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動盪驟起
周濟安幾乎是被禁軍押來仁明殿的。
老太醫額頭全是冷汗,覺得每次面對這個女子,自己的小命都有不保的危險。
一進門,就對上帝王陰沉的臉,他雙腿一軟,險些跪坐在地上。
榻上的宸妃臉色蒼白,眉頭緊鎖,即使在睡夢中也不時吐出幾句囈語。
這症狀不對勁…他心裡一突,硬著頭皮上前診脈。
片刻後,周濟安頂著趙晏要殺人的目光取出銀針,小心翼翼施了幾針後,微末終於沉穩地睡了過去。
「如何?」趙晏問。
周濟安抹一把冷汗,「回陛下,娘娘的症狀…像是中了什麼致幻的藥物。」
這話說出來他自己都心驚,誰有這麼大膽子敢給宸妃下藥?
他偷偷抬眼,正瞧見帝王陰鷙的目光,嚇得不敢多言。
「致幻的藥物?」阿喬猛地抬頭,聲音發顫,「娘娘這幾日根本沒有服藥!」
周濟安擦了擦額頭的汗,「也可能是幻香......老臣曾聽聞,有些精通調香之人,能制出這等東西。」
「調香高手?」阿喬突然瞪大眼睛,像是想到了什麼,撲通一聲跪在趙晏面前,「陛下!是孟常在!一定是孟常在做的!」
她急急說道,「孟常在回府探望孟閣老時,曾偷偷去過王府舊居找溫側妃!溫側妃她......她最擅制香!」
阿喬繼續道,「娘娘原以為孟常在只是去取些尋常香料,如今想來......」她聲音哽咽,「定是那溫側妃給了她害人的東西!」
趙晏沉默片刻,突然轉身往外走,「德安,傳朕口諭——」
話還未說完,殿外又一個小太監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臉色煞白地跪倒在地,「陛、陛下!垂拱殿前......禮部主事鄭大人撞了龍柱,當場......當場就沒了!」
那小太監抖得厲害,聲音都變了調,「鄭大人臨死前高喊......『妖、妖妃瘋魔,是是、是天罰降世,棲梧將亡啊——!』」
周濟安面色大變,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後背幾乎都貼上了殿柱。
他只是個太醫,他什麼都不知道。
阿喬嚇得捂住嘴,連呼吸都屏住了,一雙杏眼裡全是駭然與震驚。變故怎會來得這樣快?偏偏娘娘當真出現了幻症,這可如何是好?
德安臉色青紫,額頭也滲出冷汗。鄭主事是孟閣老的得意門生,這分明是以死作局!
他偷眼去看趙晏,只見帝王眸色陰沉得駭人,指節捏得發出「咔」的一聲脆響。
「她才病倒,前朝就得了消息.....」趙晏冷笑一聲,聲音輕得讓人毛骨悚然,「真是快得不可思議啊。」
德安心裡一顫,陛下這是懷疑孟家祖孫裡應外合。
趙晏眸光一沉,突然喝道,「衛驍!」
殿外立刻傳來鎧甲碰撞聲,衛驍大步跨入,單膝跪地,「臣在!」
「帶禁軍守住仁明殿。」趙晏聲音冷得像淬了冰,「若出了半點岔子,你提頭來見!」
「是!」衛驍抱拳領命,聲如洪鐘。
趙晏轉身往外走,德安在身後小跑著跟上。行至殿門處,帝王忽然腳步一頓,「即刻起,封鎖後宮,任何人不得進出。」
「違令者,斬。」
「奴才這就去辦!」德安躬身應道,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難怪陛下發了怒,孟道清這副架勢,擺明是想造反啊。
趙晏側目瞥向戰戰兢兢的周濟安,「你——」
周濟安撲通跪倒,「臣、臣明白!娘娘醒來前,臣絕不離開半步!」
趙晏最後回望了一眼榻上昏睡的微末,玄色龍袍在殿門處劃出一道凌厲的弧度,轉眼便消失在寒風中。
…
夜深露重,仁明殿內燈火輝煌,一盞燈也未曾熄滅。
自趙晏走後,這裡始終安安靜靜,只余禁軍來回巡邏的刀鞘碰撞聲。
微末長睫翕動,從混沌中掙扎著醒來,緩緩展開眼帘時,入目仍是內殿熟悉的承塵。
她下意識撫上小腹,那裡似乎還殘留著夢境裡匕首刺入的幻痛。
她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夢。
夢境很長,她卻一直被困在同一個場景里掙脫不掉。
蘇晚昭剖開她的小腹,孩子被碾作肉泥,流下的鮮血觸目驚心。
「娘娘!」阿喬撲跪來榻邊,眼下掛著兩點青黑,「您可算醒了......」
微末撐起身子,這才發現窗外火光晃動。
禁軍鐵靴踏過青磚的聲響透過窗欞傳來,鎧甲碰撞聲比平日密集數倍。她蹙眉看向阿喬,「外面怎麼回事?」
阿喬忙扶她靠好,「陛下命衛統領帶了三百禁軍守著仁明殿,連御膳房送膳都要搜身。」
她壓低聲音,「前朝鬧翻了天,禮部鄭大人撞了龍柱,當場氣絕身亡......」
「什麼?」
主僕二人話未說完,周濟安忽然聞聲趕來。
老太醫眼下烏青,顯是守了整夜。他搭脈時手指都在微顫,「娘娘脈象已穩,不會再因致幻的藥物,出現幻覺,噩夢囈語了。」
「致幻的藥物?囈語?」微末指尖微頓。
她昏迷時曾說囈語?
「本宮說了什麼?」
周濟安撲通跪下,「老臣不知啊。」
微末又看向阿喬,阿喬猶豫著說道,「奴、奴婢也沒聽清,只聽娘娘說什麼…孩子……」
孩子?
微末眸光驟冷,「還有麼?」
「還…還有麗妃娘娘。」
殿內陡然寂靜。
阿喬與周濟安對視一眼,紛紛低下頭去。
她將前世的記憶說了出來?
心頭不自覺一緊,「本宮說胡話時,誰在場?」
阿喬明白微末的意思,「低著頭道,麗妃娘娘在,還有宋答應、楚常在和孟常在。」
微末秀眉微蹙,蘇晚昭也在場?
那便是被她聽了個清楚了。
可是,她怎會中了致幻的藥?
晨起時一切正常,眾人請安後她便昏厥了過去,當時便覺一陣眩暈。
是孟令儀?
她想起孟令儀毫無徵兆地上前來,說要為她診脈,還握住了她的手。
她抬起手,想來孟令儀是將東西抹在手心裡了。
恰在此時,窗外忽起一陣騷動。
禁軍厲喝聲中,隱約夾雜著女子哭求,「求將軍通傳,嬪妾真有要事稟報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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