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做給他看,倒霉
「起來吧。」君屹的聲音辨不出喜怒。
「謝皇上。」背後說人,還被人抓到,木玲瓏飛快地瞥了眼沈洛泱,乾笑道:「皇上定是有要事尋洛洛,臣女就先行告退。」
說完不等回應,她已提著裙擺疾步往外走。
「哎!」沈洛泱伸手想攔,卻只抓到一縷飄散的披帛。她僵在原地,眼睜睜看著好友消失在月洞門外,徒留她一人在此面對這尷尬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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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屹逕自走向石桌,衣袖帶起一陣松木清香,候在一旁的翠蘿連忙奉上新茶。
「坐。」他輕叩桌面,聲音比方才柔和許多。
沈洛泱坐在對面,偶爾抬眸打量對面的人。對方那雙眼依舊深不見底,教人猜不透心思。
「傷口還疼嗎?」君屹忽然開口。
「勞皇上掛念,已無大礙。」她答得恭敬,卻將距離劃得分明。
君屹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皺,茶盞中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的表情:「朕是來......」
「皇上駕到,臣有失遠迎。」
沈淮安的聲音如及時雨般打破凝滯的氣氛。沈洛泱暗自舒了口氣,卻見父親大步流星走進院子。
「臣剛回府就聽聞聖駕光臨,還請皇上移步前廳用茶?」沈淮安拱手道,目光在二人之間打了個轉。
君屹指節在石桌上輕輕一扣,終究還是起身。
就在他即將隨沈淮安離開時,沈淮安突然駐足,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回頭:
「對了洛洛,今日衛學士遞了帖子,三日後是他母親六十壽辰。為父那日要赴兵部議事,你若得空便代為父走一趟,若不得閒,就備份禮送去便是。"
沈洛泱低頭應是。
等沈淮安和君屹離開,沈洛泱才舒了口氣。
她的感覺沒錯,君屹的對她的態度越來越奇怪了。
前廳內,沉水香在青銅爐中靜靜燃燒。沈淮安執起越窯青瓷茶壺,一道琥珀色的茶湯在空中劃出優雅的弧線,穩穩注入君屹面前的茶盞。
「皇上嘗嘗,這是今年的蒙頂甘露,用去年收的梅花雪水沏的。」丞相笑意溫潤,眼角細紋里藏著歲月沉澱的從容。
君屹指尖沿著杯沿緩緩摩挲,青瓷觸手生涼。他忽然抬眸看向笑得像老狐狸的舅舅:「舅舅是故意的。」
茶壺在半空微微一頓。
沈淮安放下茶具,廣袖拂過案几上精雕的纏枝紋:「老臣愚鈍,實在不明白聖意。」
「聽說舅舅近來與鎮國將軍、安陽侯等人走得極近?」君屹語氣平淡道。
「皇上明鑑!」沈淮安作揖,面色卻穩如磐石,「臣對皇上忠心,可昭日月,不會結黨營私……」
「舅舅明知我不是這個意思。」
沈淮安面上笑意褪去幾分:「洛洛還不滿十六,臣沒打算讓她這麼早出嫁。"
「朕可以等。」
「皇上,」沈淮安忽然直視君王,「禮部已在準備選秀章程。」
君屹猛地攥緊拳頭,認真保證:「朕願效武章帝,終生不二色。」
茶盞中的倒影微微晃動,沈淮安望著眼前這個自己看著長大的少年天子,真心勸道:「皇上年輕,來日方長……」
他就這麼一個掌上明珠,從前女兒痴心,他睜隻眼閉隻眼。如今既已抽身,倒不如許個清貴人家,平安喜樂過一生。
青瓷杯底與檀木案幾相碰,發出清脆聲響。
君屹起身時,直直地看向沈淮安:「既然舅舅不信,朕便做給舅舅看。」
沈淮安望著君王離去的背影,搖了搖頭。
……
五更鼓剛過,太極殿內鎏金蟠龍燭台上的蠟燭已燃至過半。
禮部尚書崔敏捧著象牙笏板出列時,全然不知自己即將成為新帝登基以來第一個當庭遭斥的重臣。
「臣有本奏。」崔敏展開手中燙金奏章,「按祖制,新君即位當廣選淑女充實後宮。禮部已擬妥章程,請皇上過目。」
福公公接過奏章呈上龍案。君屹隨手翻開奏章,硃筆在指尖轉了一圈,突然『啪』地拍在案上。
「崔卿。」年輕帝王聲音不重,卻讓滿朝文武后背一緊,「北凜近日在邊境連番挑釁,南夙水患尚未平息,你這把年紀了,倒有閒心操心朕的床笫之事?」
頭髮花白的崔尚書額頭頓時沁出冷汗。他偷眼瞥向丞相,卻見沈淮安眼觀鼻鼻觀心,仿佛對鎏金地磚上的紋路突然生出無限興趣。
「臣、臣只是依祖制......」
「祖制?」君屹霍然起身,腰間玉佩撞在龍椅扶手上發出脆響,「太宗皇帝定下的屯田制你們執行了嗎?先帝留下的水渠圖紙你們落實了嗎?」他抓起奏章擲下玉階,紙頁如雪片般散落,「拿這些虛文來搪塞朕!」
崔敏撲通跪地,笏板砸在地上斷成兩截。他此刻悔得腸子都青了——早知如此,就該聽同僚勸告,等丞相先探過口風再上奏。
「皇上息怒!」沈淮安終於出列,「崔尚書也是為國本考慮,皇家子嗣關乎......」
「朕看他是閒得發慌!」君屹直接打斷舅舅的話,這是登基以來頭一遭。「北境六州軍報看過沒有?將士們餐風飲雪的時候,你們在操心朕睡哪個女人?」
沈淮安舉著笏板的手僵在半空,他望著御座上眉目凌厲的外甥,忽然想起昨日那句"做給舅舅看"——好小子,原來在這等著呢。
「傳旨。」君屹聲音響徹大殿,「即日起,六部各司其職。邊關未寧,河清未現之前,誰敢再提選秀二字——」他目光如刀掃過崔尚書,「朕讓他去雁門關吹吹風,醒醒腦子!」
退朝鐘聲響起時,文武百官如蒙大赦。崔尚書扶著石柱喘息,他哭喪著臉望向沈淮安:「下官這是觸了什麼霉頭......」
沈淮安捋須不語,目光卻追隨著那道遠去的明黃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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