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微末,你該死!
銀璃被趙晏喚了聲畜生,自打進了沁水閣後便始終悶悶不樂。
一味團成毛球縮在角落裡。
便是次日趙晏下朝回府,它也只是支了支耳朵,動也沒動一下。
溫晴玉又紅著眼眶追進沁水閣,手裡捧著條染血的帕子,眼窩深陷的模樣像是徹夜未眠。
她撲跪在趙晏腳邊,血帕摔在地上,竟露出半截發紫的手指。
「王爺!」溫晴玉嘶吼著圈住男人的蟒紋皂靴,「千金賭坊的人昨夜送來朗然的小指,說三日內若不還錢,下次就…就送來他的頭!」
耳邊忽來雷聲陣陣,細密的秋雨落在溫晴玉額前,暈花了她墨黑色的遠山黛,「求求你救救朗然,玉兒願意當牛做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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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牛做馬?」趙晏俯下身,捏起她泛紅的下巴輕笑,「你焚了姨母祠堂那夜,可曾想過會有今日?」
溫晴玉猛然噤聲。
趙晏的話如驚雷一般在她心頭狠狠炸響,那夜被當眾杖刑的情景浮上眼前,脊背處仿佛又燃起陣陣鑽心的灼痛。
她仰望著男人冷毅的臉頰,任由雨水滴入眼中也渾然不覺。
微末躲在臨風廊下,看著那抹艷紅色的身影不由唏噓。
趙晏向來是狠厲絕情的性子,溫晴玉膽大包天焚了柔嬪祠堂,還能活著,已是這男人最大的讓步。
至於溫朗然,他當真有見死不救的狠心。
果然就見趙晏旋步繞過地上的人,徑直朝內院的方向走來,眼角眉梢不帶一絲溫度。
溫晴玉卻突然暴起,又扯住他的玄色披風,金線根根崩斷間混著女子悽厲的質問,「柔嬪已經死了!」
「我弟弟還是活生生的人,王爺怎能見死不救?」
這聲音太大,惹得銀璃忽從地上躍起,炸起銀毛不停沖溫晴玉低吼,琥珀色的眼球里映著趙晏冰冷至極的眼角,「賭徒,不值得救。」
溫晴玉瞳孔劇顫,駭然縮回手。
她從不知自己嫁的男人原是這般狠心。
朗然雖可恨,可那是她一母同胞的弟弟啊,自己的夫君怎麼能眼睜睜看著她的親弟弟去死?
微末看見溫晴玉眼裡的光逐漸黯淡,男人卻毫不猶豫地抬步離去。
溫晴玉下意識匍匐著去抓,卻只撈到一把冰冷的雨。
女子趴伏在滿地潮濕里,怪異的笑聲從喉間傳來,大紅襦裙撲了滿地,經雨打濕仿佛一灘赤紅色的鮮血。
她突然抬頭看向微末,「是你…都是你…」
駭人的聲音從低沉緩緩悽厲,溫晴玉的面容也隨之扭曲,「若不是你,我怎會鋌而走險?」
「微末,你該死!」
她眼底的血絲都似爆裂開,抓起染血的娟帕擲向微末,「賤人,我要殺了你!」
隨即竟踉蹌著站起身,嘶吼著徑直撲向微末心口。
「嗷嗚——」
一聲狐鳴在腳邊響起,銀狐突然化作一根銀箭猛地竄出,精準撞上溫晴玉小腹,溫晴玉底盤不穩,登時被撞得仰翻在地。
驚恐的尖叫恰被一聲悶雷掩住,銀狐縱身躍上女子心口,尖厲的前爪在鎖骨處撓出條條血痕。
「救…救命!走開,快走開!」
溫晴玉十指胡亂地抓著,腳下繡鞋都被踢蹬進泥潭,銀狐卻發出如野獸一般的低吼,張開獠牙就往她脖領處咬去。
「銀璃。」微末清聲開口,「不可傷人性命。」
獠牙在喉管半寸處突然停住,銀狐琥珀色的眼珠轉了轉,隨著毛髮慢慢伏貼,漸漸褪去了血腥的狂躁。
雪白前爪仍死死壓住溫晴玉的鎖骨,扭頭轉向微末時,低吼卻變成了不甘的嗚咽。
微末柔聲道,「聽話。」
銀狐停頓兩息,慢悠悠轉回了廊下,走動時在大紅衣襟上留下一排黑色的腳印。
溫晴玉仰面躺在愈加瓢潑的秋雨里,發出夜梟般瘮人的慘笑,「微末,我詛咒你,永世不能與趙晏長相廝守…」
天空再來一道驚雷,將溫晴玉的話盡數劈散在滿庭潮氣里,微末兀自轉身,她沒聽到溫晴玉說了什麼,也半點不想知道。
趙晏有句話說得很對,賭徒,不值得救。
…
再過兩日,微末聽聞溫遠征突然辭了官,帶著溫夫人與被砍掉小指的溫朗然回了老家。
溫晴玉在院中閉門兩日,再出現時就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般,仍舊穿著大紅色的襦裙,不時來沁水閣探望趙晏。
她只是側室,大紅衣裙與身份不符,但無人管束她,就也一直這樣穿著。
男人的嘴角從始至終都泛著冷意,溫晴玉卻恍若不見,自顧笑得燦爛如花。
自那日接風宴後,趙柯羅便帶著隨從住進了官驛,聽聞每日都忙碌得焦頭爛額。
高昌處於棲梧東南,國內半片沙漠半片草原,不見一點河流湖海,百姓剛步入文明社會不久,居住著的還是簡易的土坯房。
趙柯羅雖脾氣暴躁又野心磅礴,但他深知本國缺陷,便將精力一味地用在絲綢、文墨及棲梧宏偉的建築上。
於是每日不是去觀摩布坊染布,就是去國子監拜會祭酒。
再或者站在宮牆下,與負責建造宮牆的將作監卿深入探討。
此人除了與趙晏不死不休,倒的確是個賢明的君主。
微末每日在沁水閣伴著一人一狐,一切都仿佛風平浪靜,歲月晴好。
接風宴後的第三日,趙柯羅欲在太子的陪伴下拜訪護國寺。
燒香拜佛是趙柯羅此次拜訪棲梧的目的之一。
因佛教剛剛傳入高昌,卻得百姓一致推崇,同來的隊伍里還用四匹寶馬拉著一座兩人高的金身佛像。
但趙柯羅許是不甘寂寞,一連往錦瀾王府遞了兩道請帖。
想邀請趙晏同去護國寺參佛。
趙晏將請帖悉數退回,半分薄面也不給。
這天日頭剛落,溫晴玉便帶著素月來了沁水閣。
她端著一碟松仁酪擺在臨風廊下的矮几上,托著腮對趙晏柔聲說道,「娘娘近幾日時常夢魘。」
她掃一眼燭光下男人冷毅的眉眼,「總是夢見姨母孤身遊走在黑暗中,不知是不是護國寺的長明燈缺了油,娘娘想要王爺親手去給添些呢。」
趙晏垂著眉眼嗯了一聲,「還真是巧。」
「什麼巧?」溫晴玉亮起眼珠追問,緊接著又低下頭去,仿佛做錯事的小孩子一般怯懦,
「妾身鑄成大錯,一心想要彌補,王爺若去護國寺祭奠姨母,妾身能否同行?」
趙晏合上書頁,看著她在燭火映照下忽明忽暗的俏臉,少見地勾了勾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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