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一世一雙,美滿
七月初七,天階夜色涼如水,整個皇城卻亮如白晝。
從朱雀門到紫宸殿,十里紅妝鋪就,金絲楠木製成的喜轎綴滿明珠,轎頂一隻金鳳展翅欲飛,在萬千宮燈的映照下流光溢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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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洛泱寅時便被喚醒梳妝。十二位全福夫人為她開臉梳頭,木玲瓏親自捧來鳳冠。
這是君屹命三百工匠耗時半年打造的,九鳳銜珠,每一顆東珠都渾圓瑩潤,鳳眼嵌著罕見的血翡,在燭火下流轉著妖冶的光。
「別動。」木玲瓏為她點完花鈿,忽然紅了眼眶,「我們洛洛今日真美。」
沈洛泱望著銅鏡中的自己,黛眉朱唇,額間一朵金鳳花鈿,嫁衣上金線繡制的百鳥朝鳳圖在行動間栩栩如生。
段流月連忙安撫:「玲瓏,這大喜之日,可要開開心心的。不要惹新娘子落淚,不然又要重新上妝。」
沈洛泱拉過木玲瓏的手,鄭重地跟她說了聲『謝謝』。
若不是玲瓏,她不會做那個夢,更不會有如今的幸福。
木玲瓏滿臉感慨:「我怎麼有種嫁女兒的感覺?」
沈洛泱剛要開口,忽聽外頭禮炮齊鳴——吉時已到。
院門外,沈淮安一身絳紫朝服,看著女兒被全福夫人攙出閨閣,忽然背過身去抹了把眼睛。
沈洛泱緩緩跪地:「女兒……拜別爹爹。」
沈淮安正要扶起女兒,院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執玉?」沈淮安驚訝出聲。
「表哥!」沈洛泱驚喜抬頭。
溫潤的聲音響起:「我來送表妹出嫁。」
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溫執玉俯身半蹲在沈洛泱面前。
沈洛泱伏在他背上,溫執玉穩穩地將她背起。
「洛洛……」沈淮安喊了聲。
聽見爹爹喊自己名字,眼淚刷地流了下來。
感受到她的抽泣,溫執玉低聲安撫:「別怕。」
喜樂聲中,溫執玉一步步走向花轎。
御道兩側禁軍肅立,百姓們翹首觀望,漫天金箔如雨落下。
更令人驚嘆的是,君屹竟親自騎著御馬前來迎親,這是大周開國以來頭一遭。
帝王一身大紅喜服,金冠玉帶,俊美得令人不敢直視。他看到溫執玉時微微頷首,二人目光相接,皆是心照不宣的守護之意。
沈洛泱穩穩地坐在喜轎子中,聽見溫執玉的聲音傳來:「我把表妹交給你了,希望陛下好好待她。」
「朕會的。」
在喜娘的唱詞中,迎親隊伍緩緩出發。
虎賁衛持九旒龍旗,十二對提爐宮女灑沉水香,太常寺樂工奏《簫韶》九章。
百姓們自發跪拜,山呼「陛下萬歲,娘娘千歲」,聲浪震得護城河都泛起漣漪。
不知誰先起的頭,滿城百姓突然齊聲唱起民間嫁娶時最喜慶的《百子歌》,歌聲伴著禮樂,震散了天邊最後一縷晨霧。
又是祭天又是遊行,到了宮裡還有數不清的流程。
沈洛泱腦袋暈乎乎的,若不是身邊有喜娘提醒,她怕是要鬧出笑話。
在欽天監高喊"日月合璧"的吉兆中,君屹攜沈洛泱登上午門城樓。
當帝後共同點燃象徵江山永固的鎏金火鳳時,朱雀大街突然升起萬千孔明燈。
這些燈盞竟在空中組成「山河同壽」四字。
後來才知這是木玲瓏帶著將作監工匠給她的驚喜。
當夜,太和殿前九百九十九盞宮燈齊明,君屹執起沈洛泱的手共飲合卺酒時,欽天監監正突然驚呼:「陛下快看!」
夜空中,紫微星與鸞星交相輝映,竟成百年難見的「紅鸞照命」之相。
君屹笑著扣緊沈洛泱的手:「都下去領賞吧。」
「是。」
殿內很快便只剩下一對新人,沈洛泱不安地拽緊了衣袖。
燭光下,帝王素來凌厲的眉眼此刻浸滿溫柔。
沈洛泱被他看得不好意思,起身坐到梳妝鏡前,冬狩拆卸朱釵鳳冠。
君屹上前幫忙,動作輕柔。
當最後一支鳳釵脫下,君屹俯下身。
沈洛泱慌了神:「我、我還未沐浴……」
君屹突然打橫抱起她,引得沈洛泱一聲驚呼。
「鴛鴦浴,如何?」
屋內紅燭高燒,鎏金燭台上積了厚厚一層胭脂淚。十二對嬰臂粗的龍鳳喜燭將寢殿照得通明,燭火在穿堂風中輕晃,將百子千孫帳上的金線繡紋映得流光浮動。
窗外,一彎新月懸在飛檐斗拱之間,清輝透過茜紗窗,與殿內暖融的燭光交融……
沈洛泱入主中宮後,東昭迎來了前所未有的清明盛世,君屹改年號為景和。
帝後二人攜手治國,留下無數傳世佳話。
比如,景和三年春,皇后於含元殿前親自主持首屆女科考試。木雲舒如今身著進士服跪受鳳詔,成為大周第一位女翰林。民間女子紛紛效仿,各地書院增設女學。
又如帝後巡幸江南時,見產婦多因難產而亡。
沈洛泱遂設立『惠民女醫館』,親自編纂《婦人良方》。君屹更下詔令,各州府需配三名女醫官,專司婦幼之疾。自此產婦亡故之數減半,民間尊稱皇后為『送子觀音』。
再如,受木玲瓏經商經歷啟發,沈洛泱提議『三十稅一』新商律。君屹在朝堂力排眾議:「民富則國強。」未及三年,東昭商稅反增三倍,西域駝隊絡繹於途,海上千帆競發。
帝後共修《景和大典》,君屹親題『百家爭鳴』匾額懸於文淵閣。沈洛泱命人將農書、醫典譯成俚語,各州縣設『說書先生』為百姓講解。
老農捧著《齊民要術》刻本老淚縱橫:「皇后娘娘連種地都替我們想著。」
史官在《景和實錄》終卷題跋:
「帝後同德,海晏河清。女子可封侯,匹夫能拜相,此乃千古未有之盛世。」
……
又是一年元宵夜,護城河畔的垂柳才抽出嫩芽,便被萬千花燈映成了煙霞色。
沈洛泱裹著月白繡梅斗篷,發間只簪一支白玉響鈴簪,隨步履輕晃出細碎的清音。君屹玄色常服外罩著靛青大氅,腰間的丑荷包與他周身極其不搭。
「我們偷跑出來好多天了,樾兒不會生氣吧?」
「他也長大了,待他年滿十二歲,朕就傳位於他。到時候,你想去哪裡,我都陪你。」
「可他如今才八歲……」
「有他皇祖母和外祖父看著,不會有問題的。」君屹握住她的手,「既然出了宮,就痛快地玩兒。」
沈洛泱點了點頭,也對,玲瓏和司瑾的孩子不過才五歲,他們就把孩子扔進宮,夫妻倆早就不知又跑到哪裡瀟灑去了。
樾兒已經八歲,是儲君,不能一直待在父母的羽翼之下。
沈洛泱拋開心裡的負罪感,拉著君屹跑到了一個賣燈的攤位前。
「這位郎君,給娘子買盞燈吧!」賣燈的老漢笑出一臉褶子。
君屹拋了塊碎銀,取了兩盞遞給沈洛泱一盞:「夫人可要寫心愿?」
河面浮光躍金,早有千百盞花燈順流而下。夫妻二人就著月光在燈上題字。
「寫的什麼?」他問。
「你呢?」沈洛泱反問。
兩盞並蒂蓮燈齊齊露出才寫下的心愿——「願與君,歲歲長相見。」
一模一樣。
沈洛泱怔住,君屹已低笑出聲:「夫人與我,倒是心有靈犀。」
二人蹲下身,將蓮燈放入河中,兩盞燈糾纏著漂向遠處,恰與天上雙星輝映。
二人又異口同聲:「此生不夠,來世再續。」
沈洛泱驚訝側頭,與他相視一笑。
最動人的傳奇,從來不在話本里,而在掌心相貼的溫度中,在晨昏相伴的歲月里,在千秋史筆為他們共書的這一頁:
景和帝後,一世一雙。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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