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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不需作證(請用票票猛猛砸我)

  翠柳踮著腳閃身而入時,微末警覺地從假寐中睜眼。

  她刻意將呼吸壓得綿長,感知到有人擺手在她眼前晃了三晃。

  腰間羊皮荷包在潮濕的晨早散出膻氣,只是翠柳日夜佩戴早已無知無覺。

  劣質茉莉香薰充斥滿齋舍,外間窸窣傳來剪斷五彩絲線的咔嚓聲。她背靠門板突然囈語,驚得翠柳手中銀剪險些落地。

  茉莉香裹著未鞣製的羊皮膻味,交纏出強烈的酸腐氣息。翠柳顯然也聞到了,縮著鼻尖不停吸氣。

  許是這味道令她極為不安,銀剪與紅燭尚未放回原位,翠柳就倉皇而逃。

  她撐著地面起身來到案前,扒開南珠便見到斷裂的彩線被銅絲虛纏著,已被灼得只剩細微一縷,銅絲上滿是被烤黑的痕跡。

  微末唇角扯出冷笑,如此拙劣的手段,前世的蘇晚昭只顧蹂躪她,絲毫都不曾發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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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將珠串輕輕放回原位,又把裁剪荷包時剩下的小塊羊皮丟進香爐,才返回床榻將人喚醒,「王妃,該起身了。」

  雀鳥帳幔被掀開半寸,蘇晚昭睡眼惺忪地尖叫,「什麼味道?」

  「這香怕是受潮了。」微末佯裝開窗散味,卻故意將香爐蓋子裂開一道縫隙。

  「我的祈服!」蘇晚昭赤足奔向衣櫃,將綴滿金箔珍珠的祈服掏出來一聞,滿鼻的酸腐味沖得她連連作嘔。

  這氣味即便開著窗也繚繞不散,直到她替蘇晚昭插好最後一枚珍珠瓔珞,依舊刺鼻難忍。

  辰時天邊還掛著暖陽,若非重活一世,怎樣她都不會想到,一個時辰後竟會有一場昏暗的狂風暴雨。

  德妃已攜眾女等在院中,百官也隨趙晏在院外駐足。福女齋舍門扉洞開時,蘇晚昭那件華貴耀眼的祈服便出現在眾人眼前。

  袖口綴滿珍珠,裙擺也貼著鎏金箔片。

  「你這祈服…」德妃話音未落,濃烈的酸腐味就如毒瘴一般直衝鼻尖。

  眾女取下絲帕掩住口鼻,德妃雷霆怒斥,「蘇氏,你竟敢穢染祈谷聖儀!」

  「不是…不是我。」蘇晚昭慌亂擺手,指甲不慎勾住胸前珠串,搖晃間珠串突然應聲崩裂,渾圓的小珠骨碌碌滾向德妃裙擺。

  「怎麼會這樣…」

  場面瞬間如鬼一般靜謐。

  趙晏踱步院外進來,正見蘇晚昭癱軟在貢珠堆里。

  檐角銅鈴撞在肩頭不安顫動,他指尖按住鈴舌將整個人都隱進陰影。


  前世珠串落地時,那婢子被按在滿地珠玉上掌嘴。今生他倒想親眼瞧瞧,好好的串子究竟為何突然崩斷。

  死寂中,溫晴玉的蓮紋廣袖忽然帶起疾風,她快步上前佯裝質問,「蘇晚昭,你竟這般倒反天罡,是想置娘娘於死地嗎!」

  鎏金護甲卻徑直撈向蘇晚昭脖頸。

  她急著取回證物——被翠柳烤黑的銅絲此時還懸在這賤人頸間。

  可銅絲在她眼前一晃,轉眼就到了身後婢女手中。

  溫晴玉突然俯身作攙扶狀,「莫不是姐姐以次充好?」右手卻借著寬袖遮掩,指甲猛地刺向微末握絲線的手。

  趙晏掌心一緊,就見那女子順勢踉蹌,將絲線繞上蘇晚昭腕間,「王妃明察,昨夜門窗緊閉,絲線上怎會纏有銅絲?」

  蘇晚昭這才恍覺,低頭看去,銅絲表面竟還覆著一層燻烤後留下的焦黑,絲線斷裂處也蜷縮著捲起。她一把扣住溫晴玉手腕,「是你做的手腳!」

  溫晴玉卻猛地將人掀翻,「蘇晚昭,是你命格帶煞觸怒天神,何故陷害於我?」

  蘇晚昭踉蹌著將銅絲舉過頭頂,「天神會將銅絲烤焦?」

  「哼。」溫晴玉冷哼,「那倒不如問問姐姐的貼身婢女,妹妹昨日可是一直侍奉在娘娘身側,未曾離開半步。」

  趙晏拇指無意識摩挲起腰間玉佩。她是最末等的螻蟻,在溫晴玉的指控下,若無力自證,眼下便是死局。

  他正欲抬步上前,就聽蘇晚昭顫著聲質問,「昨夜我睡後,你做了什麼?」

  摩挲玉佩的手指突然發力,金線絡子尾端隨之微微震顫。前世這丫頭為護她幾度瀕死,她竟如此不辨忠奸?

  「奴婢將王妃扶上床榻,便靠在門邊淺眠。」微末垂首伏跪在青石板上,發間凝著晶瑩的晨露。

  「空口白牙。」溫晴玉刻意抬高聲量,「誰能作證?」

  「不需作證。」微末突然轉向人群末梢,「奴婢醒時,恰見翠柳姑娘掩門離去,」餘光掃過溫晴玉驟縮的瞳孔繼續道,「今晨便起了這酸腐味。」

  翠柳手中娟帕忽然飄落,羊皮荷包在腰間輕晃,「你…你血口噴人!」

  德妃身側的掌事嬤嬤聞言縮動鼻翼輕嗅,卻被主子一記眼刀釘在原地。

  溫晴玉指節驟然泛白,就見微末垂目低語,「奴婢依稀記得,翠柳姑娘來時也戴著這個羊皮荷包。」

  翠柳慌忙扯下荷包欲藏,臉色煞白驚慌爭辯,「不是…」

  手指顫抖間荷包應聲墜地,蘇晚昭大步上前,拾起放在鼻尖輕嗅,濃烈的酸腐味嗆得她接連咳嗽。


  「上山時我便見你這奴婢十分金貴這污遭東西!就是她將我房中染的酸臭無比!」蘇晚昭將荷包重重擲在溫晴玉腳邊,「你還有何話說?」

  溫晴玉眸光流轉,揚手猛地抽在翠柳側臉,「好個吃裡扒外的奴才!定是你背著我擅自行事!」轉頭又對德妃福身,「娘娘明鑑,玉兒管教不嚴…」

  「好了。」德妃輕柔將人扶起,「既是奴才背主,打死了事。」

  「不…不要!是姑娘讓我去的!都是姑娘…」翠柳手指緊抓地面,極力抵抗著侍衛的拖行。

  「還敢污衊主子?」德妃蹙眉冷斥,「骨頭也扔去山谷里餵狼!」

  翠柳被拖出院門的哭喊還未散盡,德妃卻已柔目轉向溫晴玉,一切行雲流水得似是有備而來,「既是昭昭福薄,便由玉兒代行祈禮。」

  蘇晚昭杵在原地不知所措,殘破的指甲掐進掌心,血珠順著骨節滴進磚縫。

  「玉兒定不負娘娘厚望。」溫晴玉屈膝拜禮,起身時撫過鬢間的赤尾鳳釵,那是她及笄時德妃所贈。

  眾人退去,獨留蘇晚昭憤恨立在院中,溫晴玉燦笑著上前,朱紅裙擺輕輕掃過微末手背,「姐姐的狗,倒比姐姐伶俐些。」

  趙晏玉佩在掌心轉了三轉,待眾人轉身之前拂袖而去。

  微末起身時,正瞄到月門外隨風而動的玄色袍角。

  那身影,是趙晏?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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