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人面不知何處去

  御花園。

  妃嬪們見了滿園嬌色，春花爛漫，個個欣喜不已，翩然遊走在花叢中。

  有人提議：

  「不如咱們來玩飛花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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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啊，本宮先來。」

  柔慈皇后微笑，眸光幽幽含著深意，「花謝花飛花滿天，紅消香斷有誰憐？」

  宓善心裡咯噔一聲，下意識就順著皇后的目光看去，

  發現她正望著一位不諳世事，滿臉天真笑意的黃衣女子，

  蘿嬪，

  明美蘿，

  會是她嗎？

  宓善方才在請安時，就與大部分妃嬪交換了姓名，

  這明美蘿給她的第一印象是個單純的少女，比她們早幾個月進宮，被聖上寵幸過幾次，

  從一名小小的九品更衣，迅速升上了從四品的嬪位。

  她有身孕是極可能的。

  皇后此刻會針對她，也在情理之中。

  「善兒，你怎麼了，一直看著蘿嬪出神？」

  夏染雪的聲音喚醒了宓善的思緒。

  宓善搖了搖頭，握住她的手又緊了幾分，

  「小點聲，雪姐姐，你只要記住我的話，不管接下來發生什麼，都不要去扎堆。尤其不要到蘿嬪身邊去。」

  夏染雪雖不明所以，但見她神情凝重，也跟著點點頭，緊張地咽了咽口水：「好。」

  皇后娘娘說完，按位分是到侞皇妃了。

  她張揚一笑，朗聲道：「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

  「一片花飛減卻春，風飄萬點正愁人。」

  毓貴妃緩緩道來，聲音輕靈悅耳，有如仙樂。

  「花字正在第三個字，且對得妙極了，毓貴妃娘娘不僅貌美，才情也不容小覷呢。」

  眾妃嬪中漸起一片讚美之聲。

  宓善卻微微動了動眉心。

  這句詩被她念得有淡淡的哀怨，和昨夜抓著李長虞的領口質問時，有一樣的哀怨情愁。

  宓善不覺在心間搖頭感嘆，

  毓貴妃如此得帝君聖寵，卻活得並不快樂，也難怪，她心中住著的人，是太子殿下那樣禁忌的存在啊。

  飛花令已在不知不覺中進行了一輪又一輪，

  」下一位我來吧，無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似燕歸來。」林昭媛接口道。

  說完，微微一笑將目光投向了宓善。

  「好妹妹，輪到你了。」

  宓善還望著毓貴妃那柔美動人，染著淡淡憂傷的側臉。

  身邊的夏染雪，輕輕拉了下她的胳膊。

  宓善這才回過神來，稍加思考就緩緩念道：「春城何處不飛花，寒食東風御柳斜。」

  「好，說得好！」

  一陣風吹來，正揚起漫天飛花，

  卻見花瓣紛飛中，一抹明黃的身影，身後跟著一群官員和宮人，緩緩朝這邊走來。

  人頭攢動間，宓善一眼就看到了那道鶴立雞群的身影。

  李長虞身姿挺拔，風采斐然。

  站在戴著青銅面具的李盛淵身後。

  一襲紅袍，眉眼靜默，氣質一如高山雪松般清冷。

  他見了宓善，不知為何，眸光微微一動，雖然連眼睛都沒眨一下，但臉頰卻是肉眼可見地飄起詭異的紅暈。

  別開視線，看向別處，很快又恢復了淡然。

  宓善卻是沒注意他的神色有異，反而暗暗佩服他的偽裝之深。

  明明昨晚還和毓貴妃一副纏纏綿綿，欲說還休的樣子，

  今天見了毓貴妃，居然連看都看她一眼，

  在帝王跟前，他就隱藏起了狡詐的一面，換了副乖乖的模樣，這誰能挑得出他的錯處？

  宓善還暗中看了眼毓貴妃，見她的目光果然越過帝王，直望著李長虞不捨得移開，眼眸中透露著期許。

  心下便是更確定了。

  這毓貴妃，多半是被李長虞利用美色給洗腦了，才對他死心塌地的，心甘情願被他利用。

  「好，善兒，你這兩句詩，說得孤甚是喜歡。」

  李盛淵哈哈大笑，他渾然不覺這氣氛微妙，只望著宓善真誠地誇讚道，

  「這後兩句日暮漢宮傳蠟燭，輕煙散入五候家。正暗示皇恩浩蕩，大越朝在孤的帶領下，正是海晏河清，萬象太平啊！」

  「臣妾參見陛下。陛下萬歲……」

  「微臣參見娘娘……」

  一番規矩後，宓善才能得空，回應陛下的誇獎，也是一片謙虛，道是前有詩人做得好，臣妾不過引經據典，借來一用。

  李盛淵卻是點了點頭，滿面含笑，對她更加滿意了。

  「孤今日心情好，便想著帶大臣來御花園走一走，賞賞花，不想竟碰見愛妃們在此吟詩作對，來，繼續，不用在意孤，孤還想看你們繼續遊戲呢。」

  「讓孤聽聽看，你們還藏了什麼好詩句！」

  皇上豪邁地大手一揮，在一旁坐下了，欣賞的目光看著她們。

  妃嬪們見狀，紛紛開口表現。

  到了風貴人這裡，已不知過了多少輪。

  此時「花」字，應在第九字出現。

  這可把書看得不多，平日只愛揮刀舞棒的風貴人給難倒了。

  她在帝王面前本就一心想要表現，卻不料正好碰到不擅長的領域，

  對上李盛淵倏然沉下去的目光。

  昨夜那被羞辱的感覺，再度襲上心頭，

  剎那間怔立在當場，只余臉上一片煞白。

  就連一旁侞皇妃悄悄提點她。

  她也聽不見了。

  眼看在一眾大臣複雜的目光下，就要下不了台，

  風千重的腦袋幾乎一片空白，

  一道清冷的聲音，帶著幾分淡漠的優雅，緩緩在一片寂靜中響起。

  「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李長虞念完，也沒有看任何人的臉色，還是一副靜默的樣子站立著。

  一襲紅袍頭戴官帽，站在奼紫嫣紅的花叢中，

  冷白的肌膚，又有極美的容貌，如皎皎明月，清風颯朗，比起後宮的一眾美艷妃子竟是毫不遜色，風華冠絕。

  風千重渾身一顫，揪緊裙擺，

  面露紅暈看向李長虞，雙眼閃動著感激的光芒。

  皇帝也重新煥發出笑意。

  「不愧是孤的孩兒，對得好！」

  周圍的大臣發出一片附和之聲，李長虞彬彬有禮地拱手，朝向四周的大臣以示謙遜。

  少年長身玉立，風姿卓越，斯文雋美，真真是叫人移不開眼。

  不少妃子都朝他投去矚目禮，臉上渲染著淡淡的緋色。

  唯有風繆，不滿地瞪了眼風千重。

  像是在怪她這個女兒，給自己丟臉了。

  風千重愧疚地低下頭，握緊了拳頭。

  侞皇妃見狀，拍了拍她的後背，以示安慰。

  「重兒，咱們將門出身的，不看這個。你爹自己都不識幾個大字。就是一莽夫，別多想。」

  風千重點了點頭，含羞低聲：「多謝姐姐寬慰。」

  說完，暗暗瞟了一眼李長虞，默默抬手，壓住怦然跳動的心口。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