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腳下塵埃

  此刻，全都成了別人腳下的塵埃。

  他的世界，崩塌了。

  「你看。」

  韓東晟終於開口。

  他沒有回頭，只是對著身前那上百個臣服的「病人」，平靜地陳述。

  「這，才是完美的實驗品。」

  說完，他抬起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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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上百頭低著頭的怪物，像是收到了指令，同時抬起了頭。

  它們猩紅的眼睛，齊刷刷地，看向了癱在地上的陳博士。

  「啊--！」

  陳博士爆發出最後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

  他連滾帶爬的，想要逃離這個已經變成他個人審判庭的地方。

  但他沒能跑出兩步。

  最靠近缺口的一頭怪物，猛地撲了上來，將他死死按在地上。

  緊接著，是第二頭，第三頭……

  上百頭怪物，如同潮水般，從那個缺口裡，洶湧而出。

  它們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只是默默的，用最有效率的方式，將那個曾經的「神」，徹底淹沒。

  沒有慘叫。

  因為他的喉嚨，在第一時間就被咬斷。

  血肉被撕扯的聲音，很快也歸於平息。

  蒼狼緩緩放下了弓。

  他看著那群沉默的，正在分食著它們創造者的怪物，看著那個站在怪物群中，如同君王般的背影。

  他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在顫抖。

  趙雨荷對眼前這血腥的一幕，視若無睹。

  「錢院長。」

  她的聲音，打破了死寂。

  「去準備血液透析設備。」

  「蒼狼，你跟他一起去，把所有能用的抗生素和無菌器材，全部帶走。」

  「我們只有十分鐘。」

  錢院長如夢初醒，連滾帶爬地朝著醫療器械室跑去。

  蒼狼猶豫了一瞬，最終還是跟了上去。

  而那群分食完陳博士的怪物，並沒有散去。

  它們安靜地，退回了那間巨大的病房。

  然後，在那道破碎的缺口前，分列兩排，靜靜地站著，像一排等待檢閱的，最忠誠的士兵。

  它們在為它們的王，守門。

  十分鐘後。

  當錢院長和蒼狼，推著裝滿物資和設備的推車回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足以讓他們銘記一生的畫面。

  韓東晟抱著已經接上透析儀器的劉若欣，從那條由怪物組成的通道中，緩緩走出。

  他身後的怪物，依舊低著頭，一動不動。

  「上車。」

  趙雨荷已經回到了戰車旁，拉開了車門。

  沒有人再多說一個字。

  所有人，魚貫而入。

  當車門關閉的瞬間。

  那頭深紅色的殺戮巨獸，無聲的，啟動了。

  它調轉方向，離開了這座，正在從內部開始崩潰的「方舟」。

  在他們身後。

  病房裡，那上百頭怪物，在失去了王的感召後，再次陷入了混亂。

  只不過這一次，它們的目標，不再是彼此。

  而是這座醫院裡，所有還活著的，屬於陳博士的「同類」。

  尖叫聲，槍聲，爆炸聲，從那棟白色的大樓里，此起彼伏地傳來。

  但這一切，都與車裡的人，再無關係。

  他們，只是路過。

  然後，留下了一座燃燒的地獄。

  車廂內，血液透析儀發出規律的、輕微的蜂鳴。

  劉若欣躺在一張由液態金屬臨時構築的醫療床上，臉色恢復了些許紅潤。

  她小小的胸膛平穩起伏，已經沉沉睡去。

  韓東晟就坐在床邊，那個屬於他的，與戰車神經中樞相連的王座上。

  他沒有閉眼。

  這頭恐怖的巨獸不需要休息，他也不需要。

  蒼狼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反覆擦拭著那把全新的高斯弓。

  入手的感覺，依舊灼熱，仿佛握著的是一頭活物的脊椎。

  他不敢去看韓東晟。

  「方舟」醫院的那一幕，像一根看不見的毒刺，扎進了他靈魂的最深處。

  他一直以為，自己效忠的是一個強大到非人的「人類」。

  可現在他明白了。

  他效忠的，是這個末日本身。

  他是風暴里的一片落葉，被裹脅著，飛向未知的深淵，連墜落的方向都無法選擇。

  錢院長和女護士蜷縮在車廂的最後方，用一塊毯子把自己和外界隔開。

  對他們來說，無知是最後的庇護。

  趙雨荷的瞳孔里，海量的數據流無聲奔涌。

  「方舟」的全息地圖、能源管線分布圖、人員資料……所有的一切都被她完整地複製了下來。

  她在分析，在拆解，在吸收那個男人，陳博士，那套雖然幼稚卻不乏巧思的「生物能源」系統。

  【分析完成。】

  結論：「方舟」真菌具備定向抑制神經活動的能力，但存在致命缺陷——無法識別更高階的指令源。

  【優化方案：可提取該真菌樣本，與「蜂巢」系統融合，開發「休眠力場」模塊，用於控制低級感染體，或……進行區域性清理。】

  她的思維里，已經沒有了道德的邊界。

  只有效率，和對韓東晟指令的，絕對執行。

  深紅色的巨獸，在荒原上無聲疾馳。

  它不再遵循殘破的公路，而是以兩點之間最短的直線，碾過一切阻礙。

  廢棄的村莊、乾涸的河床、扭曲的森林……都在它八根猙獰的骨腿下，化為坦途。

  兩天後。

  警告：前方三公里，偵測到異常生物力場。

  【力場特徵：模擬、引誘、精神干涉。】

  趙雨荷冰冷的聲音，在車廂內響起。

  「前方，有東西。」

  巨獸的腳步，戛然而止。

  在戰術屏幕上，出現了一片奇怪的區域。

  那是一座被高速公路環繞的小型城鎮。

  從熱成像上看，鎮子裡沒有任何移動的紅色光點。

  乾淨的，有些詭異。

  「沒有感染體？」錢院長從毯子後面探出頭，小心翼翼地問。

  趙雨荷沒有理他。

  她切換了偵測模式。

  【音頻信號捕捉……】

  【捕捉到微弱信號源。】

  【信號類型：人類嬰兒，哭聲。】

  一陣斷斷續續的，極其微弱的嬰兒啼哭聲，通過車載擴音器，在死寂的車廂里響了起來。

  那聲音，充滿了無助和恐懼，像一根細小的針，扎進每個人的心裡。

  女護士的身體，猛地一顫。

  錢院長的臉上，也露出了掙扎的表情。

  一個孩子。

  一個活著的，正在哭泣的孩子。

  「是陷阱。」蒼狼的聲音沙啞，他握緊了手裡的弓。

  「數據不會說謊。」趙雨荷的聲音沒有起伏。「熱成像範圍內，沒有任何符合嬰兒體徵的生命信號。」

  「那這聲音是……」錢院長不解。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