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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畫壁

  第273章 畫壁

  數日後,郊野中,三駕馬車徐徐而行。

  車廂內,數人同坐,談笑風生。

  「那紅蓮寺,真有如此神異?」

  「那是自然,紅蓮寶剎,方圓千里,十餘縣地,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聽聞寺內有高僧,不僅佛法高深,還精通岐黃之術,有活死人肉白骨之能,其餘小疾更是不在話下。」

  「上次馮兄便是在此求得一副神藥,回去之後雄風大振,在那春風樓里大殺四方,連那幾名久經沙場的花魁娘子都招架不住,連聲求饒呢。」

  「竟有此事?」

  「我說呢,張兄你怎會突發奇想,前來禮佛,原來關鍵在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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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此等好事,不早叫我們這些好友同享,當罰,當罰!」

  「下次春風樓,你請!」

  「哈哈哈.」

  車廂之內,眾人聲笑,儘是青年公子,看來皆具貴氣,只是言語之間略顯浪蕩。

  如此這般,馬車徐行,終是停緩。

  眾人向外望去,只見一座山門,內有青階直上,直至一座蘭若。

  蘭若寶剎,古香古色,鐘鼓之聲悠悠響動,顯出一派恢弘意境。

  「嗯嗯!」

  為首的青年公子見此,也是輕咳一聲,提醒左右好友:「佛門清淨之地,諸兄不可輕慢,更加不可亂闖,若否惹怒佛顏,後果———」」

  「張兄放心,我等知曉!」

  幾人都是世家公子,知曉一些神鬼之事,所以此刻也收起了那浪蕩姿態,整理衣衫,正經神色,隨後才帶看一眾家僕小撕踏上青階。

  青階直上,來到寺前,便見知客迎出。

  「阿彌陀佛!」

  知客僧輕誦佛號,迎住這一干人等,又向那張姓公子:「張公子又來敬香?」

  「是啊是啊!」

  張姓公子點頭,又向寺內看去:「不動大師可在?」

  說著,便給身旁小廝使了一個眼神。

  小廝會意上前,拿出一個錢袋,動作遮掩的遞給那知客僧。

  那知客僧也是老練,不留痕跡的收下錢袋,又向張姓公子與眾人言語:「不動師叔正準備講經,諸位可要前去一聽?」

  張姓公子當即點頭:「不動大師講經,我等怎能錯過!」


  「諸位施主,請隨我來。」

  知客僧聽此,也不再多言,將眾人領入寺中。

  片刻之後,便至一殿,殿中已有不少人,但並非寺內僧眾,而是寺外善信,且都衣著得體,一看便知富貴,不是尋常百姓,其中又以青年公子,還有中年士紳居多。

  「諸位稍候,不動師叔很快就來!」

  知客僧停下腳步,告知了眾人一句,隨後便抽身而去。

  那張姓公子見此,也是輕車熟路,送走了知客僧,又向左右好友言語:「不動大師便是上次賜藥給馮兄的那位高僧,待他講完佛法我們再前去請教。」

  眾人聽此,自是點頭,又向左右望去,只見殿中之人大多都在遊覽畫壁,不由得好奇心起,也走上前去觀看。

  只見東西兩壁,都有精妙畫繪,其中東壁為散花飛天之像,畫中有數百散花天女,個個榭榭如生,神態又不盡相同,精妙至極。

  眾人雖然出身世家,見過不少大小場面,妙筆丹青更是品鑑過不知多少,但與這畫壁相比,仍是相形見出,不由得止步壁前,沉醉其中。

  也是因此,殿內百人,絲毫不見喧譁,更應佛門清淨。

  朱孝廉也在其中。

  他是金陽府人士,出了名的才子,弱冠之年便為鄉試案首,應了那孝廉之名,得解元舉人出身,此次被幾位好友相邀,來這紅蓮寺禮佛聽法。

  子不語怪力亂神,作為儒門學子,對這佛道之事,他原本是不怎麼相信的,甚至有看江湖騙子的感覺。

  但如今到這紅蓮寶剎後,他這觀念似乎動搖了起來。

  他站在一壁之前,只見內中一女垂髻,拈花微笑,櫻唇欲動,眼波將流,栩栩如生,不似畫中之人,將他深深吸引。

  如此這般,注視許久,不覺之間,朱孝廉神搖意奪,感覺那女子已不在畫中,而在自己面前,甚至觸手可及。

  就在他情不自禁之時,忽然一陣喧囂鬧動,人聲言語傳來,隨後又歸於平靜。

  朱孝廉驚醒過來,再看眼前壁畫,已無那般神異,讓他心中頓時悵然若失。

  轉眼再看周圍,只見眾人並立,圍繞一座高台,高台之上有一白眉老僧,正在講經說法。

  朱孝廉尋覓了一陣,卻不見幾個好友身影,聽那老僧經講,也覺得晦澀無趣,當即轉回目光,再看那壁畫天女。

  結果卻見壁前,一人負手而立,占了他原本位置。

  那是一名青年男子,挺拔身姿,如劍如松,又著一襲青衫,看來淡泊如水,溫潤如玉,透著一股超凡脫俗之感。


  如此風采,定非常人。

  朱孝廉心中頓起好感,走上前去低聲言語:「這位兄台—」

  「嗯!?」

  話音方起,便見那人回身,顯出正臉面容,果然劍眉星目,儒雅之中顯著英武,看來似一書生,又似一名任俠,哪怕手中無劍,也隱隱透露鋒芒。

  朱孝廉心中一凜,不自覺的止住了話語。

  好在那人一笑,未讓氣氛尷尬,而是打起招呼:「兄台何事?」

  「在下朱孝廉,金陽府人士,見兄長氣度不凡,便想與兄結識一番!」

  朱孝廉拱手一禮:「敢問兄長高姓大名?」

  那人一笑,也報姓名:「我姓李,名太一,黃山人。」

  「李太一?」

  「黃山人?」

  朱孝廉喃喃一聲,在記憶中搜過一遍,未有過半點聽聞,只能拱手繼續:「原來是李兄,失敬失敬!」

  「哈。」

  那人一笑,不置可否,只將目光轉移,看向台上老僧。

  老僧坐於高台,仍在宣經講法,對此間之事渾然不覺。

  朱孝廉見他如此,也只能轉移目光,一同聽那老僧講法,但還是感覺晦澀不清,比那聖人文章還要難懂,心中更是莫名升起了退離之意。

  這一念升起,便不欲久留,當即轉向那人,見他淺笑盈盈,似對這經文很感興趣,便只能與他拜別:「李兄,我還有一些要事,就先告辭了。」

  那人回首,輕笑看來,隨後也不挽留,反倒一句送別:「朱兄慢走。」

  「李兄留步!」

  聽此一言,朱孝廉心中退離之感愈發強烈,也不再多做言語,拱手告別便向殿外而去走出殿宇,講經之聲漸息,讓他心神略定。

  轉看周遭,欲尋一眾友人,結果卻依舊不見蹤影,無奈只能向寺外走去,想要尋那知客引路。

  結果剛走幾步,便見路徑曲折,與來時大有不同。

  朱孝廉兜兜轉轉,最後竟來到了一處園林。

  園林之中,百花齊放,紫嫣紅,還有水榭樓台,景觀雅致。

  「這是何處?」

  「寺廟之中竟有如此景觀?」

  朱孝廉不解,更覺得奇異,但也沒有多想,尋找路徑就要離開。

  但卻不想,他目光一轉,竟驚鴻一警,在那水榭樓台之中望見了一道倩影。

  那是一名垂少女,看來與此前畫中之人竟有幾分相似。


  朱孝廉望見了那名少女,那名少女似也望見了他,當即舉起手中花束向他招搖起來。

  看那少女曼妙動人的身姿,朱孝廉頓時心神馳往,再也沒有什麼退離之念,更不想這寺廟之中為何會有女眷,直接走上前去,來到那水榭亭台之中。

  「這位姑娘,小生朱孝廉,這廂有禮了!」

  走到亭台之中,朱孝廉凝目再看,只見這少女明媚皓齒,嬌俏可人,竟真與此前畫壁中的散花天女一般,當即拱手做禮,報出自身名號。

  「公子有禮了!」

  那少女掩口一笑,目光如波流轉,更是我見猶憐:「公子當真俊朗不凡,清兒能遇公子,真是三生有幸!」

  話聲婉轉,隱含挑逗,於此世而言已是分外大膽。

  但朱孝廉卻未覺不妥,反而心花怒放,更有無名火起,竟然一時衝動的擁上前去,將那少女抱入懷中:「我得見清兒,也是三生有幸。」

  說罷,也不顧這光天化日,便向懷中玉人親吻而去。

  少女見此,也不抗拒,任他施為。

  就在雙方意亂情迷之時—

  「李雲清?」

  一聲話語傳來,驚入二人耳中,讓二人如遭雷擊,頓時清醒過來。

  朱孝廉轉眼望去,只見亭台口處,一人獨立,青衫飄渺,丰神如玉,不是那李太一是何人。

  只見他站在亭台口,手握摺扇,輕敲掌心,正毫不掩飾的看著他們二人。

  「李兄?」

  看來人是他,朱孝廉一愜,隨後便驚醒過來,急忙將那少女護在身後:「李兄來此作甚?」

  然而那人卻不看他,只看他身後的少女,再一次詢問道:「李雲清?」

  聽他喚自己姓名,那少女眼中也見驚異,小心翼翼的問道:「你是——」」

  那人一笑,道出來意:「你兄長李慕白與我相交,曾請我尋他那小妹陰魂,我尋遍金陽之地也不得見,本以為早已煙消雲散,不想竟在此處。」

  「李慕白?」

  「兄長?」

  「陰魂?」

  聽此一言,少女如遭雷擊,隨即撇開朱孝廉,走上前去向那人說道:「你見過我兄長?」

  「若不見過,如何知你?」

  那人輕笑:「你為何會在此處?」

  說罷,周身似有金光閃動,凝成一束照入少女眼眸。

  「清兒拜見神君!」


  少女身軀一顫,眼見一片驚駭,隨即跪倒在地:「清兒被那惡僧拘禁於此,以色侍人,還請神君搭救。」

  「不急不急。」

  那人一笑,又做詢問:「那惡僧是誰,如何拘禁於你?」

  「那惡僧是這地獄圖之主。」

  李雲清哭訴道:「當年我隨母親到這紅蓮寺敬香,不幸被那惡僧看中,施展勾魂之法,將我魂魄拘役到此,做了這地獄圖的散花天女。」

  「地獄圖?」

  那人眼神一凜:「作何之用?」

  「回稟神君!」

  李雲清沉聲說道:「具體何用我也不知,只知那惡僧時不時便將男子生魂引入圖中,讓圖中女子前去勾引,神授魂予,但又不得不圖害其性命,反而要放其離開,此人就是其中之一。」

  說罷,便將目光投向一旁不知所措的朱孝廉。

  那人目光一轉,也看向朱孝廉,隨後手中摺扇一敲:「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什麼原來如此?」

  朱孝廉被二人的話語弄得一頭霧水,面上儘是無措。

  那人一笑,道出內情:「他是要度你入門啊!」

  「度我入門?」

  「入什麼門?」

  朱孝廉聽此,更不明其意,連聲詢問起來:「李兄,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那人不語,只看李雲清。

  李雲清也是恍然大悟,急忙向他說道:「是的,我也曾見過,有些入地獄圖的男子,後來成了寺中的僧人,甚至還被派來對畫壁做過清掃。」

  「那就對了。」

  那人點了點頭:「這紅蓮寺以此圖引儒生魂魄入畫,然後讓你等銷其心氣,之後再將其送回,讓其受相思之苦,最後將之點化,度入空門,這紅蓮寺是要跟儒門搶人啊,你說是是不是?」

  「轟隆隆!」

  話音方落,便見狂風大作,又有烏雲暗涌,洶洶掀開亭台頂檐。

  「他來了!」

  李雲清面色一白,眼露驚恐之色,朱孝廉亦是不知所措。

  唯有那人,神色不變,抬眼望向天穹,只見陰雲漫漫,雲上踏立一人,竟是一尊凶神惡煞,頭頂光禿,戒疤點點,面黑如漆,縮鎖槌。

  他踏立雲上,冷眼脾睨,注視著亭台中的三人,聲若驚雷:「你是何人,竟敢擅入地獄變?」

  「哈!」


  卻見那人聲笑,手中摺扇一展,頓時金光大放,身上青衣瞬隱,化作烏紗紅袍,竟然也是一尊神人。

  「這··—

  朱孝廉面色一變,還未來得及言語,便見那紅袍神人手中摺扇一掃,頓時狂風大作,將他裹挾而去,隨後又墜落下來,一陣天旋地轉。

  「朱兄,朱兄?」

  如此這般,不知多久,才聞耳畔傳聲,朱孝廉驚醒過來,只見自己站在殿中,那副壁畫之前,方才一切好似夢幻。

  「朱兄,你這是怎麼了?」

  幾名好友就在左右,看他這般神情,此刻都做詢問。

  「我——」

  朱孝廉不知如何作答,只能向那壁畫看去,隨即膛目結舌,滿眼驚駭。

  只見那畫壁之中,似有一支無形之筆描繪,顯出新的壁畫,竟是一位神人與一尊惡煞凜然相對,那神人中年模樣,劍眉濃黑,眼神脾睨,烏紗紅袍,外罩金光,手中摺扇展開,上見「天下太平」四字。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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