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今夜昔時風月

  聽到姜紫這個名字,伽羅簍的眼裡,倒底是有了一絲悸動。

  不論她經受過何種的傷害,背叛。

  但在這一切發生之前,她和姜紫相依為命,度過的那段時間,卻是實打實的快樂,單純無憂的。

  「她一直以為你死了,一心只為復仇,靠近李盛淵,殘害李盛淵的孩子和妃子。所做的種種一切,皆因心魔而起。這都是娘親你無意間種下的因果。如今她被挑斷手腳筋,挖下雙眼,丟在廢棄的冷宮中等死,就剩下最後一口氣了。」

  「我要怎麼才能去到她身邊。」宓善說完。伽羅簍問。

  宓善眼眸一亮。

  看來,娘親並不是無所謂,沒有感情的機器。

  起碼,在她的內心深處,還是將曾經的姐妹看得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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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你要去的話,我立刻安排人帶你去。不過得等到明日天亮了。我出來時間太久,也得儘快回去,免得皇帝起疑。」

  宓善說完,基本也確定了,伽羅簍是要去皇宮裡一趟的。

  出去後,和謝泠回去的路上,就將這件事情安排妥當了。

  天一亮。

  宓善陪皇帝用完早飯,到處走走。

  謝泠則安排趙四,秘密前來,將伽羅簍送回了京城。

  喬裝打扮成宮女的樣子,潛入了皇宮。

  暴室。

  空氣昏暗。

  到處都散發著渾濁潰爛的氣息。

  廢皇后蜷縮在木板床上,雙眼蒙著白布,雙手雙腳自然地下垂,頭髮亂蓬蓬的,整個人看起來平靜且疲憊。

  她瘦了不少,小小一隻,什麼也看不見,除了偶爾服用止痛的藥物後,會出現一些幻覺,讓她感覺自己還能看得見外。

  絕太大多數時候,都生活在黑暗中。

  當她再次出現的幻覺的時候——

  她聽見有人叫她的名字。

  那個聲音很熟悉。

  「紫兒。」

  等等——

  她叫她,紫兒?這個名字,有多久沒被人叫過了呢。

  在這個世界上,會這麼叫她的人只有一個,那就是沈柔慈,但她已經死了。

  「姐姐?是你嗎?」

  「紫兒,是我,我來看你了。」

  「哈,居然還會回應,看來我又出現幻覺了。」


  「紫兒,我是真的。不信,你摸摸我。」伽羅簍眼底含著淚水,看到她現在這副慘狀,她只覺得心疼不已,「你怎麼會變成現在這副樣子,善兒說,你做了好多好多的錯事,都是因為我。」

  漸漸的,沈柔慈也怔住了。

  她似乎開始意識到,出現在自己面前的這個人,並不是假的,而是真實存在的。

  「姐姐,是你嗎?真的是你?你還活著?」

  她顫抖著聲線,想要爬下床,卻又十分艱難地跌倒。

  伽羅簍立刻扶起她。

  她顫顫巍巍地朝前伸出手,像在摸索著什麼,最終一把緊緊抓住了姐姐的手。

  「是真的!這個觸感!姐姐真的在她的面前!」

  伽羅簍激動不已。

  「姐姐……姐姐。」

  「嗯,我在,對不起,是姐姐來晚了。」

  「不要說對不起。我不怪你。」姜紫的淚珠一顆顆滾落,早已潤濕了這塊布。

  她的手,觸碰到伽羅簍的臉。

  發現她的臉上居然有很多的皸痕,摸起來乾燥不已,布滿了凹凸痕跡。

  「怎麼會,」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是誰膽敢傷害你,你的臉,你原本那張美麗的臉……」

  「都過去了,沒有任何人,是我自己不願意再背負那樣的美麗。」伽羅簍也不知該說什麼才好,「我是為了救自己的孩子,才傷成這樣的人,妹妹,別替我難過,明明你自己都這樣了,卻還心疼我。」

  這樣的真摯的感情,她這輩子只見過這一份。

  只不過太沉重,也導致了太多罪惡的滋生。

  「早知道姐姐你還活著,我何必要當這皇后,我這輩子,最懷念的就是和你一起開藥堂的時光,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能活著見你一面,我已經滿足了,此生別無所求……」

  「你的孩子,我有好好替你照顧好,姐姐,紫兒的時間不多了,來生,我們再做姐妹。」

  姜紫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低,最後是直接沒了動靜。

  靠在姐姐的懷裡,了無生息了。

  伽羅簍抬手探測了一下她的鼻息,發現她已經走了。

  伽羅簍抬手擦掉眼淚。

  門口等待了許久的夏染雪見她出來,繼續掩護她離開。

  路上,伽羅簍問起她為何會變成這樣。

  「都是皇帝下令的……」


  夏染雪簡單解釋了一下。

  伽羅簍的眼底升起一絲冰冷。

  回到長坂坡。

  阿秋正在和謝泠玩,宓善也在,他們在黃昏時分過來,只能待半個時辰,就要回去。

  正好李盛淵和瑞王出去騎射了,謝泠找了個藉口說腿部舊傷復發,就留著沒去。

  慕容婕妤作為工具人監視宓善,照例被迷暈了。

  「見過面了嗎?」宓善問。

  「她走了。」娘親點頭,語氣里有無限的悲哀。

  宓善沉默了一瞬,心中也涌過淡淡的悲涼。

  雖然她並不喜歡皇后,也不認可她做的那些事,但畢竟是和娘親有過羈絆的人,就這麼走了,突然間,心裡空落落的。

  「她的離開是遲早的,李盛淵發現了她的真實想法,絕對不會久留她,她多活一天,也不過是多受一天的折磨罷了。」謝泠說。

  宓善點頭,認可他說的話。

  「那你們來找我是為何?」伽羅簍問。

  「實不相瞞,娘親,我們已經知道了你和李盛淵的事,那條密道是你修建的,你一定知道如何毀掉它。」

  「為何要毀了它?」

  「只有讓李盛淵沒有躲藏之處,我們才能徹底殺死他。」宓善說。

  「你們想要讓他死,何須如此麻煩,眼下不就是最好的機會嗎?月圓之夜,是他最薄弱的時候。」

  原來娘親都知道。

  宓善蹙眉:「你的意思是,我們在外面將他解決。」

  宓善思索了一下,忽然靈光一現,有了一個好主意。

  她把這個主意和謝泠說了一下。

  「利用他對你娘的思念和感情嗎?似乎可行……」謝泠沉吟。

  「沒有比這更好的辦法了,」宓善說,「你也說過,李盛淵從過去到現在,只有一次疏忽,讓他在月圓之夜沒有躲藏,那就是因為我娘。既然我做不到的事,我娘一定可以,因為她已經有過一次成功的案列在了,

  如果讓李盛淵知道,她還活著,

  他一定不會捨得離開這個地方,

  就無法在月圓之夜,回到他的地宮中去,

  你便可以實施你的計劃了。」

  宓善說完。

  兩人都覺得可行。

  「不過,」娘親還有一個顧慮,「以我現在的樣子,他見了我,未必還會對我沉淪。我看起來這麼老,這麼丑,臉上還有這許多的疤痕。」


  「但你依舊是你,是獨一無二的你,如果擔心這個,我們就先不要讓他看到你的臉。」

  宓善說出了完整的計劃。

  約定好後。

  瑞王找機會,將李盛淵引到這個地方。

  瑞王沒有問謝泠,為何總是有這麼多的秘密,他似乎無條件信任自己的二哥,這份兄弟之情,倒也是彌足珍貴。

  反而對於李盛淵,瑞王倒沒那麼樂意服從。

  翌日。

  原本打算過一日,趕在新的月圓之夜到來前,班師回朝的皇帝,來到了長板坡。

  他聽到了一陣熟悉的歌聲。

  遠遠望去,山坡上,居然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簍兒!」

  李盛淵猶如被驚雷擊中,怔立在原地,不管不顧地也要爬上坡。

  急得俆寧海在邊上,一直讓他當心。

  宓善和謝泠也勸他。

  可李盛淵仿佛失去了理智,來到那戶人家前,瘋狂拍門。

  門裡響起不耐煩的聲音:

  「是誰在外面吵吵囔囔?」

  「簍兒,是我啊,是孤,你不記得我了嗎?你還活著,你來見一見孤好不好?」

  「孤?我不知道你是誰,你不要打擾我的生活,別想強闖進來,否則我就去死。」

  「陛下,這是個貞潔烈女,您不要衝動——」俆寧海說。

  「好好,孤不進去,但孤想見你,想確認你是不是孤要找的人。」

  「我不想見任何人。」伽羅簍的態度很堅決。

  她的聲音,簡直讓李盛淵感到瘋狂。

  「那你什麼時候才肯見我?」

  「我不知道,也許明天,也許後天,隨我心情吧,也許永遠不見。」

  看到皇帝的態度,宓善便知,他是逃脫不了的。

  不管是真是假,他總要一探究竟。

  當晚。

  皇帝徹夜難眠。

  沒有離開,帶著人在長坂坡下守了一天。

  娘親和阿秋也忍得很好,沒有出門半步,只說如果他們不走,餓死在裡面也不出來,有人強闖就一頭撞死。

  李盛淵亦是怕了。

  他想到心愛的女人可能還活著,還和以前一樣,會唱動聽的歌,跳那樣美麗的舞姿,便不捨得破壞這份美好。


  他驅散了所有人。

  取消了班師回朝的決定。

  和第一次遇見伽羅簍一樣,去採花,放在家門口。

  去打獵。

  去精心做小禮物。

  一天下來,往她家門口送了許多的禮物。

  只求能見她一面。

  終於,伽羅簍被她打動了。

  「明晚亥時。竹林見。」

  明晚?

  可是明晚……後天就是月圓之夜啊!

  萬一過了午夜,到了第二天,他就會變成一個老頭子。

  那時候,他的安危是一方面,會不會嚇到簍兒呢?又或許她根本不是簍兒,只是和她長得像,聲音一模一樣?

  李盛淵在猶豫,他捏著信,許久後,問了一句話:

  「你真的是簍兒嗎?」

  「這是我最後一次原諒你,如果你不來,那麼,我們此生不復相見。我會讓你永遠也找不到我。」

  「本來我們之間的相遇就是錯誤,我不該救你,也不該去那片桃林。

  小桃枝,紅蓓發,今夜昔時風月,休苦意,說相思,少情人不知。」

  將這首詩娓娓念來,

  李盛淵徹底瘋了。

  他知道,

  屋子裡的人就是伽羅簍。

  「簍兒,是你,真的是你,這首詩,除了你我,沒人知道。」

  「我要見你,簍兒,讓我進去。」

  「我給過你條件了,你要來,不來,只有這一次。你知道我的性子。」伽羅簍說完。

  李盛淵暫且離開。

  他不能再承受一次失去心愛女人的痛了。

  上一次做了錯誤的決定,他已經感到深深的後悔。

  這一次,儘管有危險,他也願意一試。

  第二天夜晚。

  他騎著獅子,準時來到小竹林。

  掐著一塊鐘錶,這是西域進貢來的新玩意。

  算好了時辰,要在午夜到來之前,離開這裡。

  前面有個人影,他下了獅子,快步走著,腳踩著竹葉,窸窣作響。

  月光下,朦朧的影子越發清晰。

  穿著舊時的白衣。

  他的眼睛一亮,腳步更加輕快,似乎回到了從前那時候。


  「簍兒,我終於見到你了!天知道,我有多後悔,我從來不肯對別人說,但其實,你是我此生唯一愛過的女人,簍兒,跟我回去,我要封你做我的皇后!」

  「我連鳳印都帶來了!

  這個位置,本來就該屬於你,

  姜紫那個毒婦,她害了孤好多的孩子,孤已經將她廢了,你跟孤回去吧,孤會一心一意待你!你就是孤這輩子唯一想要的女人!」

  這些話,伽羅簍不信,

  假扮成迦羅簍的宓善,更不會相信。

  她眼神冷徹,寒意刺骨。

  「別過來!」

  聲音,是躲藏在前面不遠處的娘親說的。

  聽起來,就好像是宓善所處的位置發出來的。

  「在那裡停下。我還沒有完全做好要跟你重逢的準備,我忘不了,你是如何想要害死我,如果不是我命大,呵……李盛淵,你簡直就是個負心漢。」

  「是我對不起你,我已經派人調查清楚,當年,的確是婆娑夢,她設計害我,只為和你爭奪神女之位,孤不會放過她的,只要你答應孤,跟孤走,孤立刻派人,去取了她的項上人頭來,給你謝罪。」

  宓善其實並不相信,李盛淵到底有多愛娘親。

  他不過是在後悔,有很多人,擁有時不懂得珍惜,等失去了才後悔莫及。

  娘親便是他心上白月光。

  得不到了,才珍貴。

  但,她此刻不得不盡力拖延時間,等到午夜一過,李盛淵便再也跑不掉了!

  他該為自己作的惡付出代價!

  殊不知,李盛淵也在掐著時間,還差一個時辰,就要過午夜了。

  「不行,簍兒,孤不能再等了,孤必須馬上要見到你,帶你走!再晚就來不及了!」

  他快步上前,不管不顧,衝上去,再也無法克制自己,抓住「伽羅簍」的雙肩。

  將她掰正過來,

  與此同時,寒光一閃,

  刀上倒映著月光,

  深深沒入了李盛淵的心臟。

  宓善緊緊握著刀柄,眼底染著冰冷的殺意,恨意翻騰,鮮血從李盛淵的胸口滲出。

  「為,為什麼,怎麼會……是你?」

  他震驚,低頭,不可置信。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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