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你想殺誰?
趙晏將木匣鎖好,重新放回內嵌的凹槽內,轉回身饒有興致地看著太子,「皇兄在找什麼?」
太子正盯著那掃地僧離去的背影,聞言猛地打了一個哆嗦,明黃色龍紋服下的脊背瞬間繃直。
他抹了把額上冷汗,「孤看那香爐做工別致,想給東宮也鑄一尊。」
「東宮要鑄上香的香爐?」趙晏輕笑,「皇兄莫不是想出家常伴青燈古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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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太子魂不守舍,心頭籠罩上一股強烈的不安,根本沒聽清趙晏在說什麼。
方才那掃地僧是追隨他多年的死士,絕不可能陽奉陰違,密信莫名其妙的不翼而飛,難道是有人提前洞悉了他的計劃,暗中將密信轉移去了別處?
是誰?
越想心下越是擂鼓陣陣,冷汗順著脊梁骨往下淌,浸濕了他內襯素白色的衣領。
誣陷趙晏的那幾封密信不算什麼,最要命的是昨夜被趙柯羅按著手簽下的那紙文書。
上面白紙黑字地寫著,他若登基,高昌每年的貢稅減半,條件是以莫須有的通敵罪將趙晏打入死牢…還蓋著他的私印。
密信不見了,那文書呢?
他與趙柯羅人手一份,他的那份被藏在了東宮西牆上的暗格里。
東宮…對,東宮如銅牆鐵壁一般,西牆也增派了侍衛把守,絕無人能發現那處暗格。
他自我安慰著心頭稍定,想回東宮的心卻愈發強烈。
「皇兄很熱?」趙晏挑著眉問。
太子慌亂掃一眼滿殿燈火,扯了扯潮膩的衣領,「是…有點熱。」
趙柯羅哈哈笑著圓場,粗厚的手掌大力拍在太子肩頭,「就算錦瀾王比你有孝心,也不用怕成這樣!多大了?怕爹打?」
玄鐵護腕重重砸來,竟將太子拍得踉蹌半步。
趙晏輕笑著率先走出殿門,「走吧,莫擾了姨母清淨。」
幾人先後來到院中,太子一刻也待不下去,訕笑著道,「孤突然覺得身子不適,這就回東宮去了。」
「急什麼?」趙晏伸出手指抹了把青銅上的香灰,「皇兄方才要找的人,馬上就來了。」
「什…」太子話沒說完,就見衛驍提著個五花大綁的漢子從東廊轉出,「砰」的一聲砸在香爐腳下。
他看著自己精心培養的死士,心底又是一陣發毛。
微末目光一凝,這人雖剃了頭又穿著青灰僧袍,但她還是猛然想起,這就是端午那日,墨蛟舫上划船的大漢。
當時情況緊急,毒箭射來時她與對方匆匆對視過一眼,此刻這人眼中詭譎的光,分明與當日一模一樣。
「三弟這是何意?」太子故意負起的手微微發著抖,「孤何時找過這等粗鄙之人!」
說著他又去瞧被捆縛的僧人,「你可認得孤?」
那僧人聞言突然劇烈抽搐,黑血從七竅湧出,溫晴玉尖叫著躲在微末身後,惹得銀璃不悅的陣陣低吼。
地上大漢在眾人的冷眼旁觀下,很快就沒了聲息,太子才暗鬆一口氣,就聽趙晏再次開口,
「皇兄馭下還是這般嚴苛。」他忽從袖中抖落一沓帶著狼首印記的密信,「那這個呢?」
太子眼放精光,暗道趙晏竟還敢當眾將這東西拿出來,上面寫著的可是他的催命符。
他肩背忽然放鬆,笑道,「孤從未見過這東西,不知三弟是從何處尋來?裡面寫的什麼?」
「玄憫大師。」趙晏將密信拍在香爐邊沿上,「煩請讀給太子殿下聽聽。」
老主持接過褐色信封,顫巍巍打開時身子突然晃了兩晃,「五月初七,東宮運糧草三十石至大皇子帳下…換…換戰馬五百匹…用於…用於…」
用於擴充軍隊。
玄憫只覺天旋地轉,再也讀不出半個字。
皇子不得豢養私兵,是先祖時便立下的規矩,若有違反,按謀逆罪處置。
可這上面寫著的,分明是太子私下豢養軍隊啊。
趙柯羅突然上前扣住玄憫手腕,「老禿驢,你胡說什麼!」
這信封他認得,裡面的內容分明是趙晏與二皇子,怎會突然變成了他與太子?
他劈手奪過密信,卻在看到頁腳上的名印時瞳孔驟縮。
趙元僖。
趙柯羅。
他額角青筋突突直跳,突然暴喝一聲,「好個錦瀾王!」
太子抖著手接過信紙,臉色慘白得再無一絲血色,「不可能…」
信是他刻意找人模仿趙晏的筆跡寫的,也是他親手裝進信封里的,怎麼會…
是趙晏,一定是他!
他忽將密信撕成碎片,目光驟然凌厲,「既然如此…那就別怪為兄…都是你逼我的!」
先抓人,再重新偽造封密信就是!
紙屑飛揚中,太子高聲暴喝,「都給孤出來!」
青瓦牆頭上霎時湧出百餘名玄甲弓手,冰冷的箭尖映著日光,齊刷刷對準趙晏心口。
溫晴玉突然張開手臂擋在趙晏身前,頭上金簪被翻飛的廣袖打落,「你們答應過我不傷王爺性命的!」她通紅的指甲直指微末,「殺她,殺這個賤婢啊!」
溫朗然被扣在賭坊的第三日,溫晴玉接受了太子的十萬兩白銀。
條件是引趙晏同來護國寺,並打開柔嬪長明燈下的木匣。
她不知道那匣子裡有什麼,只知道太子親口答應她,此事過後,微末必死。
她太恨微末了,恨得牙根發癢。
她也必須要救朗然,那是她一母同胞的弟弟。
於是她便義無反顧地做了太子爪牙。
但趙晏不能死啊,該死的是那個奴婢!
趙柯羅突然對她大聲斥罵,「蠢貨!他既知曉密信有詐,定也一早就看穿你的謊話!你還護著他?」
溫晴玉倏地轉頭,驚駭間眼角沁出一滴清淚,趙晏眼底如霜雪般冰寒,刺得她雙臂重重垂落。
「你想殺誰?」
男人的問話如冰錐一般刺破耳膜,溫晴玉踉蹌著倒退,恰撞上青銅香爐尖銳的轉角,在後脊上刺出一攤血痕。
「王爺?」
趙晏突然掐住她的脖頸,重重貫向地面。
溫晴玉被貫得七葷八素,偏那素衣婢女的身影又徑直闖進眼中,她喉間溢出一陣似笑非笑的嗚咽,突然暴起撲向微末,「是你!都是你蠱惑了王爺!」
趙晏的劍光比話音更快。
劍刃擦著溫晴玉耳畔掠過,斬斷的青絲混著頭飾簌簌而落。
他順勢箍住微末手腕,寬大長袖如屏風般將她護在身後。
溫晴玉被長劍逼退,披頭散髮地跌坐在地,隔著垂下來的髮絲去看,滿眼都是趙晏護著那婢女的模樣。
「嗖!」
一支冷箭突然離弦,趙晏旋身將人按進懷中,箭尖擦過他的肩胛骨,將玄色披風貫出一道裂口。
微末不由驚呼,「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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