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科幻小說> 賽博英雄傳> 第1207章 動如參與商

第1207章 動如參與商

  第1207章 動如參與商

  讓娜與阿斯嘉暫時下線,參與物理層的戰備工作。讓娜也是有一重天水準的武者,而阿斯嘉水平也不差。只有極少數的參謀被留在線上。

  每一個人都在奔跑。艦內快速建起了重重阻擊陣地。

  阿斯嘉與讓娜按照指示抵達第二起降平台的整備間。

  透明的觀察窗外,六台雷達機如同收納盒中的模型一般層迭在不同的金屬板上。深空戰艦根本不會降落,這些戰機起飛也無需對抗重力,一般是電磁彈射到數十米外再進行點火。起降平台較為占空間的只有一個三十米的降落甬道,飛行器或武者會通過甬道內緊密排列的磁場發生器快速減速。

  整備間的儀器可以輔助人快速更換義體,同時有專門的窗口,可以從武備庫獲取彈藥補給。一重天武者就在這裡待命。

  

  自稱「不再是向山」的赫謨會會長與阿冬兩人剛才就在這裡,不需要移動。她們的精神似乎主要放在線上。會長對著讓娜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阿斯嘉在得知飛升者帶來的消息後感到頗為驚喜,道:「這下好了,你不用死了!哈哈!」

  「黑艦義從剛剛損失了近百分之六十的士兵,我覺得實在不應該表現得這麼……高興。」讓娜嘟囔。

  「沒事。」瘤向山倒是看得很開,「他們若是知道某位戰友死裡逃生,也一樣會感到高興的。為死難者悼念,為生還者慶祝,這兩件事一直都是同時發生著的。你就算再高興一點也無所謂。」

  「我……」讓娜敲了敲自己的腦袋,「我好像沒有剛才那麼……那麼高興了?」

  阿斯嘉不明所以,讓娜也解釋不了自己現在的情緒。

  瘤向山道:「大約是因為我?我的心情影響了你的情緒……嘖,這病情惡化得夠快的。」

  阿斯嘉通過轉發的文字看到了瘤向山的話語。她道:「啊。」

  阿斯嘉這才發現自己好像忽略了讓娜腦子裡的老東西。

  讓娜得以痊癒,就意味著瘤向山會消失。

  「別別別。」瘤向山擺了擺手,「這會兒別跟我說什麼『要不要一起生活』,矯情。說到底我只是一個腫瘤的症狀之一。我未必能算是生命。」

  讓娜道:「但你的意識與我也沒有……太大的差別。我是這麼想的。」

  「放心放心,我肯定不會徹底消失。」瘤向山搖頭,「那邊的我不是飛升了嗎?第十二武神的那個。反正我的數據上傳之後,他也就是我了。」

  「可你內心深處卻有疑慮與恐懼……」讓娜語氣小心翼翼,如同對待不願服老的固執老頭,「你內心不是這麼想的。」


  「有疑慮是正常的。那個飛升的我可是把六龍教主一把抓住頃刻煉化了,鬼知道他有多少六龍教成分。」瘤向山說到這兒,停頓了好幾秒,「而且我確實需要一些時間來接受飛升的事情。這是一種觀念轉化……」

  阿斯嘉提醒:「第十二武神開始活動的時間可能比你還短一點……」

  「我帶著累贅多年摸爬滾打。」瘤向山木著一張臉,「現實的引力對我就這麼沉重,任何飛躍的思想在我這兒就沒起來過。那邊那個我一路贏過來的。那能一樣嗎?」

  阿斯嘉於是閉嘴了。

  讓娜也沒有說話。

  瘤向山沉默片刻,說道:「不過再怎麼也有個把月的時間,讓我來轉變想法——就那個飛升體那套什麼我執什麼我相的狗屁理論。不用擔心我。向山畢竟是人類最初的飛升者。真的。」

  …………………………………………

  線上,黑艦義從的指揮官與數名高手正在進行閉門會議。

  緊急情況下,往往不存在全體會議與全體動員的餘地。這次會議的參與者就只剩下或許有助於解決這一困境的成員。

  所有人都在系統輔助之下開啟了思維超頻,以疲倦為代價進行數十倍速度的交流。

  李文揚的面前懸浮著黑艦義從的實時陣列。

  在對沖結束之後,黑艦義從本就在執行運動變陣的方案,改為能夠相互掩護的立體矩陣。

  現在,矩陣內部,有四艦已經變成了紅色。

  「跳艦戰術」,通常用在戰艦群之中的戰術。並非是逐個擊破戰艦,而是利用頂尖武者的運動能力優勢,繞過戰艦群內的敵方局部優勢兵力,專注於破壞戰艦群的協同能力,甚至做到斬首。

  這是古老的「蛙跳戰術」在這個時代的延續。

  李文揚甚至已經標定了高危艦艇。他同樣熟悉這一戰術。

  第六武神時代,三義從也多次施行這一戰術。第七武神乃是眾人合力創造,為了不露餡,所以會更偏向艦隊列陣對戰。

  阿耆尼王現在的風格,也很接近第六武神的轉進邏輯。

  「還真是善於學習的老東西。」李文揚如此評價道。

  飛升者也不得不表示贊同:「確實,他一貫很擅長做第二名的。」

  可是,就算知曉了也很難阻止。

  因為……

  飛升者向山抓取了第三戰艦內的交戰畫面,並從中標記了一個特殊目標。

  「鑠乞底,阿耆尼王的護衛官。」飛升者指著這名攜帶戰槍的武者說道,「哈特曼那老狗手裡的義體資源基本都堆在他身上了,並且接受過許多腦改造,不好對付。」


  李文揚姿態凝重地點了點頭。他知道這名武者。

  鑠乞底是高級武官之中的異類。他從未離開過阿耆尼王的戰艦,甚至連是否有自我都很難說——因為幾乎找不到他與其他人交談的記錄。

  而軍官鑠乞底最知名的事跡,便是參與了對第十武神的圍殺,並在一重天隊友死亡的前提下,擊殺了第十武神三弟子,宇文畢宿五。

  而從拓拔軒轅十四的記憶來看,宇文畢宿五的水平與十年前的獨孤北落師門相當。

  「我必須得強調一下,第十武神一脈是被突襲的,應戰時不是完全狀態——況且就算完全狀態也是那群畜生義體規格更高。」飛升者向山對此感到很是不平與憤恨,「但不管怎麼說,是強敵。」

  就算向山奪取己方士兵義體的控制權也無法阻止對手的攻勢。大約三十名一重天武者,為首的還是這等能同獨孤北落師門互角的高手,根本就沒有操作的空間。

  甚至向山借用常規的一重天義體都無濟於事。在火星的時候,操控普通一重天義體的第五武神就明顯不如獨孤北落師門。

  頂尖武者的高速互動,遠程操控是難以接入的——信號的編碼與解碼太花時間了。神速王那一戰,隼只能進行長距離衝刺,給了向山反應的時間。但在封閉環境之下,義體性能優勢會更加凸顯。

  而只能依賴本地資源的話……

  「很難,我們必須湊出一具較高規則義體,並且必須攜帶有至少一塊高性能量子晶片。」飛升者如此說道,「另外生物腦也不能拖後腿。湊足這麼多條件之後,我才有快速擊殺的把握。」

  飛升者也無法在沒有足夠資源的前提下擊潰對方。

  阿冬問道:「內功擊殺呢?」

  「很難。他們從一開始就沒有構建區域網。我殺死那名內家高手的時候發現,併入網絡參與攻擊的只有他一人。」向山說道,「他們採用點對點的雷射信號維持協同,採用的是軍武道,只需要極少量信號就可以在本地解碼得到足夠的協同信息。」

  「實際上我的『快速擊殺』方案,就是正面頂住,摸清這傢伙身上的信號接收點位,然後再強行咒殺——但是在碰撞出有效的指令之前,依舊得周旋。」

  阿冬道:「在戰艦之外攔截?」

  「恐怕做不到。」李文揚開口否決,「深空戰艦近防能力原本就相對不足,很難依靠自身的近防系統聯動來打擊一重天武者。而與我們速度相當的殘骸雲還在列陣內部……」

  戰艦殘骸由於慣性,依舊與戰艦群保持相對靜止。戰艦需要進一步減速與變向,與殘骸群徹底脫離。但這需要一點時間。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壞消息。已經完成全部一重天武者的清點了。在交戰結束之後各艦確認過一次,剛才是再次覆核。有一名一重天武者在對沖結束之後還活著,卻在剛才數分鐘內失聯了。」


  李文揚調出了檔案:「安師傅是慣於宇宙戰的一重天武者,義體圍繞深空機動設計,近身纏鬥能力極強,又使得一手好槍炮。他是好奇號的護衛武者,跟我們一起打過幾場硬仗。而他失聯的過程悄無聲息。」

  陣列圖上出現了一個血色的光點。那就是一名戰士失聯之前最後一次通訊的位置。

  「從這個點位來看……鑠乞底戰術部隊的目標,恐怕就是我們的旗艦。」李文揚在腦海中勾勒出的對方的行動路線,並將之同步到虛擬戰術地圖上,「然後,他們遭遇了安師傅,因為距離過近無法保持隱蔽,所以他們選擇了突襲斬殺安師傅。」

  一條虛線從黑暗處開始延伸,貼著殘骸雲團最大密度區的邊緣,以最優軌跡穿過黑艦義從的警戒,虛線的終端延伸向旗艦。

  一直到被那個血色的點截斷為止。

  飛升向山按捺住生成景象的衝動。他現在思考消耗的算力,並非是個人自帶、不可共享的部分,而是艦隊的資源。

  那名戰士或許看到了什麼,或許沒有,但有一點可以肯定——突襲者快得嚇人。

  「因為突襲而無法保持靜默,同時安師傅失聯會很快被注意到,因此他們放棄了直接斬首,改用跳艦戰術,突襲好奇號。」李文揚語氣低沉,「而安師傅的巡航路線距離好奇號有數千米。敵方在極短的時間內從相對靜止的靜默狀態暴起突襲,擊殺安師傅、攻擊好奇號,一氣呵成。」

  安師傅最後一次聯絡與好奇號遭遇攻擊的時間,只差了兩分鐘。

  而對方真正的攻擊時間,恐怕是以「秒」來計算的。

  「隱身性能與短途爆發性能太強了。」李文揚說道,「至少對方至少有一名武者具有碾壓性的空戰性能。我們這邊的武者不具備相應的能力,就算將多人的飛行組件拿出來拼湊、重造,一時半會也改不出性能相近的。」

  儘管第十二武神與神速王的速度對比更加極端,但是現下同地球的卡門線之戰是不同的情況。神速王攻擊第十二武神的時候,第十二武神可以依靠技巧與戰術來逆轉。可鑠乞底戰術部隊的目標是黑艦義從,他們可以繞過任何棘手的單位。

  飛升者的武技再如何高妙,也不能在真空中憑空造出動能、追趕遠比自己快的目標。

  「也就是說,必須要在艦艇內部完成突襲?」

  「但這同樣很難。」參謀長說道,「他們攜帶了小型核彈。不知道由誰攜帶。如果是艦內環境的話,任何武者都沒法保證自己能在核彈引爆之前破壞戰鬥部吧?這也意味著……」

  他沒有說完。

  但是所有人都明白。

  就算能夠在艦內將這隻戰術部隊擊殺,參與圍攻的一重天武者也難以倖免。


  「如果這個飛升傢伙能夠讓普通一重天換掉包括鑠乞底在內的三十個一重天,不管怎麼想都很賺。」赫謨會會長這麼說道。她看向飛升者的虛擬形象:「所以你需要多少人?」

  「具體得看契合度。」向山如此說道。

  「那算我一個。」赫謨會會長懶洋洋的,「我就知道你肯定是這麼個算盤,我以前也算是當過一段時間向山,論契合度應該是我比較高。」

  「懂你。」向山露出了心照不宣的微笑。

  阿冬眼神複雜,開了個私信問會長:【你怎麼這麼自然就接受了表兄妹的設定?】

  【也有可能是堂兄妹,反正舊有倫理里最適合這種情況的解法吧,代入向山思維就知道了。】

  「如果能夠完成內功的咒殺,那麼對面有可能會一次死一個小隊。」向山評估道,「倒也不是註定會死。可是,我覺得問題在另一邊,阿耆尼王。」

  飛升者轉向李文揚:「那麼,代司令,現在確認了天星艦隊的走向了嗎?」

  李文揚道:「偵查小組正在加緊……但是我們與天星艦隊之間正隔著戰場殘跡,干擾太大了。」

  現在距離艦隊交火只過去了一小時不到,戰場上依舊存在大量緩慢輻射散熱的等離子態物質。

  向山說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艦隊尾跡應該是這個樣子……」艦隊虛擬影像的後方立刻生成了天穹圖。向山用藍色標出尾焰的大致形狀與方向。

  李文揚皺眉:「你是說,他們在變速與變向……可這樣子前往木星戰場的話,會導致更大的拖延。」

  「他不會去木星宙域了,天星艦隊損失過重,去了也起不到決定性作用。」向山說道,「自己選擇這種策略,就是想要延後自己參戰的時間。」

  李文揚道:「請您進一步解釋。」

  「祝心雨為了支援地球戰局,泄露了一部分飛升技術的奧秘。而飛升技術的許多拼圖,原本就是她從科研騎士團那邊竊取而來,哈特曼同樣擁有。只是,哈特曼一直以來都不是什麼特別有創意與研發能力的傢伙,他只是擁有這些拼圖,卻不知道它們可以如此拼接——而就在數周前,他知道了。」

  向山說道:「他或許需要一點時間來完成這『拼圖』。而這個拖延的思路……實不相瞞,很久以前我教過他怎麼合理推卸責任。」

  李文揚揉了揉額頭:「解釋一下這一句話,不然大家的雜念會影響會議系統效率。」

  「三百年前,為了解決某次秘密資料泄露引發的一系列事件,我曾作為行政人員借調過賈庫布·哈特曼幾次。那個時候他還算個人,所以一方面是防止老實人吃虧,一方面也是想著他所效忠的政府機構吃癟,我就教過他如何合理推諉,如何完不成任務還讓同僚挑不出錯。」向山撇撇嘴,「我猜的話,他原本打算是讓天星艦隊折損兩到三成,然後保證自己就算沒有按時抵達也不會被追責。這樣的話,他就可以抓緊利用路上的時間,進一步完成拼圖。不過我想的話,越是拖延他就越是不利吧,畢竟第十二武神的我一定會更先一步抵達伽利略衛星群。」


  一個行星的區域網中若是已經有一個飛升者存在,那麼第二個飛升者在完成飛升的過程中就會受到巨大的干擾。

  當然,這也不是說後發的飛升者就無法與先行一步的飛升者並駕齊驅。祝心雨這樣直接借用超大型網絡完成飛升的選項,本應是極端條件下的極端選擇。結合兩名飛升者自身體悟、祝心雨諸多弟子的探索與六龍教的積累,向山認為,飛升的正確路徑,應該是在隔離的中小型網絡環境之中得到鍛鍊,適應思維的變化之後再逐漸升級。

  理想狀態之下的飛升,應當是一個可複製的漸進式過程。

  部分人的好奇心得到了滿足,而李文揚的臉色則變得古怪。他閉上眼睛,思忖片刻,然後再次確認:「你的意思是……想要完成你所定義的這種飛升,就需要一個足夠龐大的網絡與海量的計算資源?」

  「差不多。」

  「還有別的證據支持你的猜測嗎?」

  向山點了點頭:「核彈。發動號是被外裝甲上引爆的核彈給炸毀的。但這其實毫無必要,他們那個時候已經攻陷了整個發動號,炸毀整個發動號,是為了解決隱藏的倖存者,以及製造更多殘骸來阻礙艦隊群的援護列陣。但是,在裝甲的內側引爆是更有效率的。他們特地在外側引爆,是不希望發動號的外殼影響電磁脈衝特徵吧。」

  向山說道:「在內功對抗結束之後——也就是我秒殺了一位阿耆尼王麾下的內家武者之後,他們才引爆那核彈的。恐怕那就是信號彈了吧。哈特曼預演了好幾種事態發展的可能性……黑艦義從過去沒有能夠瞬殺那月球武者的內家高手吧。我不知道他具體怎麼推測的、邏輯鏈如何,但我的出手確實向他透露了一些情報。」

  核裝藥當量與核彈殼體的構成,都會影響核彈爆炸時的光學與電磁特徵。如果早有準備的話,確實可以通過這些特徵來發送出簡簡訊號。

  鑠乞底戰術部隊無法攜帶足以對抗戰場干擾、直達天星艦隊的發信設備——戰場寬度以光秒計算,小規模部隊根本無法部署那樣的設備,所以只能用小型戰術核彈來替代了。

  「阿耆尼王不確定木星是什麼情況……而天星艦隊現在轉向的方位……」李文揚突然站了起來:「他的目標是,土星。」

  「什麼?」

  李文揚道:「在阿耆尼王的視角來看,他並不知道祝前輩的狀況。按照一般的思維推理,第一個飛升者主體部分應該在木星宙域。然後,他又曾為火星庇護者提供幫助,那麼……」

  在哈特曼的視角之下,火星與木星都不存在飛升所需要的資源。

  「剛剛確認了天星艦隊的尾焰痕跡。」李文揚道,「再結合光速公路的運行狀況……他們已經錯過了前往木星的最佳窗口了。但他們還在加速。」


  飛升者向山嘆息:「那還真是……善於給人驚喜啊。」

  赫謨會會長雙手抱胸:「哇飛升的你這也太跌份了吧,你現在趕去土星不就結了,我在那邊還有幾個帳號,能調用一些線上資源,分給你的話,你合法路徑獲取掌控權,比哈特曼那老狗侵入來得簡單吧。」

  向山搖頭:「做不到的。網速不夠。」

  飛升者的強大力量,是伴隨著海量數據的實時交換與變化的。飛升者向山能夠在黑艦義從里出現,首先是因為黑艦義從的位置已經靠近小行星帶的內側,足夠接近火星,然後才通過祝心雨提供的私鏈抵達。然後,黑艦義從本來就有再現第七武神的項目,向山需要傳輸的數據量很小。

  「老狗留在月球的副官,把他下屬的資料打包賣給我了。」向山說道,「包括那個鑠乞底。我甚至能夠生成專門針對鑠乞底的武學——但是在這裡的這一個我辦不到。沒有足夠的下行帶寬將資料下載在這裡,這裡也沒有足夠的計算資源來生成武技,明白嗎?這一類武學資料在我的預期之中優先度較低,所以數據同步隊列里排在靠後的位置。」

  太陽系內環的骨幹網絡沒有為俠客協議開放任何合法的路由入口。只有少數俠客自行搭建的非授權中繼節點勉強聯通著木星以外的區域。並且,越是遠離太陽的地方,信號延遲與帶寬衰減就越是嚴重。

  從火星、木星到土星的有效數據傳輸速率,低得可悲。況且,約格莫夫的超級人工智慧重黎還炸毀了絕大多數火星到外界的上行站點。

  如果哈特曼駕駛戰艦衝到土星……

  依照火星的上行帶寬,向山就算在土星網絡構建的本地化自我,其數據量也會遠遜於哈特曼的本體。

  畢竟那可是高速艦艇直接輸送的數據,帶寬真的很大。

  阿冬遲疑了片刻:「那麼……他可以成功嗎?」

  阿冬與會長大約是最了解祝心雨近況的人。赫謨會原本就在為祝心雨一脈做輔助工作。她原本就知道一些東西,而飛升者向山的出現,就說明了不少問題。

  「沒錯沒錯,祝心雨自己就失敗了,哈特曼多半也沒法成功吧。」向山嘆息,「但也不好說死,案例太少了。如果硬要說的話……世人對他的認知就是『這傢伙近似機器』,或許這一層認知能夠讓他發生與我不同的異變?雖然可能性不大。」

  一位參謀有些遲疑:「多半失敗的話……」

  「最好的情況,也是這位俠客的大敵自滅。」向山說道,「但是自滅不意味著沒有麻煩。」

  祝心雨因為意識到自己的行為自己無法預測,繼而根據過去自身犯下的錯誤,開始恐懼自己傷害人類。她在火星上不斷回滾,引發了整個火星的種種異變。這可是在失敗的飛升者自我設限且有意避免攻擊人類的前提下。


  哈特曼會有這種概念嗎?

  即使他飛升失敗,恐怕也會導致整個土星的人類群體遭到重創,生產損失無法估量。

  李文揚已經鎮定下來。他手肘撐在虛擬桌面上,兩隻手抵著下巴:「那麼,如果他飛升宣告失敗又沒有自滅,而是成為了流竄在網絡之中的惡性數據……飛升者又有多大把握徹底消滅他呢?」

  「這不取決於飛升者的能力或態度,而取決於敵方對自我備份的接受程度,以及存在多少能夠與網絡斷開的終端設備。」向山攤手,「只要要進入一個終端之後操控機器人拔網線,那飛升者也難以在數據層面消滅這終端內潛藏的敵人。」

  向山就這麼看著李文揚:「那麼,下一個問題……小行星帶到土星之間,還有其他俠義勢力,能夠攔截天星艦隊嗎?」

  李文揚思忖。而赫謨會會長開口道:「在火星的第十二武神呢?如果他可以快速趕到木星的話……」

  「外掛燃料箱再怎麼也是有極限的。高強度作戰之下也必須甩脫燃料箱。如果第十二武神選擇去擊殺哈特曼,就不可能趕上木星宙域的會戰了。」李文揚搖頭。

  向山道:「如果別無他法的話,確實可以作為備選項目……」

  「但是解放木星,也是我們的夙願。赤星義從已然付出了巨大的犧牲,才有現下的局面。第十二武神帶來的戰機,不應該輕易放棄。」李文揚道。

  ——那麼……

  黑艦義從的代理司令微微嘆息,那麼答案只有一個了。他站了起來,鄭重說道:「戰友們,看起來新來的飛升武神沒拿咱們當自己人,有點見外,有些話不好意思說。所以,這話只能我來說了——我們沒得選,同志們。我們要想辦法將阿耆尼王斬殺在小行星帶。」

  但是……

  這個時候擠出頂尖高手與燃料去追擊天星艦隊,就意味著能夠用於消滅那支小型戰術部隊的人手與推進劑都會被減少。

  甚至黑艦義從整個都會遭到重創。

  「土星是我們多數士兵的故鄉,是俠義力量最重要的能源開採區與工業重鎮,那裡有一百多年以來眾多俠士的積累。」李文揚說道,「一百五十年之前,第六武神與第七武神還有三義從的先輩,為何要在小行星帶血戰至死?那就是為了守望正在開闢中的土星陣地啊。」

  「按照我們預先得到的情報,現在天星艦隊的一重天武者不會超過十人。我們有機會做到。」

  「如果有人反對這一項目標,那麼就請現在說出來吧。」

  李文揚環視一周,等待了零點幾秒(在思維超頻之下,等效於數分鐘)。

  「很好,那麼接下來就以此為前提制定戰術吧。」


  參謀長率先開口道:「首先天星艦隊也要考慮工質的補給。路政艦隊已然不可能從迦勒底附近的光速公路去追趕了。」

  戰場遺蹟本身就會污染光速公路,並且這種污染還會擴張。天星艦隊與黑艦義從艦艇的殘骸依舊保持高速,在小行星帶擴散。若是撞上了小型天體,便會製造更多的小型碎片,使得附近空域更加危險。低速前進還好,高速航行危險極大。

  而天星艦隊此時此刻正在加速,補給船無論如何也沒法從這一側追趕了。

  「而它若是獲得了補給的話,就算是武者小隊也難以追趕了吧。所以必須在哈特曼獲得工質補給、開啟下一階段加速之前。」

  軍需官則匯報導:「我們現在的燃料數量不多,應當先確認目的地。如果在火星附近剎車的話……」

  「不……」李文揚開口道,「我們或許可以考慮去金星——無工質推進減速,然後借用地球的引力來降低消耗。這樣子還可以省下轉彎去火星的燃料。」

  「這……」參謀長有些遲疑,「內環的艦隊圍攻……」

  「主力艦隊都在前往木星宙域的路上。」李文揚道,「我們殘存的力量足夠應對剩下來的魚腩部隊了。況且他們會優先防備我們去太空補給站掠奪燃料。」他看向飛升者,「您可以聯絡火星方面,告知我們的飛行路線,讓他們攜帶燃料來進行支援嗎?」

  向山點了點頭。

  「深空艦隊對行星艦隊有極大優勢。只要深空艦隊沒有進入行星引力井,行星鎮壓艦隊面對深空艦隊幾乎只能單方面挨打。更何況金星衛戍部隊的主力還在地球卡門線折損了。」李文揚道,「哪怕我方只能算殘兵,我也有膽量去打這種必勝的仗。」

  一名參謀苦笑:「前提是我們沒有被那一支小隊給幹掉……」

  「保守一點的打法呢?」參謀長提議道,「如果用人命來消耗對方補給的話……」

  「或許可以試一試……」向山若有所思,「但至少也需要多名一重天武者輔助我。我會通知大衛與獨孤以最快速度趕過來的,但就算是理想狀態……我會抓緊利用火星網絡生成針對性的武學手段。」

  赫謨會會長站了起來:「這邊大體上敲定了,那我後面不參與了,總而言之咱們可以先去試一試契合度——就這麼著吧自稱我哥實際上應該算我弟的那位飛升者,來,你開個線程跟我下線去碰一碰。」

  …………………………………………

  阿斯嘉正在快速瀏覽黑艦義從給出的閒置武備清單——這是他們能夠勻給新加入俠士的部分。然後,她就莫名其妙地看著赫謨會會長突然站了起來,渾身抽搐。

  緊接著,一個年輕男性的聲音傳了出來:「我去……這是……」


  過了幾秒之後,這個聲音繼續驚嘆道:「何等廢柴的生物腦……要是編個跑分插件拿去跑一跑,武神的一世英名就保不住了吧?」

  然後就是阿斯嘉一行之前接觸到的那個會長慣用聲紋包:「我都說了我不當向山很多年了知道不。要不是我殘了我能在後方呆這麼多年?」

  「我了個去啊。」那個年輕男性聲音說道,「就算我那通天的武道修為數據全在這裡,也不可能靠著這種生物腦打鑠乞底,沒救了。」

  這個時候,阿冬也爬了起來。她道:「我與第八武神的內功是一脈相承的,或許我……」

  赫謨會會長重新癱坐下去:「你就算了吧。你的腦細胞改造是內功偏向的,星狀膠質細胞是柔化而非硬化——你打不了高強度的近身戰。別想了。」

  「隔著幾千米當個輔助倒是勉強。」飛升者也是這麼說道。

  「等會等會……」阿斯嘉突然振奮,「你剛才說了鑠乞底是不是?臥槽居然還有機會在戰場上碰一碰那怪胎啊!」她伸手拍了拍讓娜,「你看吧,哈特曼確實不行了。那怪胎都派出來當棄子了。」

  「你們原本也是月球部隊的吧?」阿冬道,「認識?」

  「這怎麼可能,人家可是哈特曼那老東西的貼身護衛。」阿斯嘉說道,「不過我們這些基層也知道那傢伙不是人就是了。」

  「另外還知道他斬殺過第十武神的弟子,非常有名。」讓娜默默補充。

  向山開口道:「那說不定還是我了解得多一點。」

  關於鑠乞底這個人,向山倒還真有一點了解。鐵心法王菲赫爾特出賣給第十二武神的情報里,自然包含了阿耆尼王所有得力下屬。

  鑠乞底則是格外特殊的一個。一百多年前阿耆尼王重建天星艦隊的時候,曾命令地球的高級武官尋找士兵填充人數。那個時候他就有過組建一支精銳武者部隊、復刻第六武神、第七武神斬首戰術的想法。有一批武館弟子以及地下拳手全是半哄半騙拉了進來,都是有一些武術功底的人。

  很快,一個少年引起了教官注意。但並不是因為他很強。那個時候的他只是尋常水平,教官反而覺得他的智力很低,對許多事情不能正確做出反應。彼時剛剛加入月球的菲赫爾特,正趁著這個機會提升地位。他接到報告後處理了這件事。經過觀察之後,他意識到了什麼,然後安排這個人去做大腦檢查。

  即使有心理準備,檢查結果也讓菲赫爾特感到驚訝。那個因為武功出色而被送來的底層武者,那個時候居然只有四歲。沒人知道他在那之前經歷了什麼,為什麼會在不適應改造的年紀就被裝入了一具義體。是棄養的罪行,還是某個惡劣之人的取樂項目?不知道。

  這個少年錯過了自我認知成型的關鍵時期。哭鬧得不到回應的嬰兒會漸漸失去哭鬧的能力,甚至對外界的感覺都會鈍化。義體給予了這個嬰兒原本不應該擁有的行動能力,而拳台的環境給了他一種非正常的與世界互動的方式。在他建立起一套自然環境下不可能存在的行為模式之後,又被投入到一個強調命令與服從的環境之中。


  他這一生都沒有與他人建立正常聯結的機會。就連六龍教都覺得,這樣一個靠著藥物強行調整大腦神經完成智力發育過程的生物,大腦微觀結構與人類有巨大差異,讓鐵心法王偷了不少鑠乞底的檢測報告回去水論文。

  哈特曼對鑠乞底抱有特別的期待,甚至幻想過複製神速王的傳說。他似乎是覺得,神速王這般強大,與他童年的經歷密不可分——只能說,儘管這老狗在內功與軍陣方面有些天賦,但是對一些問題的理解總是那麼奇葩。與隼同時代的少年兵成千上萬,但走到這個地步的卻只有他一人。這只是一個被技術不斷放大的個人天賦而已。

  向山一面將一些情報的文字版發送給其他人,一面在整個艦隊之中尋找與自身契合的生物腦。

  如果是在火星的話,鑠乞底這樣的貨色根本翻不出浪花,可惜了。

  而這個時候,瘤向山在讓娜腦袋中,用旁人無法感知的方式說道:「看起來是到了該說再見的時候了,閨女。」

  鑠乞底,一個漢傳佛教的譯法,部分時候也稱作「如來槊」,以英文轉寫則為shakti。若是意譯,則應該是「槍戟」與「力量」、「性力」、「權能」、「神力」。吠陀時代的主神往往都有這麼一桿槍,並且往往是在自己名字後面加個shakti。印度神話中火神手中的長矛就叫做阿耆尼·鑠乞底。

  這個詞存在更現代的音譯「薩克蒂」或「夏克提」,但是印度也遵循印歐文化圈「首字母大寫造神法」,shakti薩克蒂作為角色名會精準指向濕婆的妻子,而漢語不可能通過首字母大小寫來做區別。

  為這個後期精英怪取這個名字是為了體現他沒有自我、只作為老狗從屬的一面。當然我其實也考慮過「火天法寶」一類的名字,但是那個取音譯就太長太難記了,直接叫「火天法寶」也很奇怪。

  另外,驚不驚喜,意不意外?居然是今天耶

  無獎競猜有幾人猜對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