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旁人都未必可信
微末走出霽月宮,夜色愈發陰沉了。
不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她扭頭去看,發現來人竟是德安,身邊還跟著內務府總管劉福。
德安額上帶著薄汗,顯然是一路小跑著過來的。
「娘娘,」德安躬身行禮,聲音壓得極低,「陛下聽說您來霽月宮看望孟常在,特意讓奴才過來瞧瞧。」
微末神色如常,「本宮無事。」
德安往殿內瞄了一眼,見殿門半掩著,隱約能聽見裡面宮女的啜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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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湊近半步,聲音輕得幾不可聞,「常在她......」
「孟常在病逝了。」微末淡淡道。
德安眼皮一跳,立即噤聲。
那雙精明的眼珠在眼眶裡轉了兩轉,像是突然明白了什麼。
微末看在眼裡,心裡忽然有了計較,看來孟令儀突然病重,怕不只是風寒那麼簡單。
她轉向劉福,「孟常在既已去了,就按常在的規制辦後事。但不必掛幡,也不許哭喪,備口柳木棺,葬在妃陵邊緣西北角,不必立碑,刻個『孟氏』便是。」
劉福剛要應聲,德安卻突然插話,「娘娘仁慈,只是......」
微末挑眉問,「怎麼?
德安陪著笑,「奴才斗膽,想著孟家畢竟犯了事,若是按常在的規制,會不會......」
「她終究是陛下的妃嬪。」微末明白德安說的是那口柳木棺,便出聲打斷他,「人死如燈滅,雖入不了妃陵,但最基本的體面還是要給,也免得陛下遭人非議。」
德安立即會意,連連點頭,「娘娘說的是,是奴才糊塗了。」
微末不再多言,抬步離去。
才走出幾步,就隱約聽見德安在身後低聲吩咐劉福,「去回稟陛下,就說......孟常在已經去了。」
夜風徐徐吹過宮道,微末伸手攏了攏毛領披風。
她忽然明白了,不只是她想要解決孟令儀,就連趙晏,也在斬草除根,永絕後患。
…
霽月宮到垂拱殿的宮道很長,微末緩步走著,阿喬和衛驍默默跟在身後,三人都未開口。
微末望著宮牆夾道間昏黑的天空,思緒翻湧。
孟令儀雖死,但蘇晚昭卻仍是心腹大患。
那夜不慎在睡夢中泄露的重生秘密,不知蘇晚昭究竟聽去多少,也不知有沒有在意。
最近一段時日蘇晚昭始終安安靜靜,等溫晴玉再入宮來,這兩個女人再見面,不知會是什麼情景?
而另一個令她憂心的,卻是宮外的崇景王。
這些日子申臨風始終沒有遞來關於青梧書院的消息,不知書院那邊究竟怎樣了。
「阿喬,」微末突然開口,「最近申臨風可有消息送來?」
身後的腳步聲明顯一滯。阿喬支支吾吾道,「回娘娘,這個...」
微末停下腳步,轉身看向自己的貼身宮女。
阿喬的臉突然漲得通紅,手指不安地捏著油紙燈的把手。
微末想起楚臨霜說過,阿喬要她暗中注意蘇晚昭,眼神不覺就銳利幾分,「你有事瞞著我?」
「奴婢不是故意的!」阿喬撲通一聲跪在了雪面上,「是陛下他……」
衛驍突然上前半步,打斷阿喬說道,「陛下曾吩咐,有關青梧書院的消息都直接送去垂拱殿,陛下也是擔心娘娘多思傷神。」
微末站在原地,任由夜風吹動她鬢邊的碎發。
她靜靜看著兩個低頭不敢與她對視的人,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感覺。
趙晏是不喜她插手青梧書院的事嗎?
「阿喬,」她聲音很輕,「是陛下讓你盯著蘇晚昭的嗎?」
「是...」阿喬聽起來有些緊張。
「所以你就找了楚臨霜幫忙?」
阿喬急急解釋,「奴婢日日隨侍娘娘,實在分身乏術。麗妃對延福宮的宮人防備極嚴,奴婢實在得不到有效的消息...這才求了楚常在……」
微末看著跪在地上冷到發抖的阿喬,忽然想起在王府時,這個丫頭三番五次捨命給她報信,曾幫她度過了一個又一個難關。
如果連這樣的人都不能信任,她還該去相信誰呢?
「起來吧。」她輕嘆一聲,「阿喬,你我和衛驍,還有錢嬤嬤,我們一路從王府過來,是有情分在的。」
她伸手扶起女子,指尖籠住她冰涼的手,「但旁人...未必都可信,記住了嗎?」
這句話說得很輕,卻讓阿喬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是,奴婢記住了。」
她又將目光轉向衛驍,「衛統領,最近青梧書院如何?」
衛驍的聲音異常沉穩,「崇景王自那日聽學後,藉故與米公當眾爭執,隨後就聯合幾位高門家主對書院施壓。」
他頓了頓,繼續道,「前些時日他上門挑釁,要求舉辦詩會,結果在比試中落敗,最近倒是十分安穩,不過……」
衛驍眉頭微皺,「他身邊突然多了個襄南來的幕僚。」
微末眸光一凝,「襄南來的?叫什麼名字?」
「姓陳,名獻。」
微末在記憶中搜尋片刻,卻對這個名字毫無印象。
她在襄南生活了十年,對當地世家大族都了如指掌,若連她都未曾聽聞過此人,只怕來歷並不簡單。
怪不得趙晏讓阿喬盯著蘇晚昭。
「繼續盯著。」微末輕撫袖口,「特別是這個陳獻,有任何風吹草動,都告訴我。」
衛驍點頭應下。
微末轉身繼續往前走,心中不停盤算著。
與她預想的一樣,崇景王果然因乾兒子趙顯被驅逐出了書院,就聯合世家大族故意打壓。
但書院裡有申臨風、陳知白和師父兄弟二人,她倒是不那麼擔心。
只是這個從襄南來的陳獻,怕是與蘇晚昭脫不了干係。
蘇晚昭果然起疑了嗎?
找來一個襄南的人,又是在醞釀什麼?
正思索間,延福宮的輪廓漸漸出現在眼前,她頓住腳,轉身往延福宮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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