏,無事退朝!」
近侍一語高懸,拉開了朝會序幕。
「臣有本奏!」
話音方落,便見一人出列,身穿紫色袍服,赫是一位二品大員。
宋鈺瞥眼一看,眉頭微微皺起,但轉瞬又舒緩開來:「葉卿有何本奏?」
此人名喚葉玄,乃是葉氏族人,出自黃山書院,如今在北都任禮部尚書一職,官居二品,位高權重。
「啟奏陛下!」
葉玄一絲不苟,話語平靜有力:「北地平地,天下一統,已有十載,各方條件,都已成熟,當在北地全面推行我大周國策,以工農醫數等科考取士!」
「嗯!?」
此話一出,朝堂之內,不少人眼神驟厲。
科舉,乃是朝廷取士之法,亦是天下士子晉身之階,其重要性不用多說,直接影響朝廷的發展與運行。
但大周的科舉與歷朝的科舉有所不同,並不單以文武取士,還極重各類雜學,工,農,醫,數等科皆在其中,甚至近些年還增添了理化等新興之學。
這不是什麼好事,起碼對北地世家來說不是什麼好事。
詩書傳家,科舉之道,既在朝廷之手,也在世家之手,尤其那些大儒之家,各自掌握「注經」之權,經典之意,皆由其注,內中的好處不用多說,乃是各大世家,儒名宗脈的立身之本,傳家之資。
所以,對這大周以諸般雜學為重的怪異科舉,北地世家與儒名宗脈十分抗拒,不願接受。
好在大周當年,也算善解人意,並未在北地強推此事,而是將科舉分為南北兩榜,北榜如舊,仍考四書五經,聖人文章,南榜則以工農醫數等各種新學取士。
這般劃分,成功安撫北地世家與儒名宗脈,所以這些年也算相安無事。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等局面並不會一直維持下去,畢竟大周極重這科學之道,此前南北分榜,是為安撫北地之人,以迅速平定天下。
如今天下已定,更成鼎盛之勢,那這大周國策的科學科舉,勢必要全面推行,取消南北分榜的局面。
一國科舉,豈能兩分?
所以,身為禮部尚書的葉玄站了出來。
他是葉氏族人,出自黃山書院,乃是「書院派」的代表人物。
黃山書院,乃是大周國本,極重科學之道,「科院」在內中的地位甚至高於文武兩院,近些年更是推出蒸汽機等科技造物,於國有大功,其話語極重。
身為葉氏族人,黃山書院代表,葉玄自然要力推這科學科舉。
「臣反對!」
然而他話音方落,群臣之中便站出一人,也著紫色袍服,只是品階略低,只為三品官身。
宋鈺見此,也是皺眉:「王卿有何話說?」
此人名叫王石,出自潁川王氏,乃是北地名門,當年北伐之時舉族投效於他,並助他攻取了兩大府城,立下汗馬功勞,因此得到重用,進入北都為官,他登基之後更是將其升為禮部侍郎,官居三品。
雖然同在禮部,但他與葉玄立場明顯不同,此刻站出態度更是鮮明。
「啟稟陛下!」
只見他躬行一禮:「科學考舉雖是我大周國策,但北地人文與南地不同,士子多讀四書五經,聖人文章,少修這科學道理,若是強推此舉,有恐有負北地士子,令其生怨,動搖國本,所以微臣以為,還是繼續南北分榜的為好。」
「荒唐!」
此話一出,宋鈺未語,葉玄便厲聲呵斥:「一國科舉,豈能分坐兩地,難道我大周天下,南北不統,九州不一,如此禍心之論,才是真正動搖國本,你到底欲意何為?」
面對這等言語,王石面色不變,甚至看也不看葉玄,只望著鑾殿之上的宋鈺:「還請陛下聖裁!」
「這————」
宋鈺聽此,也是為難。
說實話,他並不反對推行這科學科舉,畢竟這是大周國本,在南地推行之後更得諸多成果,當年北伐能夠如此順利,離不開這「科學之道」的種種幫助。
但王石所言,也不無道理,北地世家,抗拒此舉,強行推動,必生民怨。
偏偏作為當年北伐上將,這些北地世家大多拜服於他,是如今他在朝中最忠誠的支持者,若強令其低頭,那必定離心離德————
所以宋鈺有些為難。
葉玄見此,也是乾脆:「科學之道,乃我大周國本,早在當年清河黃山之時便已確立,是我大周創業之基,功在當代,利在千秋之舉,如今怎能為某些食利之人,一己之私,而壞國之公器,民之根本?」
「說什麼為北地之民,天下定鼎已有十載,這十載便是我大周為北地之民所做考慮,如今十載已過,各方條件也已成熟,此等權宜之法自該改變。」
「此次,不僅要全面推行工農醫數等科考取士,還要將我大周諸般國策,全數貫徹於北地!」
「葉公所言不錯!」
葉玄話音方落,便見一人站出,赫是戶部尚書陸平。
「啟奏陛下。」
陸平站出,並列葉玄:「我大周早有國策,廢除天下奴籍,嚴禁蓄養奴婢,另外還要丈量土地,清點田畝,以定稅賦,但這北地之中有諸多世族陽奉陰違,以種種手法蓄養奴婢,藏匿土地人口,實乃國之蛀蟲,民之毒瘤,臣請旨法辦之!」
「陸公此言差矣!」
陸平話音方落,又有一人站出:「廢除奴籍,確實利民,但凡事不可操之過急,北地民風不同南地,奴役之事又為舊制,牽扯甚多,影響甚廣,一朝禁止,不切實際,理當徐徐圖之————」
「十年了,還要徐徐到什麼時候?」
話音方落,便見一人站出,直接對其怒斥:「爾等蛀蟲,為一己之私,壞國家之策,利慾薰心,禍國殃民,大奸大惡,其罪當誅!」
「是忠是奸,為公為私,自有陛下聖裁,豈是你空口能定?」
「爾等這般急推諸策,不顧欲速不達之理,恐怕才是真正的私心作祟————」
一人接一人,一語接一語,滿朝文武分做兩派,辯論乃至爭吵起來,唇槍舌劍,你來我往,激戰不休。
這般景象,看得宋鈺無奈,甚有幾分頭疼,但又不得不出聲控制局面:「諸位愛卿,莫要相爭。」
「陛下!」
但葉玄卻是不顧,反而凜然看他:「這國策勢要推行,還請陛下裁斷!」
「國策自要推行,但也需因地制宜,不可操之過急。
王石強接話語,躬身又做一拜:「還請陛下聖裁!」
,宋鈺一陣沉默,片刻方才言語:「兩位愛卿皆言之有理,這國策自要推行,但也不可操之過急,這樣吧,先在徐州之地試點————」
「陛下!!!」
話語未完,便被厲聲打斷,葉玄一步上前:「十年籌謀,諸事皆備,天下百姓盡渴科學之道,奴役萬民盡望自由之身,殿下身為我大周之主,怎能坐視百姓萬民之渴求於不顧,只為這等食利之人私慾張目,如此簡直枉為人君!」
「嗯!?」
此話一出,宋鈺眼神頓厲,冷冷注視葉玄。
「葉玄,你放肆!」
王石心中大喜,但面上還做怒色,凜然站出,手指葉玄:「你膽敢以下犯上,侮辱君父?」
「以下犯上?」
葉玄冷笑一聲,轉向身旁的刑部尚書李豐:「李尚書,我大周律法,可有犯上之罪?」
「無!」
李丰神色不變:「我大周律法明文,只要不做恐嚇侮辱,言者盡皆無罪,縱對君王也是一般,並無犯上一條。」
王石眼神一凜,沒有直接反駁,只是轉向宋鈺:「陛下,葉玄目無君父,言語僭越,雖不壞國家之法,但已違人臣之禮————」
「王卿此話嚴重了!」
話語未完,便被打斷,宋鈺高坐殿上,平靜俯看群臣,最終將目光定在葉玄身上:「葉卿也是為國家計,朕相信並無他意,至於這科舉之事————葉卿言之有理,我大周天下,豈能南北兩分,就依葉卿之言推行吧。」
「陛下!?」
王石眼神一凜,還欲言語,卻被宋鈺一眼壓下。
壓住王石,宋鈺轉眼,看向他人:「眾卿可還有奏?」
與葉玄同一戰線的陸平當即站出:「還有釐清田畝,廢除奴籍之事————」
「准奏!」
」
「」
「退朝!!!」
激烈的爭吵與攻訐過後,這場大朝會終是結束。
宋鈺離開金殿,回到御書房中,又揮退一干近侍。
隨後————
「砰!!!」
宋鈺大袖一揮,直將桌台掃空,筆墨紙硯落地,摔得一片狼藉。
「葉家!」
「李家!」
「陸家!」
「爾等欺朕太甚!!!」
宋鈺神情冰冷,話語含怒,發泄在朝堂之上積壓的怒火。
他很生氣!
氣的不是那諸般國策,而是借這國策之名,強逼於他的葉玄等人!
身為天子,九五至尊,竟被臣下當庭呵斥,最後還要忍氣吞聲。
這叫他如何忍受?
那些人眼中,還有他這個天子,他這個至尊嗎?
國策?
法度?
誰的國策?
誰的法度?
這天下到底是誰的天下?
他到底是九五至尊的帝王,還是某人手中的傀儡?
「砰!!!」
宋鈺一拳捶下,直將木桌極端,心中怒火燃燒,久久不能平息。
雖然理智告訴他,不能如此憤怒,那位是他的先祖,是宋氏的擎天支柱,是這大周江山的真正締造者,自己沒有資格,不該也不能憤怒,但,但,但————
說不清,道不明!
難以言述的怒火,在心中熊熊燃燒,幾欲將理智吞沒。
如此這般,不知多久,宋鈺才勉力平息下來,冷然一聲:「來人!」
「陛下!」
一名近侍走入房中。
「收拾乾淨!」
「是!」
宋鈺拋下一句話語,隨即負手出門而去。
片刻之後,御花園中。
宋鈺負手而行,腳步略顯急亂,心中那股難言的怒火又見抬頭,連這御花園秀麗的風光都難舒緩排解。
就在此時————
「砰!」
轉角之處,一名侍女走來,不留神的撞上了宋鈺。
「啊————陛下?」
侍女嬌柔,不及宋鈺雄壯,直接跌坐在地,隨後又慌亂起身,連連鞠躬:「對不起對不起,我沒留神————」
「對不起?」
「我?」
看著只是鞠躬,並未跪地請罪,言語還頗有南風的侍女,宋鈺眼神一凜,心中無名火起,直接一掌抽出:「賤婢!!!」
「啪!」
侍女猝防不及,被他一巴掌重重的扇在面門,那嬌柔身軀哪裡經得住這等力道,直接翻飛而起,撞擊在一旁的廊柱之上。
頓時————
「砰!!!」
一聲悶響,血濺開來,侍女翻倒在地,額頭鮮紅溢淌。
「!!!!!!!!」
見此一幕,宋鈺方才驚醒,理智瞬間回歸,望著癱軟在地,己無生息的侍女,心中那股無名之火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從未有過的驚惶與無措,那威嚴的面龐也變得煞無血色。
「怎會這樣,怎會這樣!?」
「你不能死,你不能死!!」
「快醒醒,快醒醒,快給朕醒醒!!!」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