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只王爺一位(請用票票猛猛砸我)
車窗外忽來驟雨,雨滴砸在錦瀾王府的琉璃瓦上咚咚作響,微末撐著油紙傘走進虹霓院時,蘇晚昭已癱成肉泥。
她將人送至床榻邊,為她披上絨毯,蘇晚昭卻信手抄過案上的青玉瓷壺砸來。
微末側頭避過要害,瓷壺凸起的壺嘴卻重重砸在胛骨上。
「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像個跳樑小丑?」
此時的蘇晚昭活像冷宮裡瘋魔的丑婆子,鬢髮散亂面色潮紅,「他竟說我膽色不如你!皇后也說你大家風範,你只是下作的婢子,如何能與我比?」
瓷壺再欲砸來,她猛地擒住蘇晚昭的手,眼神如鷹隼般銳利,「王妃是想自掘墳墓?」
「不…我不想。」蘇晚昭被這目光刺得心頭顫抖,手中瓷壺不自覺掉在地上砸成齏粉,「你…是不是有什麼好法子?」
微末盯著她不斷泛白的臉頰,這才將手上力道卸去三分,聲音帶著十足的蠱惑,
「該憂心的從不是膽色,王妃該想法子投其所好,才能牢牢拴住王爺的心。」
門外突然傳來衛驍的叩門聲,「王妃,王爺請微末姑娘前去問話。」
蘇晚昭藏在絨毯下的身子一抖,「好微末,此去定要為我探來王爺喜好!」她緊緊攥住微末的手,「如今只有你能幫我!」
微末嘴角翹起不易察覺的弧度,照著前世的語氣答道,「奴婢縱是萬死,也要護姑娘周全。」
…
雨幕落在沁水閣的青竹檐上,伴著小池面上泠泠脆響,沉悶又清澈。
趙晏手執酒壺斜倚在臨風廊下,寢衣被微風吹得半敞,嶙峋鎖骨在雨霧中若隱若現。
下車時他鬼使神差一般又將那繡囊拾起,此時細看又叫他發現端倪。
「豐」字收尾處多勾的那半股銀絲,分明是前世晚昭最擅長的技法,那時風靡棲梧的萬壽圖便是以此法繡成,那婢子如何習得?
「衛驍!」
他忽被攪得心頭微亂,冷聲吩咐,「喚那婢子來。」
微末來時驟雨正濃,涼風卷著急雨打在身上冰涼徹骨。
趙晏的視線在女子濕透的半肩與衛驍乾燥的衣襟間遊走,唇角扯出無奈的弧度,「你這呆子,活該孤獨終老。」
衛驍將油紙傘立在廊角,這才注意到女子瑟瑟發抖的身軀,赧然道,「王爺,我…」
趙晏擺手,將繡囊擲在女子腳邊,「此針法,你從何處習得?」
涼風隔著冷衣打在身上,微末只覺牙關打顫,強撐著答,「奴婢家貧,自幼便隨亡母以刺繡為生…」
「不是王妃親授?」
「皇后曾說,王妃的繡工如稚子塗鴉…」
趙晏雙目驟凝,皇后說這話時,他恰好走到仁明殿前,倒聽了個真切。
他瞧著女子身上明顯短小三分的粗麻衣,問:「為何不去庫房領水雲錦?」
微末冷地環抱住雙臂,心頭似擰成一個死結,「奴婢尚未得閒,王妃也會不喜…」
趙晏手指輕輕叩響紫檀案幾,「取外袍來。」
不多時身後傳來浮躁的腳步聲,下一秒暖烘烘的外袍就被人披在了肩頭,「快披上。」
見人終於停止了戰慄,衛驍不安地撓了撓頭。
這外袍正是趙晏在仁明殿時披在蘇晚昭肩上的那件,此刻已被烘乾。她將身前縫隙緊了緊,整個人縮在裡面周身才漸漸回暖。
「以晚昭氣度,從不屑與人爭搶。」趙晏挑起矮桌上的金鑲玉帶扔過來,「你既繡工了得,就拿出看家本事。」
男人忽而輕笑,「繡不好,庭杖伺候。」
「是。」
微末俯身拾起,這玉帶是嶄新的,還未鑲嵌玉石,按棲梧律例,王公貴族的玉帶上可鑲十顆上品藍田玉。
趙晏身份尊貴,玉帶可紋九爪金蟒,微末用手指丈量著玉石位置,輕聲道:「奴婢需要七九繡針、金白藍黃紅繡線各一絞,最好是金銀絲或羽線,顏色要鮮艷、光澤度好…」
趙晏揮手打斷她,「取本王私庫的雪蠶線。」
…
夜色漸深,微雨漸停。沁水閣的臨風廊下燃著微弱的燭光。
趙晏手邊堆滿七個空酒壺,第八個也快見底,他再送烈酒入腹,醉眼望著燭光下女子翻飛的指尖,沉靜的側顏似與記憶中的晚昭緊緊重合。
她竟用鎖針繡了繁複的九爪金蟒。
可鎖針分明是晚昭獨創,她為何…
趙晏眸光朦朧,這女子落針果敢,不過三四個時辰,頗具神韻的蟒身就已初現雛形,只差更考驗功底的九爪與蟒睛。
男人咽下喉間酒澀,「這般熟稔,給多少貴人繡過蟒袍?」
「只王爺一位。」她起身挑燈,隨風飄動的髮絲恰掃過趙晏耳根。
男人隱在暗處的唇角沒來由地翹起,幽深眸子裡倒映著女子纖弱的身影。
子時,趙晏心頭微倦,才欲閉眼假寐,就聽衛驍驚呼一聲,「王爺!微末姑娘她…」
手中酒壺叮噹摔去階下,再睜眼,就見鋒利的針尖刺破指腹正汩汩冒血,剛好染紅了未繡完全的蟒睛。
而本該執針的女子卻伏在案邊沒了意識。
趙晏扳過她的下顎,收緊的指節在觸到頸脈溫熱的跳動時驀然一僵。
「王爺,可要傳——」
「噓。」
趙晏屈指抹去她指腹血漬,卻突兀聽到斷斷續續的異響。
視線緩緩落在女子均勻的呼吸上,這女人,竟在打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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