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是心甘情願,還是刀架在脖子上的「自願」
「且不說我從未收到過所謂的銀兩,即便真有此事,難道這區區銀錢不是我該得的嗎?」
「堂堂留縣縣令公子的性命,莫非還抵不上這幾兩碎銀?」
「若我沒記錯,當年懸賞榜文上白紙黑字清清楚楚寫著「凡提供確鑿消息者,賞銀百兩」。而我何止是提供消息?分明是拼著性命將你從人販子魔窟中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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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
「我不但沒拿到該得的賞銀,反遭令尊令堂的百般威脅恐嚇,揚言讓我在留縣活不下去。還得吞下委屈,硬著頭皮聽你說些那些遊山玩水的破事。」
「你知不知道,你每尋我一次,我都得餓好幾天肚子。」
「因你之故,我不得已換了多少次活計,連口飯都吃不安生!」
「有時候,我很懷疑,成縣令府上是不是窮得揭不開鍋了,竟連救命恩人的賞錢都要昧下。」
說到此,裴桑枝唇角微揚,嗤笑一聲「所以……」
「你憑什麼用這種眼神瞧我?活像遭了天大的背叛似的,當真是......可笑至極。」
「成三爺府上竟已拮据至此了嗎?」榮妄清越的嗓音如碎玉般響起,抬手間,利落地揮開了成景淮勾著裴桑枝袖角的手:「我榮家在大乾不少州縣都設有善堂,倒是可以接濟一二。」
嗯,舒坦了。
裴桑枝的袖角,是什麼人想碰就能碰的嗎?
成景淮的手緩緩垂落在身側,一雙眼睛緊緊地盯著桑枝,試圖想從桑枝臉上看出一絲一毫賭氣、說謊的痕跡。
但,沒有。
什麼都沒有。
桑枝的眼神清明冷厲,神情里不加掩飾的排斥和疏離。
「桑枝,當初議定婚約之時,你分明未曾出言反對啊。」成景淮緊緊攥住那絲微弱的希望,就像是溺水之人死死攀住漂來的浮木一般。聲音裡帶著幾分顫抖和急切。
裴桑枝只覺好笑得緊。
「你當真分不清,我這「自願」究竟是心甘情願,還是刀架在脖子上的「自願」?」
「在你令尊令堂眼中,我的意願、我的性命、我的尊嚴,不過是你情緒起伏的陪襯,是你錦繡前程的墊腳石。」
「誰讓你父親是這縣太爺呢?在他看來,碾死我這樣的螻蟻,比踩死一隻螞蟻還要輕巧。」
「我為了活命陪你們演這齣戲,難道就該千刀萬剮?」
「成景淮,被逼到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是我!該怨恨、該憤怒的更應該是我!」
「收起你這副失魂落魄的嘴臉。這齣戲裡,你從來都不是最委屈的那個。」
最沒有資格惺惺作態的就是成景淮。
成景淮的嗓子裡如被塞了浸滿水的濕棉花,驟然堵住了聲,卻依舊有些不甘心道:「桑枝,我……」
「我不知情的……」
裴桑枝上下打量了成景淮兩眼:「一句不知情,就能推卸的乾乾淨淨?」
「真真是輕巧。」
「成景淮,請你聽好了,從頭至尾,我都不需要你自以為是的憐憫和救贖,我也從來不曾欠你分毫。」
「是你欠我,欠我一條命。」
「所以,誰都能來我面前扮救苦救難的菩薩,唯獨你不能。」
「還有,以後請按規矩喚我一聲裴五姑娘。」
話音方落,裴桑枝眸光流轉,抬眼看向了榮妄,意味不言而明。
榮妄輕笑:「裴五姑娘,請。」
看著那兩道並肩緩步前行的身影,成景淮心中驀地湧起一股莫名的情緒,鬼使神差地脫口而出:「男女授受不親,你們孤男寡女同乘一駕馬車,成何體統。」
他和桑枝的尊卑高低,似乎完完全全顛倒了。
今日一見,他僅有的底氣和優越,都散的乾乾淨淨。
桑枝,根本不需要他的拯救。
他以為那些刻骨銘心的往事於他、於桑枝而言都是不可替代的珍貴回憶。
殊不知,在桑枝心裡,那不過是一條晦暗腥臭、唯恐避之不及的陰溝。
「成小公子已經目中無人到如此地步了嗎?」裴桑枝不急不躁道:「亦或者是說,在成小公子眼裡,我還是當年那個無依無靠,掙扎求生的,不是孤女,勝似孤女的可憐蟲?」
「素華、霜序、拾翠,還不快些向成小公子見禮。」
榮妄眨眨眼,決定緊跟裴桑枝的步伐,側首瞥向無花、無涯二人,眉梢輕挑,語帶促狹:「你們二位莫非是被成小公子的風采和氣勢震懾住了?還不快些見禮。」
「嘖,都讓人以為小爺我出門在外是孤家寡人了呢。」
無涯、無花不約而同地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我?」
「向成景淮見禮?」
簡直就是倒反天罡!
無涯輕咳一聲:「成小公子,宴某忘了自報家門。」
「宴某不才,乃昔日禁軍大統領的的養子,既是榮國公府的護衛統領,亦任職于禁軍,護衛皇城。」
無花輕拂道袍,撣平細微的小褶:「貧道無花。昔年二聖臨朝之際,家師蒙元初帝垂青,曾暫領欽天監監正之職,兼掌工部印信。」
「說來慚愧,貧道沒有家師的才學淵博,只在御史台掛了個微不足道的虛職,但也勉勉強強算是入仕了吧。」
無涯笑了笑,補充道:「依禮數而論,橫豎都該是成小公子先來向我們二人見禮才是。」
「再者說,成小公子還是不要咸吃蘿蔔淡操心為好。」
「國公爺與裴五姑娘出行,自有僕婢、侍從隨侍在側,片刻不離。」
說到此,無涯語氣轉冷,一字一頓道:「斷不會如你所言,出現什麼孤男寡女的情形。」
隱在暗處的夜鴞和夜刃面面相覷,是他們不配被姑娘宣之於口嗎?
裴桑枝道:「成小公子可還有異議?」
成景淮喃喃:「桑枝,你我就非得如此嗎?」
裴桑枝簡直要被氣笑了。
她若是再睚眥必報些,這一世便直接順手將上輩子對她落井下石的成景淮一併收拾了!
真是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獄無門,偏來投。
上趕著找死的人,是不是有大病!
榮妄聽得牙根發酸,忍不住出聲打斷:「你這人好生無禮!裴五姑娘方才明明已經提點過你,偏你像耳朵里塞了豬毛似的,左一個閨名右一個閨名地叫個不停。」
「裴五姑娘,莫要理會他了。」
「請。」
宅院般龐大的馬車徐徐向前。
「霜序,方才我與成景淮對峙時,侯爺身邊的小廝躲在門後牆邊偷聽了多久?」裴桑枝漫不經心地問道。
她料定,永寧侯久候成景淮不至,定會派人來催。
霜序恭聲道:「在您說成縣令府上窮的揭不開鍋的時候,那小廝便來了。」
裴桑枝輕笑:「那來的還不算遲。」
成三爺和成景淮,就先交給永寧侯去焦頭爛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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