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懂得規矩
說罷,他騎上停在保衛科門口的自行車揚長而去,留給三人一個瀟灑的背影。
三人對視一眼後全部上了車,在保衛科充滿調侃的目光中駛離廠區,朝香河方向疾馳而去。
途中,張有才像個好奇寶寶似的,到處看看摸摸,然後問李建國:
「建國同志,咱們為啥晚上出發啊?還有剛才陳科長提到被打是怎麼回事?」
李建國還沒想好如何作答,坐在副駕駛的張大全就先開了口:
「晚上出發容易隱蔽,咱們直接把車開進塔溝公社。
如果今晚能把三頭豬弄回來,咱們就連夜趕回去;要是弄不回,就住在村里,等天亮村民都起床了,趁他們沒反應過來迅速行動帶走那些豬。」
說到這裡,張大全遞了根煙給李建國,又給自己點上一根,吐了一口煙圈繼續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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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被打了嘛,道理很簡單,咱們去別人的地盤搶豬,每個地方計劃外的豬本就寥寥無幾,咱們一拉走,當地人吃什麼?抓到咱們肯定要打一頓出出氣呀。」
張有才聽完這些陷入了沉默。
而李建國一邊開車一邊問:
「全哥,咱們科經常幹這種事嗎?」
張大全抽了一口煙,靠在座椅上閉目沉思,許久後才緩緩說道:
「這輛車剛修好的時候,咱們科常常這樣行動,每次都花高價請運輸科的司機幫忙跑一趟。
也曾被抓到過兩次,每次都挨打,東西被強行買走,人才能放回來。
去年秋天那次,也是拉豬的任務,結果被人抓住了。
當時運輸科的司機特別囂張,結果被打得住院躺了三天。
帶隊的是咱科的老劉,那司機住院了,老劉他們也被關了起來,直到廠里派人來解救,才被釋放。」
張大全把快燒到手指的煙狠狠吸了一口,然後將菸頭踩滅扔出窗外:
「等他們回來後,運輸科的司機們看見自己的同事被打得那麼慘,從那以後再也沒人敢接這樣的活了。
咱們科長找不到司機也就暫停了這樣的行動。」
李建國聽得哭笑不得,心想這就是陳有福那傢伙發現我會開車,所以重啟了這個早已叫停的任務唄。
聽到張大全這麼說,後面的張有才嚇得臉都白了,驚恐地問:
「全哥,陳科長給我們配槍難道是讓我們跟他們拼命嗎?」
李建國和張大全聽聞此言,都不禁大笑了起來。
「哎呀,張有才,你到底在想些什麼啊?我們三人當中,有誰像是會為三頭豬就跟別人拔槍對射的主呢?再說我們配槍可不只是因為路途遙遠啊。
要知道,你現在身上可是帶著五百塊錢呢!帶槍主要是為了保護這些錢。」
聽到李建國這麼一說,張有才才回過神來,不好意思地嘿嘿直笑。
三人一邊聊著天一邊趕路,從軋鋼廠到香河大約五十多公里的路程。
若是放在後世,那時候沒有紅綠燈,也沒有擁堵,一路順暢的話,用不了一個小時就到了。
但如今這路況實在不好,而且車燈也昏暗得很,路上磕磕絆絆不斷。
他們只能將車速保持在四十碼左右,再快就會有問題。
一路上三人聊天、扯皮,大概開了三個小時,這才駛出四九城來到三河縣。
隨後按照陳大全指的方向,徑直朝塔溝公社開去。
又過了半個多鐘頭,前方出現一個村子。
陳大全探頭看了看,開口說道:
「總算到了。
進村吧,隨便找個村民敲門問問,讓他們幫忙帶個路去找支書。」
李建國有些猶豫地說:
「這個時間太晚了,不太好打擾吧?」
張大全瞥了李建國一眼,語氣淡淡地開口道:
「你想明早讓人發現被本地採購堵在這裡挨打嗎?」
李建國聞言不再遲疑,猛地踩下油門,發動機發出巨大的轟鳴聲,汽車迅速衝進村里。
夜深人靜,寂靜的村莊被引擎聲打破,很快村子裡的狗全都汪汪地叫起來。
就在李建國開著車在村子裡慢慢轉悠的時候,已經有村民開門提著馬燈出來查看情況。
陳大全看到有人出來了,便不用特意找人家敲門了。
他對李建國揮揮手示意停車到那個村民身旁。
停穩之後,陳大全下車,遞煙給對方打招呼道:
「同志,你好!我們是軋鋼廠的,聽說你們村上交完計劃內任務後,還剩下幾頭計劃外的生豬沒處理吧?」
借著車燈的微弱光線,李建國觀察這個人三十歲出頭,背上有杆獵槍,一張臉黑黝黝的,顯然經常務農幹活。
那個人借著燈光仔細打量了一番李建國等人後,低頭瞧了眼煙的品牌,發現是大前門後,樂呵呵地將其點燃說道:
「軋鋼廠?到底是哪個軋鋼廠呢?看你們也不像我們這兒三河的人吧,是從京城那邊來的吧?」
張大全並未因此而慌張,這種事情本來就是難以隱瞞的。
如果不是外地來的,在當地採購為何要大半夜偷偷摸摸而來,肯定白天就直接光明正大地來了嘛!能深更半夜開著吉普以軋鋼廠的名義來悄悄買豬,必定是四九城裡的人。
聽了這話,張大全也不再多費口舌,索性直接把那剩下的半包大前門硬塞進了那人手中。
「好同志啊,沒錯,我就是從四九城來的。
跑那麼遠大老遠的趕著晚上過來,為的就是這幾頭豬的事情。
不知您能不能幫個忙,喊一下咱們公社的書記啊?」
那人見到張大全挺會做人,立馬就把這一盒煙收了下來,而後滿臉笑容地說:
「也不是不行帶你去見書記,不過啊……我餓得很,走不動路呢。」
張大全笑著點點頭,並不跟他廢話糾結,直接掏兜掏出一張糧票遞過去。
雖說具體有多少李建國也沒看見,但這種事本來就得做好吃虧準備。
為什麼人家要把豬賣給你而不是賣給當地工廠呢?畢竟如果是當地工廠採購的話,以後可能還有合作機會,給村裡帶來手工活計和收入,可如果讓給了外人,那豈不是啥好處都沒有了嗎?
要想順利買到豬,就不能在村子裡爭論不休,對於一些小事情,該付出的就必須付出。
陳有福之前給的信封就是為了應對這樣的場合。
對面的那個男人接過糧票後,舉到車燈下仔細查看了面值,確認無誤後滿意地收了起來,隨後轉過身來對三人說道:
「行,這位同志一看就是經驗豐富,懂得規矩。
走吧,我帶你們去見我們書記。」
張大全沒想到一張糧票就把對方打發了,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氣,急忙吩咐大家上車跟著帶路。
沒過多久,一行四人便到了公社支書家門前。
那個帶路的男人率先跳下車敲門,片刻後門打開了,一位五十餘歲的老頭走了出來,想必這就是公社書記了。
帶路的人把老者拉到一旁說了幾句話,又返回來對他們說道:
「請隨我去公社辦公室吧,書記和其他領導稍後就到。」
四人來到辦公室坐下後,那人先為李建國等三人倒了水,接著自我介紹道:
「各位從四九城來的採購員同志,你們好。
我是塔溝公社的民兵隊長宋威。
請在這裡稍等,書記和公社領導一會兒就來,到時候你們再詳談。」
話音剛落,他便自顧自地點上一支煙,安靜地坐在一旁,不再理會三人。
雖然表面鎮定,但李建國和張大全還是點燃了煙緩緩抽了起來,只有張有才顯得有些緊張。
這時,李建國察覺到自己的衣角被人輕輕拽了一下,扭頭看去,發現是滿頭冷汗的張有才,不禁關切問道:
「有才兄,你這是怎麼了?」
這一問引得屋內所有人齊刷刷看向張有才。
張有才一時臉都漲紅了,結結巴巴地說:
「建國兄,您能不能……給我根煙啊?」
李建國明白過來,看來張有才從未接觸過類似的場面,頓時生出幾分同情感,點了點頭遞過去一根煙。
張有才顫抖著接過來,李建國替他劃著名火柴。
他小心翼翼地學著別人點菸的樣子,湊近火苗,用手擋住風,用力深吸一口——
「咳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聲打破辦公室短暫的寧靜。
宋威見狀哈哈大笑,語氣帶著些許調侃:
「小伙子啊,這可不行。
做採購工作的哪有不會抽菸的?這點本事還得練!」
張有才羞愧難當,臉頰憋得通紅,也不知是因為窘迫還是緊張。
眼看著氣氛略顯尷尬,李建國趕忙幫張有才圓場:
「宋隊長,這位可是知識分子,是我們廠財務科的幹部,並非從事採購工作的小工。」
聽完這句話,宋威臉上的嘲笑漸漸褪去,換上了敬重的神色:
「哦,原來是知識分子啊!既然是這樣的同志,確實不用強求學習這些東西。
畢竟,知識份子應將精力完全投入到國家建設中去。」
這番話語讓李建國心裡對宋威的印象稍稍改觀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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