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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她是執棋落子人,我只是觀棋者

  成景淮幾乎要繃不住了。

  他此刻終於確信,永寧侯分明是在刻意刁難,就是要逼他知難而退。

  如同當年桑枝遭他父親冷眼相待,如今輪到他被桑枝的父親所厭棄。

  世事更迭,因果輪迴,報應不爽。

  誰說沒有感同身受的。

  真真是風水輪流轉啊。

  「侯爺。」成景淮強自壓下心頭波瀾,拱手一禮,聲音裡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顫抖:「晚輩聽聞五姑娘認祖歸宗時日尚淺,骨肉團聚之樂何其珍貴。婚姻乃終身大事,若因倉促定奪而致明珠暗投,豈不令人扼腕?」

  「晚輩斗膽勸還望侯爺三思。」

  永寧侯聞言輕嗤一聲,捻須笑道:「賢侄此言差矣。」

  而後,眸光微轉,語氣中透著幾分傲然:「小女此番相看的郎君,非但家世顯赫、品貌俱佳,更對小女有救命之恩。這般天賜良緣,豈會有什麼差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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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到此處,永寧侯略作停頓,眉峰一挑,繼續道:「退一萬步說,縱使真有什麼變故,有本侯與駙馬爺在,還怕挑不出這天下頂好的兒郎來配我家掌上明珠?」

  「賢侄的好意本侯心領了,此事就不必再費心了。」

  「本侯尚有要事在身,便不久留你了,這就差下人引你前去拜見駙馬爺。」

  他的話已經暗示的足夠明顯了。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但願成景淮識趣兒,更願成老太爺不要強求。

  「侯爺。」成景淮面露急色:「晚輩還有一事……」

  永寧侯斂起笑意,冷聲打斷:「賢侄,凡事當知進退,更應有自知之明。」

  旋即,對著花廳外的下人揚聲道:「來人啊,好生為成小公子引路,去給駙馬爺請安。」

  成景淮抿抿唇,無奈道:「晚輩告退。」

  永寧侯執盞輕啜,眸光幽深地睨著成景淮神魂落魄力氣的背影,唇畔浮起一絲譏誚的冷笑。

  駙馬爺那張利口,可比他尖酸刻薄多了,簡直堪比淬了毒的刀子。

  這等將人得罪死的勾當,合該讓那枝繁葉茂的駙馬爺來做才是。

  但……

  事情的發展卻讓永寧侯大失所望。

  成景淮連裴駙馬的面都沒見著,直接被拒之門外。

  ……

  那廂。

  步轉迴廊,半落梅花婉娩香。


  「老夫人正在頤年堂暖閣中品茗對弈,國公爺與裴五姑娘且隨老奴移步前往。」

  「對弈?」榮妄眉心微蹙,眸中閃過一絲訝異,「老夫人竟還邀了旁人過府?」

  戚嬤嬤躬身一禮,聲音恭敬而規矩:「回國公爺的話,老夫人此刻正在暖閣中自弈,左右手對局正到緊要處。因棋勢膠著難分,老夫人特意吩咐老奴前來,恭請國公爺與裴五姑娘移步觀棋。」

  榮妄眉心微蹙,暗自思量:老夫人此舉,莫非是要考校裴桑枝在琴棋書畫上的造詣?

  可轉念一想,這又與刻意刁難有何分別?

  他與老夫人皆心知肚明,自裴桑枝撕破永寧侯府那層遮羞布後,永寧侯才匆忙為其延請名師。短短時日內,縱是填鴨硬灌,又如何能將她培養成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的才女?

  不,這不是老夫人的為人。

  榮妄眼底閃過一絲猶疑,正欲再作試探,卻見裴桑枝眸光微轉,輕輕搖搖頭,朝他遞了個噤聲的暗示。

  他只得將滿腹疑竇生生咽下。

  戚嬤嬤見狀,不由暗自嘆息。

  這世間當真是滷水點豆腐,一物降一物。往日裡張揚不羈、鮮衣怒馬的國公爺,到了裴五姑娘跟前兒,乖順得如同被捋順了毛的貓兒,連半分往日的威風都不見了。

  看來,老夫人今日這番試探,終究是徒勞無功了。

  國公爺心意已決,豈是旁人三言兩語能動搖的?

  越是靠近暖閣,幽沉寧靜的檀香便愈發濃烈,絲絲縷縷沁入鼻息,讓人無從忽視。

  「來了。」

  「外頭冷,快些進來暖暖。」

  榮老夫人的頭髮已近乎全白,綰成端莊的圓髻,只用一支簡素的白玉簪固定,再無多餘珠翠,眉眼間,透著寬容與慈愛,瞧著似尋常巷陌里含飴弄孫的老祖母,全然看不出她曾是執掌詔令的鳳閣舍人。

  裴桑枝匆匆抬眸一瞥,旋即恭謹地垂下眼睫,雙手交疊於腹前盈盈下拜:「晚輩裴氏桑枝,恭請榮老夫人金安。願老夫人松柏長青,福壽綿長。」

  榮老夫人捻著佛珠,伸手虛扶一下,慈聲道:「不必多禮,榮國公府內沒那麼多規矩。」

  而後,朝著裴桑枝招招手:「到老身跟前來。」

  這裴五姑娘的舉止儀態遠超出她的預期,不僅規矩周正,更透著一股行雲流水般的從容氣度,照貓畫虎的虛浮做派。

  裴桑枝緩步上前,餘光不著痕跡地掠過棋局。

  不是戚嬤嬤所說的膠著,而是白子似乎已經到了山重水複疑無路的境地,只要黑子想,便可以輕而易舉地剿殺白子。


  「可曾學過下棋?」榮老夫人慈眉善目,聲音溫和。

  裴桑枝眉眼舒展,坦然答道:「雖未正經拜師學過,但少時有段時日常觀人對弈,略知一二。」

  「不精,但能看得懂。」

  在留縣時,她曾在棋社做些灑掃打雜的活計,或是浣洗棋子,或是奉茶遞水。

  那時候,有些東西不需要刻意地花時間和精力去學。日升月落,寒來暑往,總有人在耳邊念叨,耳濡目染日積月累下,那些棋理便如春雨潤物,她多多少少會懂一些的。

  她從沒有放棄過自己。

  榮老夫人輕舒了一口氣。

  「看來,順全公公對裴五姑娘的讚譽,誠非虛言。」

  「若非幼年流落在外,身世飄零,以姑娘之才,今日必是上京城中冠絕群芳的瓊琚玉蕊。然璞玉雖蒙塵,難掩其輝。若裴五姑娘執白子對弈,不知此局當以何策破之?」

  裴桑枝斂眉垂眸,視線大大方方地落在棋盤上,凝神靜思片刻,輕聲道:「晚輩斗膽一試。」

  旋即,捻起一枚瑩潤的白子,棋子「啪」地落在邊角。乍一看,純粹是自暴自棄,自斷生路的莽撞之舉。

  榮老夫人緩緩抬眸,眼底晦暗難明,辨不出是喜是怒。她先是深深看了裴桑枝一眼,繼而將目光轉向榮妄,唇角微揚:「妄哥兒,可要替裴五姑娘重落這一子?」

  她指尖輕叩棋盤,繼續道:「老身今日破例,允你悔一子。」

  榮妄搖搖頭,不假思索:「裴五姑娘有自己的用意。」

  「她是執棋落子人,我只是觀棋者。」

  「觀棋不語,方為真君子。」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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