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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桑枝絕不是與人為妾的性子

  「老太爺知道你與那個曾賣身為奴的農女的糾葛了?」成三爺鐵青著臉,厲聲追問著。

  成景淮忍無可忍:「是。」

  「是我親口向祖父稟明,說桑枝對我有救命之恩,我與桑枝早有婚約在身。」

  說著說著,控制不住自嘲地笑出聲:「想不到,父親竟然瞞了我這麼多年。」

  「您答應過我的!」

  「您怎麼能表面一套,背後一套。」

  成三爺氣得眼前發黑,揚起手便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直打得成景淮偏過頭去:「為了個卑賤的農女,你這般忤逆不孝嗎?」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講究的是門當戶對。」

  「我雖只是老太爺的庶子,不及你大伯位高權重,但終究是上京成氏的血脈。你母親亦是上京名門閨秀,官宦之後。」

  「這些年來,我與你母親傾盡所有為你延請名師大儒,為你的學業操碎了心。日日盼著你能奮發向上,盼著你能金榜題名,盼著你能讓老太爺另眼相看,不至於與那成景翊雲泥之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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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你呢!」

  「你竟自甘墮落,執意要與一個什麼髒活累活都做過,且對你仕途毫無裨益的鄉野村姑定親!」

  「你可知道,成景翊的未婚妻是永寧侯府的掌上明珠,身後倚靠的是已故的清玉大長公主,與皇室沾親帶故,更有老太爺鼎力扶持,前程似錦,不可限量。」

  「你有什麼?」

  「難道真要十年寒窗苦讀,好不容易高中,卻要被發配到窮鄉僻壤,灰頭土臉過一輩子嗎?」

  「你還沒看夠為父我在你大伯面前卑躬屈膝、俯首帖耳的窩囊相嗎?」

  「你不想像你大伯和成景翊一樣,前呼後擁,呼風喚雨嗎?」

  「我為你的前程著想,何錯之有!」

  一連串的詰問,讓成景淮白了臉,嘴唇翕動,囁嚅著道:「父親,桑枝對我有救命之恩啊。」

  「當日若非桑枝捨命相護,兒子早已命喪歹人之手。她既救我一命,我自當救她出苦海,護她一生周全。」

  「這般恩義相償,天經地義!」

  成三爺拍案而起,厲聲喝道:「報恩便非要斷送自己的前程,辜負父輩的殷殷期望不可嗎?」

  「你死了這條心吧,我絕不會同意你娶她過門!」

  成景淮抬手拭去眼角淚痕,聲音哽咽卻字字分明:「報恩之道是千條萬條,可我對桑枝豈止是恩義二字?我憐她遭遇,惜她堅韌,更想與她朝朝暮暮,相依相守。這般心意,又有什麼錯呢?」


  留縣多美人,他卻再沒見過有人有一雙如桑枝那般清冽冽發著光的眼睛。

  真真如浮光躍金,靜影沉壁。

  仿佛,所有的苦難於桑枝而言,都不過是過眼雲煙,皆可付之一笑。

  桑枝永遠鮮活,永遠明亮,永遠生機勃勃。

  這樣的桑枝,讓他心動。

  想起桑枝,成景淮的眼底泛著繾綣溫柔和嚮往。

  「還有,我始終不覺得像父親一樣做知縣是對人生的蹉跎,一縣百姓的生計福祉、溫飽安康繫於一身,這般重任在父親口中怎就成了不堪之事了?」

  「以前,您明明不是這樣說的。」

  成三爺氣惱:「迂腐!」

  「迂腐至極!」

  「能往上走,又為何要在七品知縣的官位上老死。」

  「景淮,為父今日與你說的這番話,你要細細思量。這世間風月情愛,不過是漫漫人生路的幾許漣漪,眼下再如膠似漆、刻骨銘心,待經年累月,終將變得乏善可陳蒼白寡淡,難以激起一絲波瀾。」

  「更何況,以那農家女的出身門第,哪怕是給你做個賤妾都算高攀了。你若實在割捨不下她,待大婚之後,或納她過門,或在外頭置辦宅院錦衣玉食地養著,為父自然不會橫加干涉。」

  「你總不能指望她替你掌家理事,迎來送往吧。」

  成景淮低垂著眼睫,喉間溢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方才強壓下的淚意再一次如決堤般湧上心頭,在眸中凝成一片瀲灩水光。

  父親不了解桑枝。

  桑枝絕不是與人為妾的性子。

  「事到如今,父親可否將此事原委如實相告?」

  「您究竟作何安排?桑枝又作何感想?孩兒那些書信與銀錢,可曾真真切切送到桑枝手中?」

  「桑枝……」

  「桑枝她還好嗎?」

  想到那家人搓磨桑枝時,如同對待牲口般毫不憐惜的狠勁,成景淮心底早已有了答案。

  怎麼可能好!

  桑枝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不知又受了多少苦。

  成三爺見成景淮冷靜了下來,稍稍鬆了口氣:「既然已經瞞不住了,告訴你也無妨。」

  「只是為父也有個條件,你須得將上京後的種種,原原本本說與為父知曉。」

  成景淮:「好。」

  「便依父親所言。」

  成三爺端起案上早已涼透的茶盞輕抿了一口,緩緩道:「你與裴桑枝之間確確實實沒有紅紙黑字的婚書。」


  「為父也從未真心想過要成全你們。」

  成景淮身形微晃,仿佛被人當胸捅了一刀,連呼吸都滯住了,心底那最後一絲僥倖,終究是被這盆冷水澆得透心涼。

  成三爺恍若未聞,依舊不緊不慢地說道:「你離家遊歷前,曾苦苦央求為父替你登門交換信物,定下這門親事。為父見你心意已決,為安你心,讓你在外無後顧之憂,這才應允了此事。」

  「在你離開留縣後,為父也的確找過那農女。」

  成景淮的心隨著成三爺的話高高懸起。

  成三爺繼續道:「只是,不是說親,而是給了她選擇。」

  「一是,苦等你,有無結果尚未可知。」

  「二是,百兩銀子,一張清白的新戶籍和新路引。」

  「她毫不猶豫的選了第二條路。」

  「景淮,你對她一片赤誠,魂牽夢縈,可她在你心中的分量卻是不過如此,寥寥外物便可輕而易舉地取代你。」

  「那農女,貪財又自私,世故又圓滑,配不上你的心意。」

  成三爺絲毫不擔心信口胡言的謊話被拆穿,更不擔心那農女不知天高地厚地跳出來跟他當面對質。

  民不與官斗,自古以來就是金科玉律。

  若他真的想弄死那農女,比碾死一隻螞蟻難不了太多。

  「她收了戶籍和路引,並答應為父在你取得功名之前守口如瓶後,便馬不停蹄地離開了留縣。」為證所言非虛,成三爺補充道:「你若是心存疑慮,不信為父的話,大可去縣衙向主簿打聽打聽,她是不是去打聽了新戶籍和新路引。」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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