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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8章 南北

  第1156章 南北

  九月二十二,天將亮時,李克用又醒了。

  帳外有人解馬,鐵環在樁上碰了幾聲,他睜開獨眼,先向門口望去。

  門帘被掀起半邊,報事的軍吏見他醒了,趕緊站住。

  「哪裡來的?」

  「回陛下,後軍報今早發糧數。」

  李克用叫他送到盧汝弼那裡,取過昨夜撐在火旁的靴子,靴筒外面幹了,裡頭卻仍潮濕,只好從箱子裡換了雙舊靴。

  侍從郭景銖聽見動靜,端著銅盆進來,趕忙要接,被李克用一擺手擋住,問道:「東北邊有沒有人來?」

  「尚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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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克用低頭穿靴,郭景銖又補了一句,昨夜遣出的軍使已分兩撥去尋,或許今日便能碰見魏、趙兩軍的使者。

  「我問有人來沒有,你與我說這些做什麼?」

  郭景銖立即垂下頭,將銅盆放好,退出幾步。

  李克用穿好另一隻靴,才發覺自己聲音大了些,便叫近侍把水送來,洗過臉,又讓郭景銖傳膳:

  他昨夜已經問過三次了,酸棗方面卻仍無新的書報,也不知道二萬得了他的承諾後,有沒有全力出擊。

  但無論可否,羅弘信、王鎔總該遣一騎來,告知一聲吧,也好讓他心裡有底。

  其實他心裡也多少有點理解,那就是大雨下得厲害,而酸棗到這邊的道路早在黃河決口後就爛了,現在更是濘得不像樣子,對方就算真排了使者來,也一時半會找不到他們。

  但這個解釋是他昨天用來勸自己的,可睡了一覺,到了今日清早,李克用已經越發不安了。

  郭景銖端來一碗熱羊湯,裡面臥著幾塊去骨的肉,又在氈上擺了切開的麥餅。

  李克用把餅掰碎,泡進湯里,才吃兩口,外頭又有甲葉相碰的動靜。

  他抬起頭,這次來的卻是李嗣肱,稟報天子,各親軍皆以用過早食,隨時可以拔營。

  李克用叫李嗣肱也坐下,分了半碗湯給他。

  君臣二人吃得都快,等湯喝盡,李克用便起身穿甲,又將床榻邊的金面具帶在了臉上,出了帳。

  李克用走出寢帳時,天色已經放亮。

  中牟以北這片高地上,鴉兒軍的帳幕正在一頂頂收起。

  牛皮外幕卷好後橫在馱背上,帳柱分束捆緊,氈毯的毛面朝內,再裹一層舊皮。

  人馬無邊無沿,但卻各有去處,都有章法。


  這會一隊騎士正坐在橫木上換襪,不少腳都爛了,這綿連的暴雨很是讓這些西北乾燥區的武人們飽受折磨。

  他們用軟布墊包著爛腳,然後塞進靴里,還時不時互相打著趣。

  等這些人開始擦拭衣甲,將糠帶里的弓弦取出來檢查一遍,就又塞了進去防潮。

  而其他地方,一些騎士也在給馬槊的槊柄換纏繩,反覆在掌中試過,才插回鞍側的得勝鉤內。

  等李克用率騎走過去,認出其中一個臉上生著麻子的正是史八,笑道:「腳還臭嗎?」

  史八撐著馬槊起身,抬了抬靴子,趕忙回道:「陛下,好著呢!」

  實際上,牛皮靴里的腳早就爛得不行了,甚至嚴重到要騎馬才能行軍了,而要曉得騎軍行軍要不是必要,也是不得騎馬的,好養馬力。

  聽史八這麼說,李克用不疑有他,便走到他們煮著的鍋子前,舀了舀鍋底,見有肉有菜,點頭:「吃得如何?」

  史八道:「陛下,好著呢!」

  「我們都想著要不要省省,聽說後面補給運上來都難。」

  李克用聽到這話,心裡一咯噔,但面上還笑道:「省什麼省?朕在你們身上省,你們上了陣,不得也給朕省力氣?」

  「那不能省。」

  史八趕緊笑道:「別說肚裡有一口,就是半口,也為陛下使十分力來!」

  李克用哈哈笑著,抬手敲了敲史八的胸甲,繼續往前去。

  身後又響起笑罵,李克用聽著,臉上也帶了笑,只是內心中卻在憂慮,軍中怎麼曉得糧食這會運不上來的?

  這時,一騎從南面奔進營外,到了牙門前,來人尚未站穩便舉起了手裡的軍牌。

  值守武士領著他進來,報騎一身濕衣,膝蓋上糊著大片黑泥,可臉上儘是喜色。

  他當著數不清的中軍武士面前,大喊:「陛下,我軍在中牟繳獲大批糧秣,糧如山積!」

  附近一群整飭衣甲、靴襪的武士們一聽,都停了手。

  李克用讓他近前,接過裹在油布里的牒文,先看了一下戳印,隨後問道:「有多少?」

  「米倉八座,麥倉三座,粟豆————」

  那報騎記著幾個數,說到後面卻將粟豆的數量忘了,緊張得額頭上的汗混著雨水一起往下淌。

  李克用道是不在乎,直接展開牒文,將那幾行字看完後,又讓人叫盧汝弼過來。

  這行文是李嗣源昨日在中牟的時候發出的,他不認得字,是他隨軍的書吏寫的。


  據李嗣源說,明軍撤出中牟非常倉促,城內的糧秣都沒有銷毀,幾平是完整被他們接收了。

  盧汝弼那邊也看過軍牒,卻沒有立即表示喜意,只說具體糧米有多少,還是要到了中牟具體檢查才行。

  他是作為老轉輸官出身的,非常清楚所謂外面看的滿倉滿谷,實際上早就爛了。

  李克用也非常清楚這個情況,直接對盧汝弼道:「你先帶著中軍糧吏出發去中牟,親自核查軍需,你曉得的,這一批糧秣對我軍非常重要!」

  盧汝弼鄭重點頭,剛要離去,李克用又將報騎叫到面前,問從中牟來時,道路情況如何。

  那報騎回道:「太保他們到中牟前,整飭了這一片的路面,雖然還很濘,但戰馬和步卒都能過,小人來時,馬就未曾陷住。」

  李克用轉身招李嗣肱、安休休等人上前,吩咐:「今日不用等後頭所有糧車齊了。」

  「你們先帶著部隊出發去中牟。」

  說著,李克用把馬鞭指向南路,笑道:「趙懷安是大財主!大善人!」

  「咱們這一次,就是吃他娘的,穿他娘!」

  「了不起最後把趙大俘到朕營里,也好生招待他!」

  一眾軍將紛紛大笑,而那邊中牟得糧的消息也很快傳遍營內,大夥高興地將吃光的糧袋又翻了出來,準備到了中牟去領糧。

  八萬隨駕的後唐軍開始向中牟移動,那是人山人海,最前面的旗幟已經下了高地了,大部分隊伍還在營里裝馱軍資。

  從洛陽到汴州,官道路程是四百二十里,可就這四百二十里,這些後唐軍已經走了十日了,甚至還沒走到中牟。

  不過也總算是走出來了,他們很快就能到中牟,而中牟到汴州還有五十里,一日可至o

  但大軍越是深入到汴州腹里,補給就越發困難。

  這固然有道路不便的關係,更重要是河內轉輸洛陽的物資基本都堆積在了洛陽,而洛陽卻沒有足夠的人力和車馬來轉運物資,所以節點堵在了洛陽。

  如此,這八萬大軍,無論是此前河東兵,還是幽州兵,都把物資抓得很緊,這個時候,他們曉得,無論前面什麼情況,手中有糧,心中不慌。

  現在好了,前頭終於傳來好消息,他們在中牟繳獲了大批糧食,這樣的話,他們也能鬆快些,如此部隊出發也沒那麼摳搜,很多基本都是隊伍整好,就走了,也不在平物資了。

  可即便這樣,大軍行出不過數里,前面便堵了。

  經常堵車的朋友們都知道,有時候堵,並不全都是前面出了岔子,就是車行著行著就慢了下來,慢了下來,後面就堵了起來。


  而要是再遇到什麼岔道,不懂得交替前進的,就堵得更厲害了。

  所以即便一路上都有李克用專門調遣的催行隊奔馳,可卻依舊不能減少擁堵的情況,只能慢慢踱。

  李克用的御軍也在隊伍中緩行著,傘蓋下,李克用帶著金面具,忽然看到路下面有一

  排車,隨後點李嗣肱下去查看情況。

  李嗣肱回報說,那些車上都裝著糧食,這讓李克用一下就惱了,讓人就去追前面的部隊。

  很快,那營的軍校就被領到了李克用的傘蓋前,還不曉得什麼情況。

  李克用指著那片糧食,壓著火問道:「朕叫你趕路,叫你把糧車扔了的?」

  「末將以為中牟已經有————」

  「你以為?」

  軍校低頭,後半句咽了回去。

  一旁的蓋寓忽然道:「陛下,隊伍行軍疲憊,很多人覺得中牟有糧,現在就必再費力推,而情況也確實如此,如果能輕行軍,我們今天就能到中牟,然後補充了物資後,明日就能出發去汴州。」

  「不如讓部隊輕行軍,將軍資留在路上,隨後讓李存信的後軍將糧秣運輸到中牟再補充?」

  李克用正準備讓虞侯對那軍校行軍法,忽然聽到蓋寓的建議,沉默了下,點了點頭。

  於是很快,軍使沿道馳奔,傳達陛下最新命令。

  於是三軍歡呼,將物資盡皆遺棄,向著中牟快速挺進。

  果然,這麼一輕裝,前頭隊伍在中午左右就奔到了中牟,此時城外已經列出幾大片軍旗,都是各軍駐紮地。

  先到的步卒不能入城,也沒有營房,就只能就地坐下,卸甲、飲水,口糧卻一時還沒送來,人人都向城門口,那邊運輸糧米的車隊川流不息。

  而除了這些奉令接倉、護城與取糧的人,其餘各軍沿著城外的硬地分駐,等補充完隨軍的糧秣,吃上一頓熱飯,便準備繼續向東。

  李克用的御營是在日頭要沉的時候到了中牟,他先是在城外巡視了一圈,便馬不停蹄入城檢查物資。

  此時城內所有街坊全部宵禁,但依然有人人從門縫裡窺望,直到被御軍的武士們拍著門口,才駭了回去。

  到了倉城,盧汝弼已經脫下外袍,袖口挽到腕上,看到李克用來,直接上來稟報說,倉窖大致都查了,但還沒能統計齊全,讓陛下稍待。

  李克用竟然真就坐在馬紮上,就這樣等著下面將糧秣數字報上來。

  直到申時末,各倉差不多點檢好了。

  盧汝弼那邊匯總好後,直接向李克用稟報:「刨去霉變、糠秕,已扣今日先支出去的數,只算可供軍士食用的糧,按八萬戰兵算,中牟米可支十五日。」


  一聽這個數,李克用長長舒了一口氣,又一次確定:「這是准數?」

  「臣不敢多報,或還有遺漏,但十五日是肯定夠的。」

  安休休聽完,抬手在膝上一拍,說這麼算起來,再加上後方接續,便真不愁吃了。

  李克用點頭,心裡也踏實了不少。

  實際上,他最怕的就是趙懷安曉得自己傾軍南下,就龜縮在汴州不戰,到時候他米吃完,只能撤退,然後那趙懷安再出擊,自己就慌了。

  但誰能想到,趙懷安屯在中牟一線的糧食竟然有這麼多,此前多半是他用來攻打虎牢關之用,現在全都便宜了自己。

  想到這裡,李克用再按捺不住喜悅,轉身向蓋寓道:「天降此糧,有這十五日,後續糧秣一續,我們就能放開手腳幹了。」

  蓋寓也鬆了口氣,中牟這個地方太緊要的,它距離汴州只有五十里,如果明軍選擇出城野戰的話,那他們只需要行軍三十里,就多半要與明軍接戰。

  換言之,只要部隊帶最多三日糧,就能直接由中牟供應前線糧秣。

  到那時候洛陽米運到中牟,中牟再運到前線大營,那無論趙懷安是戰是守,他們都能立住腳跟了。

  李克用這時,忽然說了一事,那就是他決定在虎牢關到中牟一線布置四個大糧站,八個小站,讓民夫分段運糧,又專門令李存信部作為護糧兵,專門跑這些糧站。

  蓋寓聽了李克用這話,看了他一眼,虎牢時提議分置糧站,陛下還嫌分兵太多,今日倒許了。

  李克用也看到蓋寓的眼神,笑道:「此一時彼一時!」

  「如今我軍算是要到汴州了,又新得了中牟糧,那這後路就得管起來,這就是疾徐有度。」

  李克用就直接在倉城了吃了一頓倉里的江淮稻,吃著大米飯,李克用皺眉了:「這米吃的不得勁啊!總覺得心裡燒得慌。」

  旁邊安休休也道:「是啊,還是咱們河東的麥子吃了不燒心。」

  「雖然運得難,但最後還是要吃這麥才行。」

  眾人皆點頭,但畢竟這會只有這些江淮稻米吃,也幸虧只吃十五日,不然他們真就燒得慌了。

  李克用正要叫人去再烤個羊腿,外頭忽然有急使求見。

  李克用第一反應仍是北邊,可外面直接報了橫衝都的軍號,他才對來人問:「邈佶烈叫你來有甚事?」

  「回陛下,是大太保有急報。」

  那軍使將軍牒遞上,李克用看完第一頁,臉上就沒了笑了。

  此時李嗣源匯報的正是他們在須水石橋外的一戰,不僅兩位悍將出動優勢兵力沒能拿下陣地,還讓人家葛從周連夜撤了。


  這是多可笑?

  李克用又看了下面,等看完後,又讓這軍使把親眼所見又說了一遍。

  那人不曉得是不是不機靈,竟然說到了今日早上,葛從周用長槊撐起他們後唐兵的屍體一事,李克用的臉當時就陰了下來。

  在場的武人們,也沒人再笑。

  「現在追到哪裡?」

  軍使馬上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連忙報了他離開時,部隊的位置。

  還說了,李嗣源與李存孝已經分隊追擊,留下人清理車障,為後面主力過河打通道路。

  李克用抬手止住,翻到軍牒後面,那裡還有李嗣源對目前局勢的判斷。

  此前,他們靠著襲擊行軍中的葛從周部,固然取得了勝利,可後面無論是飛豹、飛熊軍的騎軍戰,還是須水這一場狙擊戰,明軍都打得非常好。

  尤其是須水這一戰,明軍在人數占劣勢的情況下,依舊守得極堅決,戰鬥意志和戰鬥力都非常強,後面又在夜間無聲撤去,這還是潰退的明軍。

  所以李嗣源認為,他們對於明軍的戰鬥力又極大的誤判,那就是明軍在陣地戰的實力,是遠遠高於他們後唐軍的。

  這種情況下,最好的辦法應該是堅守據點,以騎兵機動不斷襲擾明軍運河一線,不能再繼續東去汴州決戰了。

  而目前明軍的前後動作聯繫起來,也讓李嗣源懷疑,敵軍是在誘敵深入。

  畢竟明軍再匆忙,燒毀糧食還沒時間嗎?可他們偏偏留下中牟諸倉,一路上也不毀橋道,這像是亡命潰退的樣子?

  「大太保請陛下留意成德、魏博二軍,應儘可能聯繫到二部,讓他們在酸棗一線南下與我軍匯合,在此之前,最好大軍停留在中牟,等他將前路虛實探盡再由陛下定奪行止。」

  軍使這話說得小心,李克用卻忽然把軍牒拍到案上:「邈佶烈倒替朕想得周全!」

  軍使一怔,剛抬起頭,又趕緊伏下。

  李克用站了起來:「朕教他做什麼?追葛從周,咬住葛從周!」

  「車陣前打不進去,朕不想責備,但敵軍連夜撤了,他追不上?」

  「說,邈佶烈如今追到哪裡,截住多少人,報來!」

  軍使答前隊尚在追,最新數目未送回。

  「既然還沒送回,便去追,追到了再報!」

  「朕在這裡等他軍報,他卻寫信來教朕怎麼打仗!」

  案上的碗讓李克用的袖口帶了一下,殘湯潑到木板上。

  郭景銖忙去扶碗,李克用看也沒看,繼續對著那軍使道:「告訴邈佶烈,他的任務就是在明軍接應之前,最大程度殺傷葛從周部!其他的事,他不用管!」


  軍使臉白了,咬著牙仍道:「臣出發以前,大太保已經上馬。清橋的人一騰開道,他便率先過去,並未坐等聖裁。」

  屋裡靜了一下。

  李克用盯著他,軍使額頭貼著地,肩背卻沒縮。

  過了片刻,李克用道:「那就把我這句話帶回去。」

  軍使抬頭應諾,李克用泄完火,將軍牒重新拿起來,最後就是一份傷亡名單,裡面有幾個還是李克用認識的,都是軍中勇士,直讓李克用心疼。

  同時,從這份名單,李克用也看出戰事的激烈,也佐證邈佶烈的判斷,那就是明軍在陣地戰的確是超過他們的。

  但邈佶烈不能謀全局,更不明白他們實際上沒有什麼選擇。

  有一點事李克用摩下諸將們不能明白的,也是李克用不能說的。

  那就是此戰,李克用就是來兌子的!

  李克用曾問於太原諸多長者,都是問當年南北朝故事。

  而從這些典故中,李克用發現了一個規律,那就是南兵並不是沒有強軍,如東晉之北府兵,劉裕之北府兵,這些從戰爭中成長起來的南軍有足夠的戰鬥力。

  就如劉裕,一旦北伐,那也是所向披靡,攻無不破,便是北魏也只能龜縮於黃河以北,暫避鋒芒。

  可一旦到了元嘉草草,倉皇北顧時,那些百戰老兵全都死光了,南方就再無這樣的部隊了。

  到了後面,甚至從北方混戰中難支的侯景,只帶步騎八百,就能將南梁攪得天翻地覆,最後就算南方重新立了個南陳,最後也只是苟延殘喘而已。

  歸根結底,就是南方安逸,不能出勁材,而北方苦寒,慷慨悲歌之士代代不絕。

  而現在的情況就是如此。

  那趙懷安為何厲害?是因為他轉戰天下這麼多年,打造了一支南征北戰的老兵。

  可南方能持續出這樣的精兵嗎?不能?所以趙懷安真正的弱點,就是他的這十萬大軍。

  所以他李克用傾巢出動,就是要一戰打掉這十萬大軍,不管付出什麼代價,哪怕是他們這八萬北地武人,他們沙陀一代人!

  因為李克用很確信,只要雙方兌完子,那趙懷安就絕沒有再次北伐的實力。

  到時候南北對峙二十年,等新的一代北地武人成長起來,他們還能組織起這樣規模的軍團,因為只要草原還在,只要羊麥還在,他們還是他們!就和無數歷史上的匈奴、突厥、回鶻一樣!

  可到時候,南方修養二十年,固然更富了,可還能有今日之大明軍團嗎?

  到時候,南方越富,北方就越有劫掠南下的動力,等後面南方越發疲憊,國力越發衰弱,而以劫掠和戰爭中成長的北方武人,終會完成混同一宇的大業,就和此前一樣!


  這就是李克用的謀劃,謀全局,謀二十年!

  但這些都是非能和眾人說的,甚至他信任的邈佶烈都不行。

  畢竟沒有人會願意踏上一場註定會死的戰爭!

  即便他是他們的皇帝,他也做不到!

  如此,他只能重重對那軍使說了一句:「朕是一軍統帥,何時進,何時止,朕自有主張。」

  軍使慌忙叩首,領了軍書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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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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