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章 最後的古賢者
第900章 最後的古賢者
黎曼魯斯不需要什麼證據,只需要依靠他那無比敏銳的直覺,就可以斷定他們的雷鷹炮艇偏離原來的航道,其中肯定有不為人知的原因。
這一切都太過巧合,巧的像是三流編劇劇本里設計好的劇情一樣。
他們剛剛從恐懼之眼中逃離,現在就被帶到了伊斯塔萬Ⅲ號行星上。
這顆星球雖然早已經死寂,但是眾原體卻是知道它有著極其特殊的象徵意義。
伊斯塔萬Ⅲ是荷魯斯大叛亂的起始點,是這場可恥人類內戰的開端,甚至可以將其視為人類這個種族命運的轉折點。
在這裡,荷魯斯之子、帝皇之子、吞世者、死亡守衛四個阿斯塔特軍團完成了內部清洗,多達十幾萬的精銳阿斯塔特沒有死在對外戰爭,而是死在了兄弟的屠刀之下。
黎曼魯斯的心中莫名的有種不安,他們的身上似乎有一隻無形的大手,正在操控著他們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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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隻大手將他們這些基因原體的克隆體,帶到了這顆象徵著背叛起始的星球,這是要幹什麼?
「把我們這些『贗品』扔到『正品』犯罪現場的開端?讓我們瞻仰遺蹟?還是……為了某種邪惡的獻祭儀式?」
狼王不滿的嘟囔道,隨著時間的流逝,他心中的不安感愈發的強烈了。
「伏爾甘,老夥計,」魯斯的聲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期冀,「真的一點辦法都沒了?用你的綠皮修理法再試試?說不定捶打幾下,它又能哼哼兩聲呢?」
他知道自己在說傻話,但絕境中的人總會抓住任何一絲可能。
伏爾甘抬起頭,眼眸中充滿了無奈和一絲疲憊。
他攤開巨大的手掌,搖了搖頭。
「魯斯,我的兄弟,就算是歐克獸人里最瘋癲的大技霸來了,面對這堆東西,也只能搖搖頭,然後把它拆了做成更大的砰砰槍。
它已經死了,徹底死了,引擎核心熔毀,主結構應力完全崩潰,我們沒死在撞擊里,已經是帝皇保佑,或者哪個邪神開了個惡劣的玩笑。」
狼王扯了扯嘴角,也是明白自己實在是關心則亂。
「可是我們墜落在了一顆沒有人類活動的死亡世界上,這裡沒有可以利用的裝備或者材料,只有著那一場該死的戰爭遺留下來的殘骸和灰燼。」
「更要命的是,那個死人妖還帶著他主子的獵犬,嗅著我們留下來的味道瘋狂追擊,天知道他們什麼時候會追到這來。」
黎曼魯斯帶著憂愁的眼神,看著正以墜機地點為原點,不斷地向外搜索的原體兄弟們。
「只要被升魔福格瑞姆和色孽魔軍追到,我們除了在這顆星球上繼續死磕到底外,已經沒有別的辦法了。」
「伊斯塔萬星系本來就位於銀河北疆的邊緣地帶,距離域外黑域也不是非常遙遠,再加上當年戰火的重創,帝國一直沒能恢復對這裡的統治。」
「就算是我們想要求援,等我們發送的靈能星語被帝國察覺,再等他們派遣援軍抵達,恐怕我們早就被那個死人妖給抓走了。」
魯斯不斷地咒罵著眼前這個該死的世界,昔日的戰火燒的太過殘酷,他們根本找不到什麼可以利用的材料。
即便是伏爾甘和佩圖拉博這樣的工匠,也無法在缺少基礎設備支持的情況下,無中生有的搓出一台能夠帶著他們繼續趕路的載具。
「或許我們向下挖掘,會有更大的可能性找到損壞較輕的機器設備。」
基里曼開口說道,他平日裡一絲不苟的儀容此刻蕩然無存,金色的短髮沾滿了灰白色的骨灰,盔甲上也覆蓋著一層厚厚的污垢,只有那雙冷靜的鈷藍色眼眸依舊銳利。
他指著腳下:「地表被反覆轟炸焚燒,一切有價值的東西肯定都毀了,但地下……當年肯定有深入地下的掩體要塞和指揮中心。
轟炸和地殼變動可能把它們掩埋封存了,也許下面還有保存相對完好的東西,這是我們目前唯一的希望。」
「那就照你說的辦,我們向下挖掘。」魯斯也是從善如流,採取了基里曼的建議。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原體們立刻行動起來,將他們恐怖的體力運用到了最原始的挖掘工作上。
伏爾甘剛剛打造的利劍、盾牌,都成了高效的掘進工具,他們像一群不知疲倦的人形盾構機,瘋狂地向星球深處掘進。
越是向下,挖掘出的東西越是觸目驚心。
被壓扁的裝甲運兵車、扭曲的雷射炮陣列殘骸、星際戰士破碎的盔甲和骨骼、甚至還有泰坦神機的巨大碎片。
每一層土壤和岩石都記錄著那場滅絕戰爭的殘酷,地質結構混亂不堪,明顯是經歷了難以想像的劇烈變動,盆地、山脈的界限早已模糊,只剩下破碎和沉積的痕跡。
挖掘工作不知持續了多久,在這暗無天日的地下,時間失去了意義。
「都停下,不要發出噪聲!」
馬格努斯的聲音帶著一絲急促和驚疑,通過靈能傳入每個人腦海。
「我好像聽到了什麼,一種…有規律的信號脈衝?」
剎那間,所有隧洞中的挖掘聲都停止了。
寂靜籠罩了地下空間,只剩下原體們沉重的呼吸聲和地下深處偶爾傳來的岩層應力釋放的咔噠聲。
所有原體都屏息凝神,將感官提升到極致。
「嘶…滋滋…噠…噠噠…嘶…」
極其微弱,但確實存在,一種非常有規律,每隔固定時間就重複一次的,明顯是非自然的電磁脈衝信號。
它穿透厚厚的岩層,如同一個微弱的心跳,頑強地跳動著。
「有信號!」佩圖拉博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雖然極其微弱,但頻率清晰…絕對是是人為的,這是某種信標?」
希望的火苗瞬間在所有原體心中點燃。
如果這顆星球上還有活物,那麼或許就能夠得到更多的有效信息,不至於像無頭蒼蠅一樣四處亂鑽。
「找到它!」黎曼魯斯低吼一聲,立刻根據馬格努斯和佩圖拉博大致鎖定的方向,調整掘進角度,更加瘋狂地向信號源挖去。
其他原體也迅速向他靠攏,集中力量向同一個方向突破。
越是靠近,信號越是清晰。
它不再僅僅是脈衝,開始攜帶更為詳細的信息。
一種斷斷續續,被嚴重干擾,但依舊能勉強分辨的音頻信息,伴隨著脈衝一同傳來。
「…古…賢者…在…此…等…你…」
聲音失真嚴重,帶著強烈的電子雜音,但那種蒼老疲憊,卻又帶著某種鋼鐵般執念的語調,穿透了百年的塵埃和死亡,敲擊在原體們的耳朵上。
「古賢者?」基里曼一邊奮力挖掘,一邊在頻道里疑惑道,「難道這鬼地方真的會有倖存者?從大叛亂時代一直活到現在?這怎麼可能?!」
然而,就在他話音剛落的瞬間,克隆福格瑞姆卻如同被一道高壓電流擊中般,身體猛地僵住了。
「不…不可能!」他失聲喃喃,紫色的眼眸瞬間瞪大,充滿了極致的震驚和一種無法言喻的,仿佛來自靈魂最深處的悸動。
「這個聲音,這個稱呼,難道……」
那音頻信號再次重複,這一次,似乎因為他們的靠近,清晰了一點點:
「…古賢者…在此…等你…」
「瑞拉諾?!」
福格瑞姆突然發出一聲近乎尖叫的嘶喊,他像是徹底失去了理智,一把推開身邊正在挖掘的黎曼魯斯,不顧一切地朝著信號源的方向瘋狂衝去。
他用動力劍劈砍,用肩甲撞擊,甚至用手去扒開擋路的岩石,動作癲狂而急促,完全失去了優雅和從容。
鳳凰的嘴裡反覆念叨著:「不可能,他應該早就死了,和這顆星球一起化為灰燼,葬身在那場內戰之中,怎麼會……」
其他原體都被福格瑞姆這突如其來的瘋狂舉動驚呆了,但立刻意識到他肯定知道這信號的主人。
沒有任何猶豫,所有人立刻跟上,沿著福格瑞姆開闢出的瘋狂通道,全力向最終的目的地掘進。
最後的岩層被伏爾甘用巨力強行轟開。
一個巨大的,因地質變動和爆炸衝擊而形成的天然地下空洞,出現在眾人面前。
空洞的一半被崩塌的巨石和金屬殘骸填埋,空氣中瀰漫著百年不變的塵埃和死寂。
而在空洞的中央,一堆相互傾軋的巨大岩石縫隙中,一個身影被死死地卡在那裡。
那是一台蔑視者型無畏機甲。
它古老而巨大,原本華麗的金紫色塗裝早已被歲月、戰火和塵埃侵蝕得斑駁不堪,只剩下深沉的暗褐和黑色。
機體表面布滿了驚人的創傷:巨大的爪痕、熔融的窟窿、凹陷的裝甲板……
它的一條巨大的動力爪無力地垂落,另一條手臂似乎是後來改裝焊接上去的多管熱熔槍,也已經扭曲變形。
厚重的塵埃幾乎將它完全覆蓋,像一座沉默的金屬墳墓。
然而,就在它那傷痕累累的胸腔部位,一個微弱的光點正在伴隨著那句「古賢者,在此等你」的音頻信號,一下一下地頑強閃爍。
它就是信號的源頭。
就在原體們震撼地看著這台仿佛從歷史長河中直接走出的古老戰爭機器時,那閃爍的光點突然變得急促明亮。
無畏機甲的傳感器似乎察覺到了什麼,隨即揚聲器高亢響起。
「叛徒!叛徒!」一個嘶啞扭曲,充滿無盡仇恨和憤怒的電子合成音,猛地從無畏機甲內部爆發出來,打破了地下空洞的死寂。
那垂落的動力爪猛地抬起,關節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覆蓋其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叛徒!為了帝皇!必須淨化!」
無畏機甲發出了驚天動地的咆哮,被卡在岩石中的龐大軀體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力量,硬生生地崩碎了周圍禁錮它的巨石。
碎石四濺中,它那巨大且閃爍著冰冷寒光的動力爪,帶著積攢的怒火和仇恨,以雷霆萬鈞之勢,直直地抓向剛剛衝進洞穴,距離它最近的克隆福格瑞姆。
這一擊快如閃電,狠辣無比,完全是同歸於盡的架勢。
「福格瑞姆!躲開!」黎曼魯斯怒吼一聲,猛地將還在震驚中的鳳凰推開。
「鐺!」
動力爪狠狠抓在福格瑞姆剛才站立位置的岩壁上,瞬間抓下了一大片堅硬無比的岩石,捏得粉碎。
「叛徒!騙子!墮落者!!」無畏機甲的咆哮如同風暴,它徹底掙脫了束縛,沉重的軀體邁開步伐,震得整個洞穴都在顫抖。
多管熱熔槍開始充能,發出致命的嗡嗡聲,目標死死鎖定著福格瑞姆。
「為了死去的兄弟們!為了帝皇!死吧!」
「攔住它!」聖吉列斯的動力劍率先迎上,架住了再次揮來的動力爪。
馬格努斯催動靈能衝擊狠狠撞在無畏機甲的軀幹上,讓它一個踉蹌。
伏爾甘從側面猛撞過去,試圖破壞其平衡。
其他原體也紛紛上前,想要控制住這台突然發狂的古老戰爭機器。
「瑞拉諾,住手!你看清楚,我們不是敵人!」基里曼試圖喊話,但他的聲音被無畏機甲瘋狂的咆哮和武器交鳴聲徹底淹沒。
混戰中,黎曼魯斯敏銳的目光注意到了瑞拉諾身後,那堆原本卡住它的巨石後面,似乎隱藏著一個巨大的半球形金屬造物,上面覆蓋著厚厚的灰塵,但依稀能看到危險的輻射警告標誌和一些模糊的哥特字體。
「那是什麼?某種能源核心?或者是通訊設備?」狼王心中一動,如果能利用起來,那麼也許對他們有所幫助。
「別碰那東西!」佩圖拉博的驚呼聲響起。
他死死盯著那個金屬半球,聲音充滿了罕見的驚駭:「那不是設備,那是一顆病毒炸彈!看它的型號和結構,絕對是大遠征時代用的那種。
而且它的起爆狀態不對,看起來像是被強行中斷了引爆序列,但應該狀態極不穩定!」
這句話讓所有原體感到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
一顆未被完全引爆,極不穩定的病毒炸彈,就和這台瘋狂的無畏機甲待在同一個洞穴里上百年?!
「瑞拉諾,冷靜!你看我們,看看我們都是誰!」
黎曼魯斯一邊躲避著熱熔槍的掃射,一邊大吼:「你沉睡太久了,你的神經迴路可能出問題了。」
也許是這句話起了作用,也許是同時面對如此多原體級別的對手感到了壓力,也許是什麼別的什麼原因,瑞拉諾的攻擊出現了一絲遲緩。
它那巨大的傳感器陣列來迴轉動,掃過黎曼魯斯、聖吉列斯、伏爾甘、基里曼,然後猛地定格在了後方位置。
那裡站著臉色蒼白的克隆荷魯斯、一臉死一般平靜的安格隆、沉默不語的莫塔里安,以及剛剛從地上爬起,神情複雜的克隆福格瑞姆。
「不可能……」瑞拉諾的電子音第一次出現了疑惑和劇烈的波動,甚至帶上了一絲混亂。
「基因原體,如此多的原體,荷魯斯?安格隆?莫塔里安?還有你,福格瑞姆!叛徒!墮落者!
但為什麼還有忠誠原體?羅保特·基里曼?聖吉列斯?萊恩莊森?
這這是幻覺?是我的靈魂終於徹底崩潰了嗎?!還是說你們都背叛了,連帝皇都已經……」
無畏機甲的聲音充滿了痛苦和迷茫,完全停止了攻擊,龐大的軀體僵在原地,猶如死機一般。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克隆安格隆,突然向前一步。
他沒有說話,只是將他那天然具備的特殊能力,投射向那台陷入靈魂混亂的無畏機甲。
其實對於安格隆來說,自己是個克隆體可能並非是一件壞事。
其他原體由於克隆的緣故,力量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削弱,只有他反而去除了屠夫之釘這個要命植入物的詛咒。
沒有屠夫之釘的安格隆內心格外的平靜,這種感覺只有他剛剛墜落到努凱里亞,並且在角斗場發起暴動之前才體會過。
在這種狀態下,他那被屠夫之釘壓抑的共情靈能也是順利的挖掘了出來,可以幫助他通感他人的情感,分擔對方的痛苦情緒。
而眼前這個無畏機甲顯然就處於極度的痛苦茫然,自我矛盾的狀態,安格隆幾乎本能的和對方產生了連結,讓無畏機甲也是逐漸平靜下來。
無畏機甲里的殘軀瞬間沉浸在一種特殊的感覺之中,他感受到了安格隆那「我理解你的憤怒,但先停下」的簡單意念,以及確無敵意的安撫。
這種安撫方式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但卻起到了奇效。
無畏機甲的顫抖漸漸平復,傳感器陣列的光芒不再瘋狂閃爍,變得稍微穩定了一些。
那積攢了百年,幾乎要焚毀一切的狂怒,被安格隆的心靈分擔了一部分。
洞穴內陷入了短暫的寂靜,只有無畏機甲內部伺服系統低沉的嗡鳴和冷卻液流動的聲音。
克隆福格瑞姆深吸一口氣,緩緩的走上前,他的臉上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震驚、愧疚、悲傷,還有一絲難以置信。
他示意其他兄弟稍稍退後,然後面向那台沉默下來的古老無畏,用儘可能平穩的聲音說道:
「瑞拉諾…古賢者,真的是你嗎?」福格瑞姆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無畏機甲巨大的傳感器轉向他,沒有立刻攻擊,只是沉默地「注視」著眼前的原體,似乎是在確認對方的身份。
福格瑞姆繼續說著,對眼前的帝皇之子無畏傾訴。
「瑞拉諾,帝皇之子軍團的驕傲,你曾與帝皇本人並肩從泰拉統一戰爭中並肩作戰。
而在大遠征時代,因為你無與倫比的勇氣和忠誠,你更是第三軍團第一位被允許在盔甲上佩戴帝國雙頭鷹徽記的星際戰士。」
他的話語仿佛打開了塵封的記憶閘門。
其他忠誠派原體也露出了驚愕和肅然起敬的神情。
與帝皇並肩作戰?那是何等古老的榮耀。
「我記得……」福格瑞姆的聲音低沉下去,「在一次與艾達靈族方舟世界的慘烈戰鬥中,你為了掩護一支重要的技術神甫隊伍撤退,獨自斷後,遭受重創…身體幾乎完全被毀。」
「我們的藥劑師和技術神甫用盡所有辦法救治你,才讓你有機會被接回,最終被安置在這尊神聖的無畏機甲石棺中,得以繼續為帝國和帝皇效力。
也因此,你獲得了『古賢者』的尊稱,備受全軍團敬仰。」
他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尊傷痕累累,飽經風霜的無畏機甲,眼中充滿了痛苦。
「你,你應該在伊斯塔萬Ⅲ的轟炸中,和這座城市以及所有忠誠的戰士們一起化為飛灰,可為什麼你會在這裡?在這地下深處?這顆病毒炸彈又是怎麼回事?」
古賢者瑞拉諾沉默了許久,久到讓人以為它是否再次陷入了沉睡。
最終,那蒼老而平靜的電子音再次響起,但之前的瘋狂和仇恨已經被一種深沉的,浸透骨髓的疲憊和悲傷所取代。
「我明白了,你不是我認識的福格瑞姆。」
「我之所以在此地等候,是為了一個承諾,和一個未完成的使命……」
瑞拉諾嚴格來說年齡比所有的基因原體都要大,他見證過統一戰爭的開始和結束,更是見證了大遠征的開始和終結,以及最終大叛亂的爆發。
可以說,他就是一本活著的歷史書,經歷了太多的風風雨雨。
他雖然失去了自己的絕大部分肉體,甚至只能依靠無畏機甲的傳感器「看」、「聽」這個世界,但是這些並不影響他看透真相。
他從眼前的福格瑞姆身上,沒有看到那種熟悉的傲慢和乖戾,也沒有看到那種目空一切對完美的追求。
相反,他從眼前的福格瑞姆身上感受到了一種許久沒有見到過……自我懷疑,亦或者可以稱之為自省。
這讓瑞拉諾大為震撼,也讓他的內心陷入一種無比複雜的糾結之中。
「什麼承諾?什麼使命?」基里曼打破了這尷尬的氣氛,提問道。
福格瑞姆瞪了這個兄弟一眼,卻也沒有說些什麼,他也想知道瑞拉諾到底在堅持著什麼。
「當初你下令向伊斯塔萬Ⅲ號世界發起軌道空降的時候,讓索爾·塔維茲擔任指揮官,而非你最愛的艾多隆,塔維茲察覺到了異常,所以他委託我替代他的責任。」
無畏機甲的聲音在這幽深的地下迴蕩,為這些人重現那一場背叛中的另一個視角。
所有原體,包括荷魯斯、莫塔里安、安格隆和福格瑞姆這三個伊斯塔萬Ⅲ暴行的罪魁禍首,都是格外認真的傾聽著。
他們很想知道,當意識到自己被基因原體背叛的時候,這些忠誠者們是怎麼想,怎麼做的。
「我雖然不知道塔維茲的預感來自哪裡,但我還是答應了他的請求,我帶著帝皇之子空降到了地表,可是我們並沒有發現戰帥口中的『敵人』。」
「塔維茲意識到了情況不對,於是他搶先向星球地表的戰友發去了警告,讓大部分的忠誠者們在軌道轟炸和病毒炸彈的殺傷下倖存了下來。」
「我們在星球的廢墟中與叛軍作戰,這還多虧了安格隆,他帶著五萬吞世者空降到了地表,逼迫荷魯斯不得不停止利用軌道轟炸無傷的解決掉我們,從而將戰爭拉長到了三個月的時間。」
當說到這個情況的時候,荷魯斯等人立刻把視線投向了安格隆。
雖然說他們這些克隆體依然都忠誠於帝皇和人類,但是僅從戰略上來看,安格隆都是一個豬隊友。
那些需要被清洗的阿斯塔特都在伊斯塔萬Ⅲ的星球表面,他們使用空降倉落地,沒有成建制的空中載具可以反擊。
這種情況下,只要他們切斷一切空中載具,然後慢慢用軌道轟炸把整顆星球里里外外犁上幾遍,基本上可以宣告戰爭勝利。
阿斯塔特再能打,也不可能用自己手裡的爆彈槍把太空戰艦給打下來吧。
甚至只需要個位數的戰艦,加上足夠多的彈藥,他們就能夠慢慢的把這些阿斯塔特啃乾淨。
安格隆的魯莽極大的浪費了叛亂派的時間,並且給了帝國預警和反應的珍貴時間。
然而現在的安格隆已經不在乎這些了,他通感了瑞拉諾的意識,看到了那一幕幕慘烈的畫面。
他看到了自己的子嗣們勇敢的沖向自己,然後倒在自己的武器之下。
安格隆的淚水奪眶而出,當他再次從另一個視角看待當初的自己時,無盡的痛苦和悔意湧上心頭,將他的內心防線衝垮。
「我們在聖歌城堅持到了彈盡糧絕,我們驕傲的攜手赴死,我答應了塔維茲,答應了厄爾倫連長,答應了洛肯,一定會堅持下去,直到勝利的那一天到來。」
「我答應了塔維茲,答應了所有第三軍團的兄弟,我一定會向福格瑞姆復仇,讓這個畜生嘗到我們的怒火!」
古賢者在咆哮,這一執念一直堅持著他從那場戰爭中存活到了現在。
若是克隆原體們沒有抵達伊斯塔萬Ⅲ,或許他還會繼續孤獨的堅持下去,直到千年、萬年後重見天日。
瑞拉諾是幸運的,他是極少數從伊斯塔萬Ⅲ暴行中倖存下來的阿斯塔特。
但他也是不幸的,相比起那些死的乾脆利落的戰鬥兄弟,他這個只剩下殘軀,需要依靠無畏機甲續命的老傢伙,還要苦苦支撐,忍受著無盡的痛苦和寂寞,一直堅持到看不到希望的未來。
斷絕了一切消息渠道的瑞拉諾,在為數不多的清醒時間裡,還要被外面的戰況到底如何反覆折磨。
他不知道荷魯斯掀起的叛亂到底是成功還是失敗,不知道帝皇是取得了勝利,還是被荷魯斯殘忍的殺死。
未知才是最大的恐懼,但是瑞拉諾戰勝了這些困難。
「現在,我回答了你們的問題,你們也回答我……」
「我們……勝利了嗎?」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