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明貴人

  微末忍不住笑,這小德安的請安詞當真別致。

  她揮了揮手,「快起來吧。」

  隨後轉向德喜,「陛下今日可傳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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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喜偷瞄了眼殿門,低聲答,「回娘娘的話,陛下在批摺子,這幾日連殿門都沒邁出過一步。」

  「連早膳的珍米粥,都是原封不動撤回來的。」

  微末點點頭,提步往殿內走去。

  趙晏本就勤政,新朝瑣碎的事情一大堆,想來他已忙得焦頭爛額了。

  德喜看著女子纖細的背影,不自覺嘖了嘖嘴,德安小碎步跟在身後,忽被德喜拽住了袖口。

  「瞧見沒?這位主子…」他朝微末的背影努了努嘴,「陛下寧可空著後位也要立的人,你小子日後機靈著點。」

  德安脖子一縮,立即垂下了頭。

  他從垂拱殿半開的窗縫裡,看到了陛下正抬起眸子望著宸妃娘娘。

  微末推開雕花木門,一股濃郁的墨香就撲面而來,金石磚上擺著幾個通紅的炭盆,將殿內烘得暖意融融,趙晏卻仍舊披著件曳地的玄色寢衣。

  他背對著立在萬里疆域圖前,聽見聲響也不回頭,手中硃筆在一處重要的關隘上重重圈了個紅印。

  微末想起德喜方才不是說他在批奏摺麼,此刻怎麼又看起了輿圖?

  她接過阿喬手裡的花名冊,「陛下,秀女們的位份……」

  「你定。」他忽然打斷,筆尖在硯台里蘸出暗紅色的漣漪,眸子也不抬,轉身時帶起一陣松墨氣息。

  微末抬眸,卻只瞧見他緊繃的後背,「可臣妾不敢擅自決斷。」

  「無妨。」他終於轉身,眸底分明情緒暗涌,卻在觸及她的目光時迅速歸於平靜,「越不過你去便是。」

  他將硃筆擱在硯台上,又坐去高高壘起的奏摺間,隨意拿起一本仔細端詳起來。

  微末只道他是政務纏身,只得屈了屈膝,「那…臣妾告退。」

  她垂著眸子後退轉身,沒瞧見帝王投過來的目光隱著強烈的欲言又止。

  待微末的身影消失在迴廊下,德喜拽著德安的袖子往柱子後躲了躲,「這位主子一來,咱們陛下的硃砂筆都握不穩了。」

  老太監盡心竭力地給後輩傳授著,「懂得察言觀色,才能在這吃人的宮裡活得久,更何況你還伺候在御前,若是不懂帝王心思,當心自己小命不保!」

  德安咽了咽唾沫,「爹,您的意思是?」


  德喜輕哼一聲,拂塵輕甩,「這後位空懸至今,你當真以為那些朝臣攔得住?咱們陛下登基前是個啥樣人,你應該有所耳聞。」

  德安縮著脖頸不停點頭。

  錦瀾王,殺伐決斷,冷血無情。

  德喜意味深長地看了眼垂拱殿半開的殿門,啞聲道,「陛下心裡到底裝著誰,咱們做奴才的若是弄不清楚,死了都沒處喊冤。」

  「瞧著吧,這後位啊,遲早是她的。」

  …

  是夜,仁明殿內燭火通明,微末正坐在填漆案幾前,鑲玉護甲在花名冊上緩緩划過。

  五名秀女的名字整齊排列,墨跡在宮燈的照耀下泛著幽光。

  「孟令儀、沈清瀾、謝明姝、楚臨霜……」她輕聲念著,硃筆在宣紙上緩緩勾勒,「家世相近,便都為常在。」

  筆尖移到宋知意的名字上方時頓了頓,終是寫下了「答應」二字。

  她出身稍低,是以答應才不惹眼。

  至於殿宇,便先安置在她的仁明殿。

  此女前世便不得趙晏寵愛,與她算是難姐難妹,能在吃人的皇宮裡保留住一絲善念,是極為難得了。

  她曾靠著宋知意送來的劣質炭火,熬過了能凍死人的冬天。

  收起御用硃筆,微末才要起身,便聽殿外忽然傳來細細碎碎的腳步聲,她扭頭看去,只見德安正小跑著一路進來,額上還帶著薄汗,「稟娘娘,這是才送到御前的名帖。」

  他恭敬地將描金名帖雙手奉上,腰彎得極低,「陛下看也未看,只說讓娘娘定奪。」

  名帖?誰的名帖?

  微末疑惑著展開,見偌大的描金紙上只空空蕩蕩地寫著一個人的名字。

  戶部侍郎嫡女柳如萱。

  她秀眉微蹙,很快又舒展開,沒想到不過小小戶部侍郎,竟有如此能耐,能將女兒的名帖直接送去御前。

  她看了看德安恭立著的身子,輕聲喚道,「阿喬,去將本宮的桂花酥取來。夜深露重,讓公公坐下喝盞茶再走。」

  德安受寵若驚地接過茶盞,只道宸妃娘娘的心腸真是好,連整個仁明殿都泛著股神秘又好聞的香氣。

  微末將金紙捏在指尖,「公公瞧見了,這東西是柳侍郎親自送來的?」

  德安捧著熱茶搖頭,「回娘娘,是麗妃娘娘送去的,在殿外等了許久,陛下才允她進垂拱殿。」

  微末眸色稍凝,倒也並不十分意外,柳如萱前世便是蘇晚昭的得力心腹,只是沒想到今生這兩女勾結得這麼早而已。


  她執起硃筆,在柳如萱的名字上懸停片刻,忽然落下「貴人」二字,末了還在一旁添上「明」字為號。

  阿喬瞥見主子用簪花小楷在名帖上描摹,遞糕點的手一頓。

  明貴人,這封號未免太過招搖了些。

  其他五女皆為常在答應,這位柳如萱以低一階的家世反而得了個有封號的貴人,只怕到時一入宮,便會成為眾女發泄怒氣的活靶子。

  又瞧瞧自家娘娘老神在在的模樣,小丫頭又忽然明白了。

  娘娘也是故意的!

  微末合上冊子,忽覺有些疲憊。

  趙晏躲懶,她只好用硃筆代批,若是叫前朝那些老頑固知曉了,不一定又要鬧出什麼么蛾子。

  好在趙晏的筆跡她早已模仿得出神入化,任誰都很難瞧出端倪。

  德安暖了暖身子後便起身告辭,她看著小太監捧著糕點遠去的背影,眸中閃過一抹冷意。

  既然有人急著想做出頭鳥,她不妨將這鳥捧得再高些,要高到摔下來時,足夠粉身碎骨才好。

  她將柳如萱安置在了離延福宮最近的臨華殿,讓這對姐妹住得近一點,才能在夜深人靜時,不受打擾地好好商議殺人越貨的勾當。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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