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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表叔父屬意何人,他日,我便效忠何人

  向棲雲一時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隨即察覺到元和帝投來的目光,連忙以手掩唇輕咳兩聲,迅速斂容正色,端坐如松。

  她一般不笑。

  除非,實在沒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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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也不是她不想插嘴,而是元和帝的神情有些微妙。

  想來,心裡定是一團亂麻,剪不斷理還亂。

  元和帝收回視線,眸色深沉如墨,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明熙,榮國公府未來的當家主母,朕不得不慎之又慎。」

  「若非你直言傾慕裴五姑娘,老夫人又對她和顏悅色,更是將那對東海夜明珠相贈,朕是斷不會將她列入考量的。」

  「但既然你開了這個口,朕就必須讓她成為配得上榮國公府的當家主母。」

  「莫要怪朕多事,朕委實做不到聽之任之。」

  榮妄微斂眉目。

  要說詫異,倒也沒有多詫異。

  元和帝的反應在他的預料之中。

  但,這份情意必須在陛下面前過了明路。

  他的態度越鮮明,越堅定,陛下待桑枝才會越鄭重、越耐心。

  「不知表叔父想如何做?」

  元和帝見榮妄並未立時激烈駁斥,神色稍霽,暗自鬆了口氣。

  明熙傾心為重。

  只要裴桑枝不是真的爛泥扶不上牆,他也不願做棒打鴛鴦的惡人。

  「寧華日前向朕進言……」元和帝眸光微轉,並未對榮妄有所隱瞞,徑直道出實情:「她有意選裴家桑枝入宮伴讀。」

  榮妄的眉頭不由得皺了皺。

  謝寧華!

  謝寧華到底想做什麼?

  榮妄正凝神思忖間,御座之上元和帝的聲音再度傳來,字字清晰:「她說,她已經明白與你無緣,不願再強求。」

  「朕觀其辭色懇切,不似作偽,便細聽其緣由。」

  「她說,宮中有鴻儒授業,有嬤嬤教導,更有天底下最全的典籍藏書,實乃裴桑枝成長之佳所。」

  「再者,身為公主伴讀,裴桑枝自當更容易在上京貴女圈中立足。」

  「連日來,朕心中多有躊躇,難以決斷。」

  「今日,你既在朕面前剖明心跡,朕反倒覺得,將她留在眼皮子底下教導,方是上策。」

  「不過話說回來,凡事皆有兩面,禍福相依,做寧華伴讀雖好,卻也並非全無顧慮。」


  向棲雲瘋狂眨眼,接下來的話,還適合她聽嗎?

  總覺得下一瞬就要爆出什麼不得了的秘密。

  滿上京城誰人不知,陛下對六公主寵愛非常,更何況楊淑妃膝下無子,這份寵愛便愈發毫無顧忌了。

  眼下,卻親口說出了並非全無顧慮的話。

  單單是因為慶平侯府行事貪得無厭嗎?

  「陛下。」向棲雲微微欠身,故作淡定:「微臣見今日天光甚好,金輝灑落,正宜......」

  話未說完,便被元和帝淡淡截斷。

  元和帝連眼帘都未抬一下:「棲雲啊。」

  「朕看你這眼疾是愈發重了。且安坐片刻,待會兒,朕傳徐院判來,給你好好診治診治。」

  向棲云:大可不必。

  殺雞焉用宰牛刀。

  徐院判的醫術雖沒到生死人肉白骨的地步,但在閻王爺手裡稍微搶搶時辰,絕對是綽綽有餘。

  向棲雲斂衣正坐,眼觀鼻鼻觀心,當即決定不管聽到什麼全當作沒有聽到。

  「朕查到,恆王與楊淑妃結盟了。」元和帝擲地有聲道。

  榮妄:這可不是他告密的。

  他巴不得離奪嫡這個爛攤子遠一點兒,再遠一點兒。

  也不知到底是恆王和楊淑妃露了馬腳,還是慶平侯府自作孽不可活,惹得陛下生疑了。

  向棲雲初聞此事時略感訝異,細思之下卻又覺在情理之中。

  慶平侯府圖謀進身之心未泯,楊淑妃為保娘家這座靠山不倒,自然要與侯府同氣連枝。

  諸皇子中,恆王雖有王爺之名,然生母微賤,既無黨羽扶持,亦無勢力可恃;反觀楊淑妃,出身煊赫一時的慶平侯府,聖眷優渥數十載不衰,卻偏偏僅育有六公主一女。

  這般情勢之下,恰似天作之合。

  恆王得其勢,淑妃得其嗣,各得其所。

  於恆王、於慶平侯府而言,兩全其美。

  但,恆王和慶平侯府行事未免也太不周密謹慎了。

  榮妄接話道:「陛下明鑑,不論六公主對慶平侯府的野心和籌謀知情與否,她都終究是楊淑妃的骨肉至親,血脈相連,難以割捨。」

  「榮國公府未來的主母,實在不宜再與六公主過從甚密。否則......」

  否則,一旦楊淑妃與恆王的關聯昭然若揭,他怕是會百口莫辯,被滿朝文武視作恆王一黨。

  這種本就能避免的風險,就該從一開始徹底扼殺在萌芽。


  榮妄的最後一句話,並沒有說出口,但元和帝心知肚明。

  霎那間,華宜殿陷入了寂靜。

  向棲雲終究無法做到充耳不聞。他目光游移,在左右之間來回逡巡,最終斟酌著開口道:「除非......」

  話音未落,兩道視線便齊刷刷看回來。

  向棲雲心中一橫,索性破罐子破摔:「除非,陛下能徹底斷絕恆王殿下的奪嫡之念......」

  其實,皇子們皆已不再年幼,按理說,立儲之事早該水到渠成,可陛下卻遲遲未下決斷。

  朝中,有臣子奏請立賢,亦有臣子提議立長。

  但,陛下一次次避而不談。

  以至於,這場水越來越渾,誰能想進來摻和一腳。

  榮妄心下暗道,向少卿跟他一樣,也是有恃無恐。

  隨隨便便的就將立儲奪嫡之事掛在嘴邊了。

  元和帝眉目微垂,眸光既未投向榮妄,亦未落在棲雲身上,只凝著御案上那疊硃批未乾的奏摺,指尖在檀木案几上輕輕一叩:「連棲雲也覺得朕該立儲了嗎?」

  向棲云:「微臣斗膽進言。」

  「陛下明鑑,諸位皇子皆已非當年垂髫稚子。如今諸位殿下年歲漸長,所思所想自然較之從前更為深重。」

  「更甚者,即便諸位殿下本無他念,恐其身邊之人亦難免存有非分之想。那些人為了搏個從龍之功,謀取潑天富貴,只怕早已蠢蠢欲動……」

  說到此,向棲雲略作停頓,抬眼窺視越元和帝神色,謹慎補充道:「微臣與諸位皇子並無交情往來,方才所言也絕無私心。」

  元和帝驀地開口:「立儲便能絕了奪嫡之心嗎?」

  「自古及今,正位東宮的儲君,能有幾人安然踐祚?」

  「朕不是想攬著權不撒手,更不是忌憚他們,只是……」

  他總想著再權衡權衡,再審視審視,想著給大乾的百姓選一個仁愛又有作為的繼任者。

  「明熙,你作何想?」元和帝看向了榮妄。

  榮妄不假思索:「表叔父屬意何人,他日,我便效忠何人。」

  元和帝笑了笑:「容朕再想想。」

  「繼續說裴桑枝……」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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