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前奏
李長虞的雙手倏然握緊,清雋的臉上浮現擔憂。
似乎下一刻就要衝出去,但理智又讓他冷靜下來,凝視著寢宮內的一舉一動。
宓善將他的反應收入眼底,默默抬手,拍了下他的肩膀,眼神示意他冷靜。
或許他真的是很在乎白靈毓吧。
看到她身涉險境,才會一次又一次,露出那樣慌亂的神情,和他平素里的冷靜自持完全不同。
「別擔心。」
宓善眸光柔柔閃動了一下,溫聲道,「太子,你先去吸引他們的注意。」
「你想做什麼?」李長虞問,眼神中帶著幾分警覺。
「你知道我的本事,不會讓自己陷入困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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宓善不知道他是否在擔心自己。
這句話,是對他的回應,也算是對自我的安慰。
李長虞略微思索了一下,便從後門繞過去,來到了前門。
一襲玄袍,身形頎長。
「慢著,太子殿下?你是怎麼進來的?」守在門口的鄭公公愕然抬起頭,一臉驚訝地望著他。
看向他身後空空如也,竟沒有一人阻止,就這麼大喇喇地走進來了?
「孤想來看下皇祖母,也值得你這般大驚小怪,孤知道,孤平時很少來慈寧宮,但今日起床,便想起皇祖母近來,身體總是不好,我們這些做後輩的,卻都不曾到她面前盡孝。」
李長虞這邊說話的聲音高昂,
引起了屋內幾人的注意。
他們本就處於緊張的時刻,有如驚弓之鳥,紛紛變色。
在太后的宮中,出現他們幾人的存在,已是一罪。
更別說,他們還在商議謀反一事。
「怎麼辦?」
「先躲起來。」
三人翻窗,來到外面,將裝著白靈毓的麻袋,也拖了出去。
宓善走到另一邊牆角下,暗中觀察著他們三人。
麻袋裡,白靈毓的身形還在掙扎。
太后咳嗽兩聲,病懨懨地拒絕:「誰在外面,哀家不舒服,今日不見任何人。」
「皇祖母,是我,長虞。」
「難為你一片孝心,但哀家確實沒有精神,不如你等下了朝再來吧。」
「皇祖母,我有重要的事想跟你說,您不讓我進去,我就一直在門口等著了。」
李長虞知道,這時候無論如何,都不能輕易說放棄。
就算臉皮厚,也要在這裡架著。
如此一來,有他在,裡面的幾人便出不來。
三人在窗台下面神色緊張,聽著太后和李長虞的對話,越發的焦急難耐。
「不如就讓他進來,趕緊打發他走。」
「就是。」
「省得一會兒壞我們的大事。」
三人聚精會神,悄然透過窗縫跟太后說話。
"可這樣一來,以太子的警覺,萬一發現我們怎麼辦?"
聞言,太后打開窗戶,對三人道:「此處前去十幾米就是一間偏殿,爾等先去那裡候著,免得引來注意。」
「待太子走後,哀家再去接應你們。」
「好。就這麼辦。」
三人悄然移步。
同濟馱著布袋,朝一旁的宮殿去。
宓善趕緊躲在樹叢里,等他們走了,才大著膽子,冒險繞去偏殿。
其實,她也沒有頭緒,只是直覺告訴她,要先拖延時間。
再伺機尋找機會,將白靈毓救出來。
能不能成功,她也沒有把握,碰運氣的同時,還容易搭上自己的性命。
以宓善的平時的性格,是萬萬不屑做這種事的,可不知為何,她偏是這麼做了。
「進來吧。」
太后話落,鄭公公打開門。
李長虞邁步進去。
偌大的殿宇內,空蕩蕩的,太后躺在床上,掛著帘子。
李長虞沒有走太近,只是行了一禮,目光觀察向四面,搜尋那三人的蹤跡,看到窗戶開著縫,心下便已瞭然。
「太子,哀家的身體雖一日不如一日,但如今也還吊著一口氣。你見到了,總該放心了。」
「皇祖母說得哪裡的話,您身體康健,才是我們這些後輩的福分,但願您能早點好起來。」
「哀家倒是也想,可令哀家頭疼的事,實在太多。你方才說,有要緊事告訴哀家,是何事啊?」
李長虞漆黑的眸光閃動了一下。
想著編個什麼藉口應付過去。
便說起了平西王已答應交出兵權,與虎符。
帝王已在昨夜准許他回府,今日就可正常上殿,當著文武百官的面,交接虎符。
「兒臣知道,皇祖母向來重視這些老臣,想著將這個消息告訴你,也能讓你高興高興,對病情恢復有利。」
「原來如此。」
太后點頭,若不是六親王一早就將此事告知。
她得知這個消息,確實是會感到驚喜和意外。
但現在,心中無波無瀾,象徵性地讚許了他一番。
接下來,李長虞又找了些閒話,和太后掰扯。
太后數次隱晦提出,想讓他離開,李長虞偏不走,強行拖延,只因沒等到宓善的消息。
「兒臣從沒和皇祖母這樣地坐在一起聊過,實在是有好多心裡話,想要一訴為快。」
「皇祖母,兒臣心裡苦啊,母后待我不好,父王也不重視我……鄭公公,你別拉我……」
太后也是一整個焦頭爛額住了。
想裝暈,不想聽他說了,又怕把太醫引來,只能硬忍著。
偏殿裡。
謀反的三人組,眼看著時間分秒推移。
離上朝的時間,越來越緊迫。
已經和平西王約好,待狗皇帝一上朝就發動兵變。
現在卻因李長虞的出現,打亂了他們的計劃,六親王和夏丞相,不免來回踱步,陷入了焦躁不安。
「怎麼還沒好?」
「這太子,平素里跟太后也沒什麼交集,今日卻有這麼多話和太后聊?」
「有古怪,我看這事一定有古怪!」夏丞相篤定,「你們說,該不會是皇帝發現了什麼,特意派李長虞來試探,拖垮我們的計劃!」
聞言,一直坐在殿中打坐的同濟,不由睜開了眼。
六親王更是陰沉變臉,拔出刀刃。
「不能再這樣等下去了!」
「錯過了這次大好局勢,就再難等下一次機會!」
「不如本王現在就殺過去,拿下李長虞,也好拿太子做個人質!」
「素聞太子武藝高強。六親王一人過去,恐難以應對,保險起見,老僧和你一同前去。」同濟主持起身,拄著禪杖說。
「走。」
「速速結果了他!」
兩人離開,留下武力值最弱的夏侯慶看守麻袋裡的狐妖。
機會來了。
宓善一直躲在樹叢中伺機而動。
見他們二人出去,知道此刻偏殿裡只有老丞相一人。
沒有比現在更好的時候了,她垂下冷眸,果斷放出一隻隱識蟲。
這蟲子會讓人眩暈,短暫的失去意識,越是體質弱者,失去意識的時間越久。
是宓善煉製地最多的一樣蠱蟲,可在無形間,爭取生機,又因蠱蟲個頭極其微小,不易令人察覺。
夏丞相一把年紀了,如果中了蠱蟲,眩暈的時間,會比常人久片刻,足以令宓善救下白靈毓。
蠱蟲靜謐無聲地靠近。
落在他脖子上,叮了一口。
夏丞相頭暈,踉蹌了兩步,眼看就要暈倒,宓善快步衝進來,扶著他,坐在身後的椅子上。
他畢竟是雪姐姐的父親,宓善不想傷他。
而後迅速來到麻袋邊,抽開繩子。
白靈毓得到一線生機,立刻從麻袋爬了出來,化為人形。
「宓善,你怎麼來救我了。」
她震驚,身上傷痕累累,唇邊帶著血跡,看起來狼狽不堪,但眼底滿是震驚。
「你救了我一次又一次,我卻……」
白靈毓眼底浮現愧疚,想到之前對她的針對和偏見,甚至還自私地偷走了「她和謝泠」的夢境……
宓善卻只是抓著她的肩膀,緊張地朝門外看了一眼。
「別說那些了,趕緊走,他們隨時會回來。」
「如果不是我讓你去監獄中殺空忘,也許你也不會被他們再度盯上。走吧,別廢話了。」
好歹在這深宮中,她和白靈毓還能說上話。
偶爾也能達成一致的共識。
或許在不知不覺間,經歷了許多,她和白靈毓早不是敵對的關係,而是成為了朋友。
宓善說完,自己掀開麻袋,鑽了進去。
「什麼?你——」白靈毓震驚不已,瞳孔中滿是錯愕,「你不怕他們殺了你?」
「不至於,到了朝堂上,自有分辨。我有分寸,你快走,別害我白費功夫!」宓善說完。
白靈毓知道,現下是她唯一能逃離的機會,她在這只會是拖累,便不再猶豫,果斷逃遠。
走吧,走得越遠越好,遠到讓那個臭和尚,再不能聞見她身上的妖氣。
白靈毓在心裡默念著,化成白狐的身體,不住朝遠方奔逃。
想起一次又一次保護了自己的宓善,心中悸動,眼眶也不由溫熱起來。
除了主上,她是第一個對自己好的人類。
比起那些骯髒的,利慾薰心,喜歡暴戾殺戮,只在乎自己,不將萬物生靈當回事的人。
宓善,是不一樣的存在。
-
慈寧宮。
六親王提著刀,和同濟主持,摸到了窗戶下。
寒光一現。
李長虞察覺到他們來了,也感知到危險的氣息,驀然止住偽裝出來的煽情,鬆開太后的手。
「時候不早了,兒臣該上朝去了。和皇祖母說了許久的話,心情寬慰多了。」
「皇祖母好好養病,兒臣告退。」
說完,不給太后說話的機會,快步離開。
倒是讓窗下的兩人怔住了。
「太子走了?」
「走了。」
「那我們還抓他嗎?」
「還抓什麼,馬上就到上早朝的時間了,他走了最好,本王也得趕著上朝去。」
兩人說完,
太后也起來了,強撐著病懨懨的軀體,由鄭公公攙扶著。
「哀家同你們一起去!」
鄭公公差人,前去叫夏侯慶。
夏侯慶恢復意識坐在椅子上,並沒有察覺有何異樣。
甚至都沒有感覺到他剛剛失去了意識,只道是打了個哈欠的功夫。
當下拖起麻袋,發現頗為沉重。
「這妖孽好沉,到底主持是修行之人,力氣大,不是我等老人可以比擬的。」
當下便喚來通知的小太監一起,將麻袋扛起來,放進了轎子。
一行人,兩輛轎子,氣勢沉沉朝金鑾殿的方向行去。
-
另一邊。
李盛淵趕去毓慶宮,找遍了上下,都沒發現白靈毓的人影。
一問宮人,也是紛紛搖頭,稱沒見毓貴妃出去過。
不知怎地,人就不見了。
李盛淵眉心緊蹙,臉色沉得難看。
徐寧海見狀,悄聲道:「皇上,毓貴妃好端端的,想來是不會有事的。」
「差不多到上朝的時候了。不如皇上,先去前朝吧。」
聞言,李盛淵心中雖不安,但亦點了點頭:「走吧。」
上了朝。
文武百官已經等著了。
見了他,紛紛下跪,高呼萬歲。
李盛淵像往常一樣,大馬金刀往龍椅上一座。
卻見今日,六親王,夏丞相,竟然都缺席了,眉梢不由重重一跳。
幽暗的眸底閃過深邃的光芒。
竟是有一股不詳的預感,湧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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