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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5章 米多速來

  第1153章 米多速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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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二十,天還沒亮,中牟東門外已經有人拆帳。

  今天雨小了許多,營地卻還是到處是積水。

  葛從周站在城東外的一處車店裡,看著醫卒將最後幾名傷兵抬上大車。

  他正吃著蒸餅,看到有個腹上受傷的武士死活不肯上擔架,非說要跟著自己的隊伍走。

  醫卒勸了幾句,那人聽不進去,反倒掙得腰間布帶滲出血來了。

  葛從周過去,直接罵道:「做什麼妖?都什麼時候,不曉得?」

  傷兵看清他的臉,認出是衛將後,不敢再掙扎,卻依舊在喊:「衛將,俺們隊呢?為何俺在這邊一個袍澤兄弟都沒看見?他們撤下來沒有?」

  葛從周一聽這話,心裡就在滴血,因為這傷兵所在的營就是此前負責殿後的部隊,一個營二百人,死了一半,剩下的全都在這裡!

  而恰恰這人所在隊,是死了個精光,只有這人此前受傷的,所以隨部隊一起撤下來了。

  可即便心頭滴血,葛從周還是一揮手,讓擔夫們將他送上車,拉走!

  等這些傷兵上了車,看著車隊南下離開,葛從周才把蒸餅吃了。

  這會涼餅已經沾著雨水,嚼起來滿口酸氣,他卻一口氣吃完,隨後回頭問軍吏,閻寶、賀瑰兩

  部出發了沒有。

  這兩部並不是葛從周的部隊,而是駐紮在附近的,在得了御前的命令後,一併來支援中牟,正好趕上葛從周率部東撤。

  軍吏回稟,閻使君已經出發了,賀使君的人馬還在東門,因為城裡的車輛太多,一時出不來。

  葛從周灌了一口水,帶著牙兵隊逕自向東門去。

  中牟城東,從城裡伸出來的車隊足有半里長。

  軍糧、甲械、傷員的車輛混在一起,民夫牽著牲口往外擠,步卒又不斷從旁邊穿過。

  但凡有畜生尥蹶子,後面就是一陣亂罵,可以說,場面是要多亂有多亂。

  葛從周到了門洞外,先看見一輛糧車橫在那裡。

  車上堆著十餘袋粟米,車夫怕雨浸糧,又加了兩層葦席,捆得像座小屋。

  偏偏右輪陷在門檻外的泥坑裡,挽牛使勁往前,車輪卻只在原地打滑。

  幾個步卒在後面推,推一下,車就歪一下,然後就又回到了原地。

  門洞裡的人還在催,外面的人也在罵,挽牛被打急了,忽然向旁邊一頂,直接把牽牛的民夫拱進泥里。


  葛從周抬手叫牙兵過去,先把牛夫的鞭子奪下,再讓人解開車轅,讓人將糧食卸出城外,再把牛車拖出來。

  車夫卻不肯。

  「使君,這車糧有數的!雨淋壞了要賠的!」

  「再堵在這裡,我拿你頭賠!」

  葛從周一腳踢在車梆上,讓牙兵把車夫拉開,自己迎著門洞往裡走。

  裡面更亂,到處都是撤退的人馬和輜重,甚至還有一輛載著傷兵的車已經停了許久。

  上面的武士躺在濕草里,臉白得發青,身旁醫卒急得喊了幾次,想讓前面讓路,可壓根沒人理睬他。

  葛從周走到車旁,那醫卒認出他,終於像見了救命的人,指著傷者道:「使君,得讓傷員先走呀!」

  葛從周看了一眼,隨即讓牙兵把旁邊兩輛車拖開,給傷車清出一條路。

  然後直奔城內,如此情況,他必須坐鎮調度了!

  賀瑰正在城內路口發脾氣。

  他早就叫部隊出城,後隊卻一直卡在倉場附近,在那爭論哪些物資要不要帶。

  等葛從周到時,一個糧道吏還在解釋,倉里本來有兩種糧,一種是官給軍糧,一種是地方籌來的,地方籌來的可棄,官糧是萬萬不能棄的。

  和一線作戰的軍吏不同,這些糧道吏也是有考成法的,他們可以不對一線戰事負責,卻一定對上頭負責!

  丟了官糧,你說是上面的命令?可真追查起來,掉的腦袋是他們!

  賀瑰一直耐著性子聽,到後面已經聽得額角直跳,正要罵,葛從周已經走了過來,說對所有事負責!

  他說完,便問賀瑰手裡還有多少車,傷者又有多少。

  賀瑰叫來軍務吏,問了幾句,得到的數目卻前後不一。

  因為有些車是借給了葛從周部,有些民夫已經駕車先走,還有幾輛壞在道邊,至今沒拖回來。

  至於傷者,昨夜運走一批,天明前又走了一批,醫所那邊還在往外抬。

  葛從周聽到這情況,直接止住了賀瑰的匯報,再這樣算下去,午時也走不了。

  北面楊延慶、耿孝傑還在替他們擋騎軍,兩人能擋多久,誰都不敢說。

  要是因為這些瓶瓶罐罐的,耽誤了時間,那飛豹、飛熊的騎軍們豈不是白打了?

  他轉身叫自己的牙將傳令:「傳我令,各營把糧車上的東西卸下來,車全送醫所,押送傷員!」

  賀瑰看著他,問道:「全卸?」

  「全卸。能背的糧,弟兄們各自背上。除了刀槊、甲衣帶走,餘下全部留下。」


  「那軍器庫里的弩和箭呢?」

  「下雨下成這樣,有什麼用?全部銷毀!」

  葛從周說完,又讓人去追前面的閻寶,叫他在南路口稍停,派一個營過來接應傷車,餘下部隊繼續走。

  賀瑰悄悄捅了一下葛從周,小聲說道:「老葛,你要小心這些糧道吏後面把髒水全撲在你頭上!」

  「你哪裡曉得這些人有沒有中飽私囊?到時候御史們和審計們一查帳,對不上,全都賴你頭上!你不是屎也是屎了!」

  葛從周搖頭,說道:「我本來就沒想升官發財,這仗打得敗了已經是難辭其咎了,要是再為了所謂的不沾因果,就看著兄弟們滯留在這危急性命,那我葛從周不是畜生嗎?」

  賀瑰嘆了口氣,親自領著牙兵去倉場,讓押官立即卸糧。

  這道軍令一下,那些管糧械的糧道吏還是不肯。

  一個庫吏追著賀瑰,反覆說這些都是有封記的,回頭清算,缺了多少,他拿什麼交代?

  賀瑰怒了,一把將自己的軍牌摘下,塞進對方手裡:「媽的,一群顢頇,國家大事就要被你們這群人搞壞!」

  「糧比人命重要?你再但凡嘰歪一下,老子直接拿你血祭旗!」

  「丟了點糧就要你命了?真要有事,就說我賀瑰讓丟的!」

  那人終於不敢再攔。

  很快,倉場裡響起一片卸車聲。

  空車一輛輛送往醫所,原先運帳幕的車也被征來,搭上木板,鋪些乾草,就把傷兵往上放。

  有個斷了腿的老卒聽說糧都卸了,掙著要把自己放下,讓兄弟們帶糧走。

  醫卒懶得再勸,直接拿人將他抬上車,罵道:「曉得大家難,那你就讓人省點心,上頭讓幹啥就幹啥!」

  「十分氣力,七分都用在和你們拉扯上了,就不能聽話?」

  那老卒張了張嘴,終於沒再動。

  而有了這樣的決斷,部隊撤退的速度飛速加快,大概一個多時辰,留在城內的三千多部隊,一千多傷員就撤出了中牟。

  近午,楊延慶和耿孝傑撤到了中牟。

  兩衛前騎一路探著到城外,見東門敞開,路旁堆著糧袋和帳具,卻看不見一個守門的明軍。

  楊延慶勒住馬,問留下引路的牙兵,葛從周他們何時走的。

  「方才走完。使君讓小人留著,說兩位到了,先吃口熱飯再走。」

  那牙兵說完,指向門外車店。

  店裡的灶還燒著,一群伙夫守在十幾個大鍋旁,另有一名軍吏等著交代去向,還給兩衛備足了餵馬的豆料。


  到底是老武人了!做事就是細緻周到!

  畢竟別人是學這些,而如葛從周這樣的,是拿命經歷著這些。

  耿孝傑先讓踏白散往北面,隨後才叫各隊下馬吃飯。

  這些騎士們幾乎是從鞍上滑下來的。

  楊延慶也下了馬,坐在車板上,連吃了五大碗熱粥,才緩過精氣神。

  耿孝傑則把各隊旗幟豎在店外。

  失散的騎士陸續到來,見本隊旗就去歸隊,傷者安排上留下的車,不能再騎的馬則解鞍留在城外。

  兩軍只歇了一個時辰,北面的踏白就回來了,說敵騎仍在後面,暫時還沒有大股跟進。

  可耿孝傑當即讓各隊備馬,立刻撤退。

  就這樣,一千四百多飛豹、飛熊騎士,抱著戰馬,也向東撤去。

  此刻,中牟城裡便再沒有明軍旗幟了。

  到了下午,後唐前哨才接近中牟。

  領隊的河東隊將先在北面停住,望著空蕩蕩的城門,頗有些拿不定主意。

  明軍方才退得有章法,又沿途回身阻擊,如今忽然連城門都不要了,難免讓人想起伏兵故事。

  所以後唐騎軍們也沒直接進去,而是先沿城外繞行見什麼情況都沒有,這才挑了幾名武士下馬,舉牌走入城內。

  那幾人進得很慢。

  門內橫著一輛壞車,旁邊還有折斷的車軸,往裡走,街道上便能看見濕透的葦席、草束和糧袋口一個武士拿槊捅了捅袋子,粟米順著破口流出來,被雨水衝進磚縫。

  更遠處有幾名百姓正拖著糧袋往巷子裡走,見北軍進來,嚇得丟下東西便跑。

  探路的武士追了幾步,抓住一個老漢,問明軍何時撤的。

  老漢只說大清早就開始出車,後來又來一批騎兵,吃過飯便走了,至於去了哪裡,他也不敢看。

  隊將聽見回報,仍叫人先去城樓,同樣人去樓空。

  等大股部隊進入城內,發現那些堆積如山的糧秣,那是真的喜出望外。

  此部騎將很快封存了倉庫,又選了兩名馬力尚足的騎士,把所見倉廩、車輛和城防情形逐一交代,命二騎立即回去報信。

  「敵軍棄中牟,我軍已占城,城內糧米甚多,請部隊輕裝疾行,不必再帶糧秣,直接食中牟米,可矣!」

  兩騎就帶著這樣一條情報從城門奔出,沿北路馳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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