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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盡己所能爭回那紙婚約。

  永寧侯府的真千金月余前認祖歸宗?

  要是他記得沒錯的話,那農女一家同樣是在一個多月前突然不見蹤影的。

  不會如此巧合吧。

  這樣的念頭一出現,成三爺整個兒人剎那間就緊繃起來。

  對,絕不可能如此巧合。

  那農家女粗鄙低賤,琴棋書畫一竅不通,又瘦的脫相,說的直白些就是外不光,里更不光。

  老太爺素來眼光挑剔,自是瞧不上這般孫媳。

  思及此,成三爺緊繃的心弦頓時鬆了下來,氣定神閒地捋了捋鬍鬚,嘴角噙著雲淡風輕的笑意,好整以暇地等著成景翊開口。

  成景淮一怔,搖頭道:「不曾打聽過。」

  

  一方面,他滿心滿眼都惦記著與桑枝的婚約。

  另一方面,對於成裴兩府那樁陳年舊約,他也實是打心底里不願沾染半分,那純粹是個灼傷人的燙手山芋。

  成三爺頗為無語:「連其閨名也不知?」

  成景淮神色疏淡,眼底一片清明:「不知。」

  「既無意應下這門婚事,自當避嫌,更不該刻意打聽裴姑娘的閨名。」

  成三爺聞言,又想罵一句迂腐了,心下忍不住唏噓,他是不是將景淮教的過於端方,不知變通了。

  「榆木疙瘩!」

  「為父懷疑……」

  成三爺抿抿唇,似是有難言之隱。

  成景淮皺眉:「還請父親直言。」

  成三爺委婉道:「景淮,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那農女……」

  話到嘴邊,卻又躊躇,重新咽了回去:「罷了罷了,定是為父多慮了。」

  成景淮一激靈,瞳孔微縮:「父親的意思是,桑枝是永寧侯府流落在外的真千金?」

  成三爺見成景淮的情緒有了起伏,心中便有了計較,不動聲色地掂量著言辭,故意將話說得模稜兩可:「此事……為父也只是猜測罷了。」

  「她爹娘待她著實狠心得緊。這般刻薄寡恩,哪裡像是親生骨肉?更蹊蹺的是……」

  成三爺刻意頓了頓,「她的模樣與她那對爹娘,還有手足兄弟,竟無半分相似之處。」

  「她的鄰里鄉親也曾私底下說起過她非親生。」

  「興許,她的身世另有隱情。」

  「景淮,不妨在你祖父面前留三分迴旋的餘地,莫要把話說的太死,拒絕的太徹底。」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總該為自己留條退路。」

  成景淮眉頭緊蹙,眼中閃過一絲疑慮,低聲自語道:「世間之事,當真會有如此巧合?」

  可,萬一呢。

  成三爺眯起眼,將成景淮的動搖盡收眼底,適時又添了把火:「雖說為父先前嫌她出身低微,言行間多有不妥之處,到底沒有將人得罪狠了,也沒鬧到撕破臉的地步。」

  「若她真是侯府千金……莫說賠禮道歉,就是讓為父負荊登門謝罪,也絕無二話。」

  話音未落,又重重嘆了口氣,眼角餘光卻始終沒離開成景淮的神色變化。

  「你須得回京留在成府,方有機會證實為父的猜測。」

  成三爺的言語裡處處漏洞,態度更是反覆無常,但成景淮心裡頭那點子指望卻跟野草似的,見風就長,攔都攔不住。

  他就去看一眼……

  看看侯府的真千金是不是他心心念念的桑枝。

  若真是她……

  哪怕被世人譏諷攀附權貴,哪怕被戳著脊梁骨罵兄弟鬩牆、重色輕友,他也要盡己所能爭回那紙婚約。

  畢竟,那年生死關頭,是他先遇見的桑枝。

  若不是……

  這茫茫人海,山高水遠,或許此生再無重逢之期。

  成景淮輕嘆一聲:「我稍作休整,明日一早便啟程回京。」

  成三爺聞言喜不自勝:「妙極!正該如此!」

  略作沉吟,又囑咐道:「你且先去沐浴更衣,用些膳食好生歇息。為父這便去張羅些留縣特產,你明日帶去上京,權當替為父在老太爺跟前盡些孝心。」

  老太爺豈是那等和顏悅色,反覆與人商議的好性子?待景淮回京,這去留之事,恐怕就由不得他自作主張了。

  以老太爺那老謀深算的心智,要說服尚帶幾分少年意氣、涉世未深的景淮,簡直如同探囊取物般輕而易舉。

  他只需在留縣靜候佳音。

  或許,明年開春,他就能等來調令,返京就任新職了。

  至於永寧侯府的真千金,到底是何人,他並不關心。是誰,都不可能是那個礙眼的農女。

  成景淮作揖:「兒子先行告退。」

  成三爺眉眼舒展,笑意如春風拂面,抬手輕揮道:「且去吧,我兒這些時日辛苦了。」

  成景淮喉頭微動,心底泛起一絲難以名狀的彆扭,卻終究不忍拂了父親的興致,只垂首應了聲「是」。


  成三爺望著成景淮漸漸遠去的背影,腦海里盤算著的卻是給老太爺寫一封信,將那樁子虛烏有的婚約如實告知,再言辭懇切地將成景淮的終身大事託付給老太爺做主。

  必須得寫的情真意切。

  他會做好老太爺心中最孝順、最識時務的兒子。

  ……

  回到自己院落的成景淮,神色疲憊地吩咐小廝備好熱水。待浴桶備妥後,揮手屏退所有下人,浸入氤氳著熱氣的浴湯中。

  溫熱的水流包裹著身體,卻化不開胸中鬱結,終是沒能忍住,眼淚不受控制落下。

  說不難過是假的。

  他負笈遠遊,寒窗苦讀,日日盼著早日考取功名,待得桑枝及笄之年,便要三書六禮,風風光光地將她迎娶過門。

  日後,他做個清正廉明的小官,為百姓排憂解難;讓桑枝做個無憂閒適的官夫人,從此遠離苦難,再不沾染半點風霜。

  他會為桑枝描眉畫黛,在桑枝生辰時鋪紙研墨為她作畫,每逢佳節必精心備下驚喜,休沐之日便攜桑枝踏青賞花、泛舟湖上。

  他總想著,細水長流的溫柔相伴,終有一日能焐熱桑枝那顆冷硬的心。

  待到那時,桑枝之心,必如他心——脈脈情深,兩相映照。

  然而,終究是他太過天真了。

  他錯估了自己在桑枝心上的分量,也小覷了桑枝那份說放就放的決絕。

  為何就不能多等他些時日,多信他幾分?

  明明來年秋闈,他就要赴考了啊。

  成景淮雙眼緊閉,將臉龐緩緩浸入溫熱的水中,蒸騰的水汽模糊了他的視線。

  仿佛這方寸之間的暖意能稍稍緩解胸口的滯悶。

  水面輕輕晃動,映出他微微扭曲的倒影,又很快歸於平靜。

  成景淮這邊淒悽慘慘戚戚,成三爺那邊卻是歡天喜地。

  真假千金好啊,真假千金妙!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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