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橫死的人不能進村
按規矩,白事的錢不能大張旗鼓地給,不吉利,但這10塊錢的禮錢,心意很重。
何況方家跟夏家本來就沒有什麼交集,甚至可以說沒什麼來往。
在這種情況下,對方不來弔唁也是正常的。
以前只聽說夏長海仁義、品行好,沒有太大的感觸。
但今天,方家老太太的眼睛濕潤了。
這時,方家老太太剛哭完,抬頭看向夏長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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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糊了好一陣子,才認出是夏長海。
老太太哆嗦著站起來,突然給夏長海跪下了。
「大娘,使不得!」
夏長海哪能承受得起這大禮,連忙要扶老太太。
「長海,你去求求村長,讓文山回家吧……」
就這一句話,老太太淚如雨下。
老一輩人講究落葉歸根,外鄉人想方設法要回家,家鄉人自然也想讓逝者歸家。
見老太太這樣,夏長海心裡一揪,卻沒法答應。
要是別的事情,哪怕是借幾百塊錢,夏長海都可能會答應。
唯獨這件事,不行!
橫死的人不能進村,這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
在南方或許還能通融一下,但在北方山區,沒有人能破這個規矩。
像方文山這種意外死亡的,只能把靈棚搭在村外,
按照方向給個周期,到期就出殯。
等時間一到,直接從靈棚出殯。
放在過去,講究的大戶人家,連橫死的人進祖墳都不允許。
夏長海清楚,這件事他說了不算,楚二爺說了也不算。
除非村子裡所有人都同意,否則一點辦法都沒有。
正在為難的時候,方開山急忙過來扶起老太太。
作為長輩,他清楚這裡面的隱情,
也知道就算夏長海答應了,也改變不了結果。
費了很大的勁,才好不容易安撫好老太太。
「對不住了,長海。」方開山給夏長海遞煙。
夏長海雙手接過,只是搖了搖頭,沒有多說什麼。
晚年喪子,還不能讓兒子回家,對於方老太太來說,實在是太殘忍了。
這種表現,也在情理之中。
沉默了一會兒,夏長海開口問道:「方叔,到底是怎麼回事?」
楚二爺只說方文山在上班路上遇到了黑瞎子。
但具體的情況,沒有說清楚,或者說他也不知道。
夏長海這次來,主要是想弄清細節。
這關係到能不能獵殺那隻黑瞎子,還有自己的安全,容不得半點馬虎。
方開山全然沒料到夏長海會問及此事,不過既然要講述,
他也毫無保留,將當日的情形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那天我和二哥走的是五畝嶺那條路,為了抄近道,
沒走大路,在25大班那塊拐進了一條小道。
這條路由我們哥倆走了十幾年,從未出過任何差錯,平日裡也不見有人在此捕獵……」
說到此處,方開山的臉上顯露出痛苦的神色,語氣中帶著一絲哽咽:
「那隻黑熊就趴在河沿邊上的蘆葦叢里。
當天天氣有些陰沉,我們的眼神又不好,看不太清楚……」
「距離不到20米的時候,那隻黑熊突然從蘆葦叢中竄了出來,我們根本來不及做出反應!」
夏長海點了點頭,20米的距離,
在黑熊眼中,幾乎就等同於貼在臉上。
人在面對這種兇猛的野獸時,本能地就會陷入懵怔狀態,反應不過來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別說王喜棟是第一次遭遇,即便是經常打獵的人,猛然間碰到也會驚慌失措。
就拿方氏兄弟來說,當時他們恐怕魂都快被嚇飛了,
能夠邁開腿奔跑就已經算是有膽子了。
不過,這裡面存在一個關鍵的問題——
「方叔,那隻黑熊自始至終都沒有發出叫聲嗎?」
「對啊,不然我們怎麼敢靠近呢!
我跑回大路之後,也沒有聽到它的吼聲。」
方開山沒有接著講述後面的事情,其實也能夠猜得到,
無非就是他如何被黑熊追趕,要是天色再暗一些,
說不定被盯上的就是方文山,而不是他方開山,
以及他因沒有及時回頭救助弟弟而產生的愧疚之情。
這些都屬於方家的家務事,夏長海沒有必要去摻和,也沒有道理去深究。
這就如同打仗一樣,在那種情形下,原本就應該各自保全性命。
對於黑熊而言,兩隻空手的人,與兩隻攜帶武器的人,
差別是非常大的,明知道打不過還要硬上,那豈不是太傻了。
聽完方開山的話,夏長海的心中不禁產生了疑惑:
「按照黑熊的習性,它不可能泡在水裡睡覺,
也就是說,它當時是處於清醒狀態的。
在清醒的狀態下,別說20米,50米開外它就能發現方氏兄弟。
發現了卻不發出叫聲,這畜生顯然是在進行捕獵……」
在這個年代,不僅人害怕山裡的野獸,野獸其實也在躲避著人。
通常情況下,它們遇到人都會遠遠地躲開,
如果發現有威脅,就會弄出一些動靜,
比如吼叫、示威、站立起來等等,以此來把人嚇跑。
經常打獵的人在趕路的時候,都會故意把腳步弄得很響,就是為了避免與野獸相撞。
只有在確定要進行捕獵的時候,才會輕手輕腳。
同樣的道理,這隻黑熊一反常態地不發出聲音,只有一種可能——它在捕獵!
在捕獵的時候,黑熊肯定不會暴露自己。
對於夏長海來說,這可不是一個好消息。
性格暴躁、主動攻擊人的野獸,
與把人當作獵物主動進行追殺的野獸,其危險程度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前者只要你不去招惹它,大概率不會有什麼事情;
而後者只要你走出村子,就有可能遭遇災禍!
夏長海正在琢磨著,原本跪在地上的方文山的老婆胡文麗看到了夏長海,
也不管是什麼原因,猛地沖了過來,如同老太太一般,直接就給夏長海跪了下來。
夏長海怎麼拉都拉不起來,她還把不懂事的老大和老二喊了過來,
一起跪在夏長海的面前,哭著說道:
「嬸子知道今天這件事不應該這樣要求你,但還是想求你一件事……」
看到這副情景,夏長海知道,如果不讓她說完,
她肯定不會起來,於是只好說道:「方嬸,您說吧。」
胡文麗看了看不遠處自己的男人,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句話:
「求你,能不能在文山入土的那天,把那隻黑熊的腦袋放在他的墳前,
讓他在九泉之下能夠瞑目……」
年紀大一些的孩子也哭著說:「大哥哥,你就幫我們家報這個仇吧……」
這句話一說出來,現場頓時陷入了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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