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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今日我便與你賭這一局

  看來,永寧侯府的祖墳是個風水寶地,接二連三冒青煙,眼下,還有直接燒起來了的趨勢。

  裴桑枝趁熱打鐵:「老太爺,觀宅如觀人。」

  「您真的忍心讓這座承載著您和清玉殿下最初回憶的府邸,被一群爛人給毀了嗎?」

  

  「爛人?」裴余時耳朵動了動,後知後覺的問起了正事:「你死乞白賴硬要接我回府,不是為了啃殿下留給我的家底?」

  裴桑枝莫名覺得老太爺聲音里的「爛人」二字格外輕快,就像是旁人終於發現自己討厭的人真的很討厭的那種爽感。

  英雄所見略同啊。

  裴桑枝重重的頷首,將她認祖歸宗後發生的事情添油加醋的講了出來。

  裴余時的情緒也隨之起伏,憤慨不已。

  「若是清玉殿下泉下有知,曾經苦心打理的侯府,短短十餘年就成了吃人的虎狼窩,得多懊惱難過。」

  「老太爺,您說對嗎?」

  此時此刻,裴余時已經完全被裴桑枝牽著鼻子走了。

  「你也是個可憐的。」

  裴余時聲音里的憐憫濃郁的快要溢出來了。

  天真無憂了一輩子的裴老太爺,共情能力強的很。

  「先進來吧。」

  「公主最是溫柔心善,倘若知道大冷天我讓你站在屋檐下受凍,會怨我的。」

  裴桑枝眉心猛地跳了跳。

  最是溫柔心善?

  縱觀清玉大長公主殿下的一生,分明是堅毅果決,該出手時就出手,絕不含糊。

  且,每一步都走的極其精準。

  裴駙馬仿佛是活在了獨屬於他自己幻想出的世界。

  罷了,裴駙馬開心就好。

  裴桑枝語氣肅正,一本正經的附和:「老太爺說的是,清玉殿下最是心善寬仁,能做殿下的孫女兒,是桑枝幾輩子才修來的福氣。」

  話說的極其漂亮,裴余時聽了很是滿意。

  他的公主殿下就是這世上最好最好的人,凡他所求,無有不應。

  「算你有眼光。」裴余時頓時眉開眼笑。

  裴桑枝也很是滿意。

  這怎麼不算是她登堂入室了呢。

  禪房裡,窗牖半支著,冷風時不時擠入。

  炭盆燒的旺,倒也不覺得冷。

  裴桑枝和裴余時對面而坐,一人端起茶盞,一人有一下沒一下敲著木魚。


  裴余時腦子裡沒有那麼多彎彎繞繞,問的直白:「你想讓我回府做惡人?」

  「怎麼會是惡人呢。」裴桑枝眨眨眼,聲音里流露著恰到好處的孺慕和敬仰:「老太爺是力挽狂瀾的大英雄,是孫女兒最大的靠山,更是矢志不忘清玉殿下未竟遺願的有情人。」

  裴余時攥著木魚棒的手僵了僵。

  這一幕,怎麼感覺似曾相識了。

  聽的他,暈頭轉向的同時,又豪氣沖天,恨不得干出一番頂天立地的事業。

  並且,一股子使命感控制不住地油然而生。

  有一說一,他這個冒出來的孫女說話是真的好聽。

  裴桑枝垂下視線,看著茶水輕輕漾開漣漪,熱氣氤氳,眼底漸漸鋪開一層水光,抿了抿唇,又抬眸,哽咽道:「老太爺,我不想死。」

  裴余時猶豫不決,臉皺成一團。

  他是真的很怕麻煩纏身啊。

  聽裴桑枝的描述,如今的永寧侯府無異於是茅廁炸了,誰靠近,就沾誰一身污穢。

  就以他吃喝玩樂的一輩子,也干不來清掃、重建茅廁的活兒啊。

  裴余時很有自知之明。

  「桑枝……」裴余時聲音艱澀,試探著說道:「你可能有所不知,我這輩子就沒有管過家。」

  言外之意,有心無力啊。

  裴桑枝可憐兮兮道:「永寧侯府最缺的是明是非對錯的掌舵人。只要您能回府,即便什麼都不做,無形中也會是種震懾。」

  「只要您願意做孫女兒的靠山,我定將侯府上下打理的井井有條,絕不會擾了您的清靜。」

  裴余時皺著眉頭:「你容我再想想。」

  「其實,公主殿下薨逝前,告誡過我休要摻和侯府的那檔子爛事,以防我被爛人算計的連骨頭渣都不剩。」

  裴桑枝眼神閃了閃。

  她何嘗不是在算計裴駙馬。

  看裴駙馬這副一把年紀仍不識愁滋味的模樣,她的心頭纏繞上了絲絲縷縷的負罪感。

  「老太爺。」

  裴桑枝放下手中的茶盞,清洌冽道:「我長在鄉野,亦不曾有榮幸面見清玉殿下,殿下口中爛人爛事並不包括我。」

  「若老太爺肯移步隨桑枝下山,桑枝願對天立誓,不出三載,必教侯府與榮國公府結作秦晉之好,以慰清玉殿下在天之靈。」

  「但凡有違,血親盡絕。」

  她算是看明白了,無論她表現出的再可憐,裴駙馬的共情能力再強,也不及祭出清玉殿下這面旗幟。


  裴余時沒好氣道:「我看你是巴不得他們死個精光。」

  不過,他和他的嗣子,堪比素昧平生的陌生人。從未相處過一日,毫無父子感情可言。

  更莫說,當年承祧一事,他迫於母親彌留夙願過繼嗣子於膝下,公主殿下不滿母親擇定的嗣子人選,雷霆震怒,以至於怒火攻心,纏綿病榻半載有餘。

  若非年幼的驚鶴陰差陽錯的得公主殿下青眼,他可能就是大乾史上第一個被休棄的駙馬了。

  驚鶴死了。

  侯府的其餘人是死是活都跟他無甚干係。

  裴桑枝沒有言語,而是話鋒一轉:「桑枝觀老太爺猶豫不決,既有憐憫之心,又有所顧慮,那不如將一切交給天意。」

  「桑枝斗膽跟老太爺打一個賭。」

  「如若今日榮妄會出現在佛寧寺,老太爺就隨我下山,可好。」

  「反之,我絕不再叨擾老太爺。」

  裴余時挑挑眉:「那你可輸定了。」

  「榮妄每月僅至佛寧寺添香火一次,前幾日他方才來過,故而下月之前應是不會再來了。」

  裴桑枝不為所動:「既然對老太爺而言,是必贏之局,老太爺可敢與桑枝賭上一賭。」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

  裴余時也被激起了幾分血性:「好,今日我便與你賭這一局。」

  「你且放心,縱使你賭局落敗,我既知你處境,便不會袖手旁觀,我會手書一封給永寧侯和莊氏,讓他們善待於你,保你餘生無虞。」

  裴桑枝乖巧道:「老太爺心善,與清玉殿下實乃天造地設的一對。」

  裴余時又開心的敲起了木魚。

  裴桑枝硬生生在沉悶的木魚聲里聽出了歡快的曲調。

  搞得佛寺不像佛寺,更像是賞花宴。

  裴桑枝拂衣而起,倚在半支開的窗牖前,漏進半幅竹影的菱花格紋落肩頭,抬眼看向不遠處的竹林。

  寒風起,翠浪翻湧間,裴桑枝忽生一念,也不知清玉大長公主是怎生與稚子心性的裴駙馬過了一輩子的。

  二人相約白首,當真會志趣相投嗎?

  難不成,是像孩子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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