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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本也不是什麼要緊事

  馬車才在王府門前緩緩停住,冬青就從廊柱後急步迎了上來。

  他額頭沁著細汗,手指也不安地攥著衣角,待看清車上下來的眾人後,又猛地剎住腳步,將滿臉慌亂硬生生壓成了恭敬,「奴才來接側妃。」

  微末才探出半個身子,就被冬青穩穩接住了手臂。

  借著攙扶的姿勢,小太監附耳湊上前,「奴才方才瞧見,王妃佛堂的窗,開了半扇。」

  微末心裡一沉,她曾告訴阿喬,若遇急事,便開半扇窗。

  這丫頭在給她傳遞信號。

  她面上半分不顯,轉向正在與米孚走向書房的趙晏,福了福身,「妾身有些乏了,想先回房歇息。」

  趙晏駐足回望,「去吧。」見她臉色微白又囑咐道,「讓薛廚娘熬碗安神湯。」

  

  待眾人身影消失在書房的雕花木門後,她攥著冬青的手指倏地收緊,主僕二人快速掠過垂花廊,直奔虹霓院而去。

  蘇晚昭,她已許久未曾見過這個女人了。

  冬青伸手推了推院門,卻發現紋絲不動,他蹲下身,借著稀薄的月色從門縫往裡窺探,「側妃,門從裡頭閂上了。」

  才說完,小太監忽地眼睛一亮,從牆角拾起一根枯枝,用尖端順著門縫伸入,輕輕撥動門閂。

  在接連撥斷了幾根尖細的枯枝後,門內終於傳來一道細微的「咔嗒」聲,冬青嘿嘿一笑,「成了。」

  他小心翼翼推開院門,木軸轉動的聲音在寂靜里十分刺耳,驚得他縮了縮脖子。

  虹霓院中一片靜謐,連正廳也漆黑如墨,唯有佛堂方向透出一絲昏黃的燈光。

  微末提著裙擺快速穿過庭院,才來到近前,就見到兩個小丫鬟低著頭守在房門兩側。

  春溪正垂首把玩著衣袖,忽瞥見月下一道纖影逼近,一抬眸,正對上一雙清亮如水的眸子。

  她心裡一驚,慌忙張開手臂,聲音不自覺發著顫,「側、側妃怎麼來了?王妃正在禮佛,不見客的……」

  微末唇角微翹,眸光卻冷若寒潭,「讓開。」

  春溪呼吸一滯。

  眼前的這雙眼睛,與過去那個低眉順眼的婢女簡直判若兩人。

  她手臂不自覺垂下半分,冬青就眼疾手快地撞開了房門。

  木門轟然一聲洞開,卷落了佛龕上的半縷香灰。

  微末目光一凝,她瞥見佛堂後窗閃過一道黑影,窗扇忽悠一下緩緩閉合,一片黑色衣角從窗欞滑落,轉瞬消失在了黑夜中。


  是林安瑜?

  她竟然又來了?

  她沒急著去追,事實上只有她和冬青,也追不到。

  她將目光轉向佛堂正中跪著的人,瞳孔驟然一縮。

  阿喬正筆直跪在烏黑的青石磚上,頭上頂著一方荊棘冠。

  這東西是個生鐵打造的環形刑具,內圈布滿半寸長的尖刺,外圈焊著三根鐵燭台。

  燭台上插著三根燃燒著的紅燭,足有兩指粗的紅燭已燃到根部,滾燙的蠟油蜿蜒而下,順著阿喬扶住鐵架的手指,在手背上糊了厚厚一層。

  微末登時上前一步,只見更多的蠟油從她額邊滴落,將眼睫都粘連在一起,乍看之下,仿佛整張臉都覆了層半透明的淡紅色面具。

  阿喬聽到她的聲音,閉著眼轉向她,「姐姐?是你嗎?」

  她指甲都掐進掌心,聽出小丫鬟的聲音正在微微顫抖。

  心底忽來一股怒火,她猛地掀翻阿喬頂著的荊棘冠,生鐵刑具砸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響,三根紅燭在地面拖出猩紅的痕跡,最終熄滅在了桌案底下的香灰堆中。

  阿喬沒了桎梏,身子忽地一軟,倒在了冬青懷裡。

  小丫鬟眼睛睜不開,布滿蠟油的手也無力垂下,指尖還在微微發顫。

  「還真是姐妹情深呢。」

  蘇晚昭筆直地跪在暗黃色的蒲團上,手中木魚有節奏地敲擊著,悠長的嗓音從陣陣青煙後縹緲傳來。

  微末盯著那道紋絲不動的身影,冷笑一聲,「王妃懲治奴才的手段,還是這麼別致。」

  木魚聲忽然漏了一拍,蘇晚昭緩緩從蒲團上起身,「我真是不習慣,你這樣與我說話呢,微末。」

  她轉過身,脊背突然一僵。

  站在對面的女子肩背挺直,一身月白襦裙襯得她皮膚異常白皙,廣袖上的銀線正在燭光下流轉如波,發間的素銀步搖垂下一顆東珠,與她殷紅的唇交相呼應,顯得她更加明麗嬌妍。

  反觀她自己。

  為了讓人相信她誠心禮佛,滿頭珠翠早被她褪了乾淨,粗布衣裙被香火熏得略微發黃,空蕩蕩的手腕上只餘一道常年戴鐲的淺痕,連眼尾都爬上了幾道細紋。

  蘇晚昭忽地心中不忿。

  半年前,這女人還跪在地上給她提鞋,如今卻連裙擺曳地的弧度都顯出了幾分矜貴。

  她突然就不想死守在這枯燥的佛堂里了。

  就像安瑜說的,女子的富貴,要與人腥風血雨地奪。

  看她,不就是從自己手裡奪走了一切麼。


  蘇晚昭笑出聲,「我還以為是春溪那個小蹄子吃裡扒外,沒想到是她。」

  說著就指尖一翻,一枚泛著光澤的貝殼脆聲落地,微末定睛一看,上面刻著鮮紅的「己未·癸卯」字樣,分明是林安瑜占卜用的卜甲。

  「她想偷出去給你看呢。」蘇晚昭翩然轉身,素手點燃三支青香插入香爐,「不過也無需偷,本也不是什麼要緊事。」

  微末眸光閃爍,蘇晚昭竟絲毫不避諱林安瑜的行蹤。

  「煽動百姓圍堵五皇子軍帳,還不算要緊事?」

  「怎麼能說是安愉煽動?

  蘇晚昭神經質一般笑出聲,「她只是占卜出南狄不日將會入侵,告誡五殿下好生防範,那些百姓就人心惶惶,整日念著我爹的好。」

  「圍堵軍帳也是他們自發的,安愉只是一個弱女子,能有什麼辦法?」

  微末蹙眉。

  如果只是告誡五皇子,怎麼可能傳得這麼快?

  五皇子又不是沒帶過兵的新將,自然明白民心慌亂帶來的後果,這種消息無論真假,都應該當成絕密才是。

  可事實卻正好相反。

  她看著蘇晚昭怪異的笑臉沉聲道,「她若只是占卜,自然怪不得她,可為何還要大肆宣揚,讓百姓人人自危?」

  「又為何私自進京,多次潛入王府與你私下會面?難道你就不怕陛下龍顏大怒,治王爺一個私通南狄之罪,將整個王府都拖進地獄?」

  蘇晚昭畢竟是錦瀾王妃,她若勾結林安瑜,別說皇帝,就是朝野百官,恐怕人人都會懷疑,這背後是趙晏在暗中推動。

  「大肆宣揚,私自進京?」

  蘇晚昭卻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你還不知道吧?咱們陛下最是信奉占卜之術,已經密旨傳召安愉進京。」

  「想好好測算一下棲梧國運呢。」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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