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我選擇保下四哥
永寧侯像是認命般點了點頭。
但熟知永寧侯性情和為人的裴桑枝,已經猜到了永寧侯看似妥協,實則已經做出了取捨,堵住了府醫和下人的嘴。
然,誰說取捨不能更易。
「父親。」
裴桑枝唇角微揚,緩步上前,眸中閃過一絲猶疑,聲音裡帶著幾分欲言又止的躊躇:「女兒心中有一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永寧侯的心一凜。
難不成,今夜還有旁的風波?
「何事?」
裴桑枝擺出一副為難的模樣:「此事與三哥有些干係。」
永寧侯警惕道:「有話直說,不必賣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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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桑枝輕輕吐出一口氣,故作姿態地撫了撫鬢角,語氣裡帶著幾分刻意的矯揉造作:「那父親大人可千萬要保重身子,若是氣壞了身子骨,女兒可擔不起這氣死生父的罪名呢。」
永寧侯:這真的不是在故意詛咒他嗎?
「無需吞吞吐吐。」
裴桑枝道:「父親,三哥他恐怕已犯下足以招致抄家滅族之禍的重罪。」
永寧侯神色驟變,瞳孔微縮,心中驚疑不定。
難不成......裴桑枝已然知曉謹澄之死乃臨慕所為?
可,就算知曉真相,也不至於嚴重到抄家滅族的地步。
「你此話何意。」
裴桑枝將聲音壓得極低,幾不可聞:「您可知道,三哥在書院求學犯下的那些勾當?」
「他借著侯府的權勢,不知糟蹋了多少清白姑娘。若那些可憐人有了身孕,便強行灌下落胎藥,害得多少良家女子香消玉殞...…」
「這還不夠,他亦與同窗行那龍陽之好,以此為榮,整日裡沾沾自喜。」
「至於他那所謂的才名...…」裴桑枝冷笑一聲,眼底滿是鄙夷,「不過是場騙局罷了。那些課業、詩詞,哪一樣不是花錢買來的?」
「皆是旁人代筆,無一字一句是他所作。」
「昔日,我尚以為是三哥在外不慎開罪於人,遭人挾怨構陷。父親素日裡常道,三哥性情溫良,行止端方,更兼滿腹經綸,最是持身嚴謹、潔身自好的讀書君子。」
「然……」
永寧侯只覺得裴桑枝的話語如同千鈞巨石,一字一句皆挾著雷霆之勢,劈頭蓋臉地砸向他,直將他砸得心神俱震。
方才他還暗自思忖,相較於臨允,臨慕到底尚存幾分可取之處。
孰料,裴桑枝寥寥數語,便將他這點可憐的期許擊得粉碎,連半分僥倖都不曾留下。
不論是人品操守,還是才學造詣,臨慕都堪稱卑劣之極,令人髮指。
「你……」永寧侯喉頭一哽,強撐著嘴硬道:「這些毫無根據的風言風語,你是從何處聽來的?「
「書院的夫子們每月給臨慕的評語,字字皆是「謙遜好學」、「溫良敦厚」,不曾有過半分勛貴子弟的驕矜之氣。」
「莫非,你要說臨慕竟能將整個書院的夫子都收買了不成?」
裴桑枝挑挑眉,不疾不徐道:「真假與否,女兒此刻尚不敢妄斷。」
「不過,這世間之事,真金不怕火煉,假玉經不起琢磨。」
「三哥既能將父親瞞得滴水不漏,哄得團團轉,區區書院夫子,又算得了什麼?」
永寧侯咬牙,重複道:「你從何處聽來的。」
裴桑枝面不改色,神色自若地信口胡謅道:「父親想必知曉,女兒在留縣認祖歸宗前,過的是何等艱辛日子。為了謀生,什麼活計沒做過?久而久之,自然結識了不少三教九流的人物。」
略作停頓,眼中閃過一絲追憶之色,幽幽說著:「記得在漿洗衣裳時,我曾遇見個古怪女子。那女子年紀輕輕,卻透著股沉沉暮氣。起初只說是個喪夫的寡婦,後來相熟了,才肯吐露實情。」
「那時女兒尚不知自己身世,只當是聽了個淒楚故事,跟著唏噓感嘆,少不得還要義憤填膺地罵上幾句。」
「此事若一直沉寂無聲,倒也罷了。」
「可但凡走漏半點風聲,只怕整個侯府都要被牽連進去,誰也討不得好。」
「更何況,三哥年紀輕輕就這般心狠手辣,若是...…」
說著說著,裴桑枝突然打了個寒顫,肩膀微微瑟縮:「女兒實在不敢往下細想。」
「否則,父親以為我為何會對從來不曾打罵羞辱過我的三哥這般疏離冷淡?」
「總不會是我閒得慌吧。」
永寧侯死死地盯著裴桑枝:「那你為何偏在今夜舊事重提?」
裴桑枝輕笑,坦坦蕩蕩道:「因為,父親心中所想,女兒看得分明。您這是要舍了四哥,保全三哥。」
「看父親的反應,如若我所猜無誤的話,二哥之死,必與三哥脫不得干係。」
「父親想保下三哥,無非是覺得三哥更有前程。」
「可若那些錦繡前程皆是鏡花水月,而他殘害手足、心狠手辣卻是鐵證如山呢?」
「父親,您想想,就因為覺得二哥擋了他當世子的道,他就能狠下心來殺二哥,那來日,擋道之人換成你我呢?」
「四哥雖行事衝動魯莽,但本性終究未至狠毒涼薄。」
「兩害相權之下,孩兒的選擇自然與父親南轅北轍。」
「試問,這世上有幾人願意與毒蛇豺狼共處一個屋檐下。」
「我怕死,我不敢。」
「所以,我選擇保四哥。」
永寧侯的心又沉又冷,脫口而出的卻是:「今夜之事,到底是不是你的手筆。」
裴桑枝眉心微蹙,語氣冷然:「父親,休要將莫須有的罪名強加於我。」
「若我真存了害二哥的心思,當初他被禁足時,借祖父之勢便可輕易除之。」
「絕對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覺。」
「父親該清楚,我有這般本事的。」
「再者,」裴桑枝唇角勾起一抹譏誚,「女兒早說過,巴不得永寧侯府昌盛不衰、屹立不倒,若是我所為,又怎麼會坐視兄弟鬩牆這等有辱門楣之事發生?」
「至於誰承襲世子之位,於我而言並無二致。」
「橫豎,我從未將兄長們視作倚靠。」
「只求他們,安分守己便好。」
最後一句說得極輕,卻字字分明。
「請父親莫要忘了,你我之間的那番推心置腹的談話。」
「我要的是什麼。」
「父親要的又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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