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這樁荒唐的口頭婚約,小爺我不同意
翌日。
難得的風和日麗。
榮國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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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涯疾奔而出,身形快得拖出一道殘影,衣袂翻飛間恍若騰空而起:「國公爺,大事不好!天要塌了!」
他聲音顫抖,又尖聲喊道:「這天真要塌了啊!」
榮妄尚未及褪去那一身緋色官袍,灼灼緋紅映得他整個人如朝霞初綻,教人移不開眼去。
那對好看的丹鳳眼微微眯起,眼尾上挑的弧度帶著幾分慵懶的意味,漫不經心地勾起唇角:「天塌下來自有高個子頂著,你又不是非擎天柱,又何必杞人憂天?」
初次列席朝會,目睹滿朝官員唇槍舌劍,方悟廟堂機鋒之妙。
原來只需裹一身浩然正氣的錦繡官袍,便可挾大義之名,將人逼至理屈詞窮之境。那冠冕堂皇的辭令,恰似淬了毒的匕首,寒光凜凜卻難覓血跡。
進御史台,進的可太妙了。
無涯晃了晃手中的密報,氣喘吁吁道:「國公爺,有人挖您牆角!」
「大挖特挖的那種挖!」
榮妄一怔,煞有其事反問:「挖你,還是挖無花?」
無涯一字一頓:「挖裴五姑娘。」
榮妄摩挲著腰間玉帶的手一頓,眼睛瞪的又大又圓:「這世上,還有旁人能如小爺一般慧眼識珠?」
他和裴桑枝共同的心愿還沒有實現呢。
誰活膩歪了,竟敢搶他的裴桑枝!
無涯將密報捧了過去:「國公爺,上面寫的清清楚楚。」
榮妄接過密報,起初只是隨意掃了一眼,目光卻在觸及紙面的瞬間驟然凝滯。
眉心漸漸擰起,指尖不自覺地收緊了密報邊緣。原本快速移動的視線越來越遲緩,最終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地在紙上艱難挪移。
這一刻,仿佛字字句句化為了荊棘刀刃。
「裴桑枝竟受了這麼多苦嗎?」
榮妄失聲喃喃。
飽受打罵,歷經磋磨。
寒冬臘月被棄於深山野嶺。
遭拐子擄掠,險被採生折割。
輾轉賣入梨園,淪為伶人奴僕。
那些年歲里,裴桑枝的日子,就是暗無天日的深淵裡苦苦掙扎。
但凡命不硬,沒那麼能忍痛,怕是早早就命喪黃泉了。
受了這麼多的苦,被認回侯府,與血脈相連的親人同處一個屋檐下,依舊沒能得到半分偏愛和庇護。
榮妄攥著密報的手越收越緊,神色也越來越難看。
「她的養父母真該死!」
不,侯府的那群爛東西,也該死。
他們似乎從未將裴桑枝視作一個有血有肉、知冷知熱的活生生的人,而只是一個可以隨意擺布,隨意奴役的牲口。
驀地,榮妄的心頓頓的疼。
說不清,道不明。
旁人斷了裴桑枝的生路,她卻生生從絕境中咬出了一條血路。
榮妄有些不忍再看下去,視線緩緩移開。
這跟挖牆腳有何關係!
似裴桑枝這般經歷,就是將那些個玩意兒都殺了,也在情理之中。
無涯急得直跺腳,聲音裡帶著幾分迫切:「國公爺,您行行好,快往下看啊!這緊要關頭,可耽擱不得!」
榮妄:……
榮妄的視線再次落回密報上。
「什麼!」
「跟裴桑枝有口頭婚約的是成景淮?」
這一剎那,榮妄只覺得天雷滾滾,劈的他外焦里嫩,眼冒金星。
無涯:「這下,您也覺得天塌了吧。」
別人不明就裡,他們可太清楚成老太爺和永寧侯府結親的意願有多堅決了。
更莫說,成老太爺破天荒的將成景淮接回了京。
榮妄眉心深蹙,眸光凝滯,竟似全然未聞無涯所言。
「在這權貴雲集的上京城裡,成景淮的出身確實微不足道。可若是在那小小的留縣,成三爺可是一縣知縣,是百姓眼裡的大老爺,身為堂堂知縣公子的成景淮竟連一個裴桑枝都護不住?」
「而裴桑枝的養父母不過是土裡刨食的莊戶人家。」
榮妄痛心之餘,還有些難以理解。
成景淮這麼沒用的嗎?
無涯聞言,愕然不已。
看來,國公爺此刻滿心滿眼都是裴五姑娘的苦難境遇,再容不下其他。
正常盟友是這樣的嗎?
無涯暗忖,他不正常!
「國公爺,此事關鍵之處在於,一旦成老太爺知曉這樁婚約,只怕會傾盡全力促成這門親事啊!」
榮妄眸色森寒,冷笑一聲:「成景淮算什麼東西!退一萬步講,縱使沒有口頭婚約,裴桑枝也是他成景淮的救命恩人。這麼些年眼睜睜看著恩人在泥潭沼澤中掙扎沉淪,這就是成景淮的報恩之道?」
「倘若裴桑枝能掐會算未卜先知,知曉成景淮日後恩將仇報,只怕寧可見他爛在人販子手中。」
無涯:國公爺動怒了。
「國公爺。」無涯躬身低語,小心翼翼地提醒道:「依屬下之見,那成景淮恐怕也被蒙在鼓裡。」
「他滿心歡喜地以為,成知縣應他所託,不僅請了媒人登門說親,更已交換庚帖、簽下婚書。」
「成公子遊學在外時,曾多次托人給裴五姑娘捎去書信銀兩。可惜都被成知縣從中作梗私自截下,終是未能送到裴姑娘手中。」
榮妄脫口而出:「那還不是他蠢!」
「不僅蠢,還自以為是,又疏忽大意!」
無涯:……
榮妄冷哼一聲,眉宇間儘是桀驁:「這樁荒唐的口頭婚約,小爺我不同意。」
無涯嘴角微微一抽。
數日前,到底是誰氣定神閒地說,這婚約一事成或不成,終究只有裴五她自己能做決定。
「萬一……」
無涯遲疑片刻,抿了抿唇,斟酌著詞句,低聲道:「國公爺,屬下斗膽一問……」
「若是...若是裴五姑娘心中已有成景淮呢?」
「那成景淮終究是裴五姑娘流落在外十四載里,為數不多帶給她溫暖的人,勉勉強強也算是一道光吧。」
榮妄眉梢一挑,嗤笑道:「光?什麼光!」
「他成景淮莫不是燈籠成了精,還是螢火蟲化了人形!」
「裴桑枝並非那種優柔寡斷之人,更不會以德報怨卻讓自己受盡委屈。」
「她從來就不是個濫好人。」
說著說著,榮妄驀地想起了裴桑枝言及這樁口頭婚約時的神情和反應,漸漸又不那麼自信了。
他這麼大的一個大美人擺在面前,裴桑枝的腦子裡都能清清楚楚的記得婚約……
不是吧……
裴桑枝不會還是個一諾千金有原則的人吧……
不行,他得倒倒裴桑枝腦子裡的水。
那成景淮,一瞧就不是個能交託一生的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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