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4章 宅茲中國
第1131章 宅茲中國
入城的唐軍越來越多,歡呼聲也越來越大。
等李克用的天子牙纛出現在北門時,沿街百姓已經跪得密密麻麻。
這些人全部都伏在地里,連呼吸都不敢,聽著遠處從城門洞走過來的腳步聲和馬蹄聲,如同洪流與潮水。
數不清的,舉著各色旗幟的鐵甲武士緩緩開入,仿佛是沒有盡頭一樣,最後是不知道過了多久,李克用的龍纛隊伍終於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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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名健壯武士共舉一面黑底赤邊大纛,纛頂飾以金鷹,下面綴著長長氂尾。
左右又有金吾騎士持槊護行,儀仗後面才是身穿玄甲的李克用。
此時他一身黑漆大鎧,外罩赭黃袍,頭上頂著一件沉重的漆兜鍪,只是兜鍪下卻豎著一面黃金面具。
這種風格的裝束顯然很不漢化,哪有天子不以真面目示人的?因為這些百姓壓根就跪著不敢抬頭,哪裡需要在乎別人會以審視的眼光看待你?
很顯然,初為天子的李克用並沒能習慣天子這個身份!
果然,這些洛陽的百姓們甚至連看都沒看到,只是因為前頭有人高喊「天子」,便按照此前排練好的樣子,開始伏在地上。
這一刻,這些人多少有些曉得,為何那些見過世面的對於淨街這件事頗為熱心了,畢竟最後趴在地上吸灰的還是自己!
在眾人都伏地時,一個滿頭白髮的老婦還沒反應,旁邊小吏嚇得臉都白了,用力踩了一下她的腳。
就和打開開關一般,這邊腳一痛,那老婦就開始跪在路邊,雙手不斷向前伸,哀嚎:「又見著了,又見真龍天子了!」
李克用聽見,撥馬向路邊靠了幾步。
護駕騎士立刻跟上,那老婦周圍的人卻嚇得伏在地上,不敢抬頭。
「老人家。」
李克用在馬上問道:「你以前見過天子?」
老婦耳朵不好,沒有聽清,旁邊扮做他兒子的小吏趕忙湊到她耳邊大聲重複。
她這才抬頭,看清馬背上那帶著金色面具,威嚴的天子,先是有些怕,隨後又拿袖子擦了擦眼淚:「見過,見過。」
「在何處見的?」
「長安,大明宮前頭。」
老婦說著,抬起一隻手,似乎想比畫什麼,卻又想起眼前人的身份,趕緊把手收回袖裡。
「那年給天子慶壽,從各處召人進京獻舞,洛陽也去了好些人。奴家就在裡面,隨著姐妹們,站在東邊第三排。」
旁邊的小吏一怔,連忙低頭看她。
這些話,他可沒有教過。
李克用原本只是隨口問問,聽見她說獻舞,卻慢慢收住了臉上的笑意。
「你說的,可是十年前那一回?」
小吏趕緊湊在老婦耳邊重複。
老婦聽清以後,連連點頭:「是,就是那回。」
「宮門外頭立著好大一座燈輪,比樓還高,點起來時,半條街都是亮的。我們在底下
等,連頭都不敢抬,怕頭上的花冠掉了,要挨師傅的打。」
她說到這裡,嘴角竟動了動,露出一點笑:「那晚人好多好多,擠得衣袖都纏在一處。老奴旁邊那個姑娘,————叫阿菱,當時珠串都和人掛在了一起,解不開,鼓又響了,急得直哭。」
這是這個女人第一次眼神中陷入回憶,有點滴的幸福,卻更多是痛苦,於是她說完後就低下頭了。
李克用卻沒有察覺出,他同樣陷入了某種回憶。
他想起來了。
十年前,長安,那是小皇帝的誕辰宴,也是趙懷安入京,在長安娶裴家女的那一回。
那時候的大唐雖然也千瘡百孔,可在那宮樓上,望著底下的燈火與人群,聽著從四面匯來的歌聲,幾有夢回盛唐的錯覺。
那天晚上,他也在樓上。
席間擺滿了珍饈,樓下則是數不清的舞者,錦袖相連,花冠搖動,有人踏歌,有人旋舞。
小皇帝飲了酒,高興得離了御座,扶著欄杆向下望,身邊內侍怕他跌著,又不敢掃興,只能跟在後面。
李克用還記得,自己當夜也喝了不少,只是頗為苦悶,因為他在比斗中輸給了趙懷安,這是他人生中少有的挫敗。
所以,僅僅是回憶起,他都能記起那晚夜風的味道,那是燈油、酒氣與脂粉混合的氣味。
是啊,原來已經過去十年了,他還以為是昨日呢!
李克用抬手,剛準備將覆在臉上的金面具掀了起來,卻又遲疑了,手停留在金面具邊緣,笑道:「那一夜,朕也在樓上。」
老婦仰著頭,似乎沒聽明白。
李克用便提高了聲音,又說了一遍:「你們跳舞的時候,朕就在樓上看。」
這回老婦聽清了,臉上忽然露出一種又驚又喜的神情,連忙俯身:「原來陛下也在,原來陛下也在!」
「是啊。」
李克用望著她雀躍,頗有些感慨:「十年了,竟還能在這裡遇見當年獻舞的人。」
老婦也跟著笑,那笑容在滿臉皺褶中顯得有些吃力。
她大約想起了自己當時的模樣,低頭看看衣袖,又將袖口往下扯了扯,遮住露在外面的手腕。
李克用隨口問道:「你那時多大年紀?」
「二十四。」
李克用的笑容停住了。
他以為自己聽錯,又問了一遍:「多少?」
「回陛下,二十四。師傅還嫌奴家年紀大,原先不肯帶,是後來少了兩個人,才補進去的。」
街旁仍有百姓在高呼萬歲,前面的鼓樂也沒停,李克用卻好一會兒沒說話。
他重新打量眼前這個女人。
頭髮已經白了大半,散亂地貼在額角,臉頰瘦得往裡凹,頸上全是深深的紋路,跪在那裡,背脊佝僂,感覺一陣風都能把她吹倒。
其實,他剛剛叫她老人家的。
李克用張了張嘴,最後道:「所以你今年才三十四?」
「是,過了臘月,便三十五了。」
女人答完,見李克用仍盯著自己,臉上的笑漸漸沒了,低頭摸了摸鬢邊的白髮。
「這些年,老得快了些。」
她說得很輕,說完便又把手藏了起來。
小吏也不敢出聲了。
李克用看著她,竟不曉得該再問什麼。
十年前,她二十四歲,在宮樓下披著錦繡,戴著珠翠花冠,與那些女郎挽著手跳舞。
十年後,她卻如一六十老叟,形貌枯槁,神氣短盡。
他原本還有許多感嘆歲月的話,此時卻全都說不出口。
過了一會兒,李克用才問:「後來呢?從長安回去,還在跳舞?」
女人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回洛陽,還跳了兩年。後來設宴的人家少了,師傅也養不起那麼多人,便各自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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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家裡人呢?」
「男人沒了。」
她回答得很快,像這句話已經對許多人說過。
「他原先在樂班裡吹笛,我們就是一道去的長安。」
「後來沒處奏樂,便去替人扛糧,一日還能帶幾個錢回來。再後來,軍中征人趕車,他便去了。」
「後來呢?」
女人嘴巴動了動:「死了————」
「其實也未必就是死了。」
她低下頭,出神:「去的頭一年還有人捎信,說在營里,叫奴家莫急。」
「第二年有人回來,說他們那一隊散了,有的往東,有的往南,再往後,便問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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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克用抿著嘴,問道:「哪家的軍?」
女人遲疑起來,下意識向身旁的小吏看了一眼。
那小吏趕緊道:「陛下問你,只管照實說。」
「記不清了。」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那幾年來的兵多,幾日一番,幾日一征,奴家只記得收人的軍吏姓馮,左臉上有個瘤子。後來尋了幾回,也沒尋著。」
李克用沒有再追問。
天下像這樣的軍吏,不曉得有多少。那個男人離開家時,也許以為只出去十天半月,等糧送到,拿了錢,便能回去。
「家中還有孩子?」
「有個兒子,九歲了。」
說起兒子,她臉上總算又有了些神采。
「如今能幫著燒火,認得幾個數。」
「那你們靠什麼過活?」
「給人洗衣裳,拾柴,什麼都做。」
也許是李克用的語氣,讓這個女人得到了放鬆,原先藏在袖裡的手也不自覺露了出來,被李克用瞟到了。
那隻手掌上厚厚一層繭,骨節也粗大,整個形狀就如同雞爪一樣,尤其是她說著話
時,手指在微顫,可右手的兩根指頭卻似乎怎麼都彎不下去。
也許是注意到李克用在看自己的手,女人有些難堪,又將手縮進了袖子裡。
李克用搖了搖頭,忽然放下了自己的金面具,指著自己的空洞的左眼,笑道:「你這雙手還能做活,朕這隻眼,卻是什麼用處都沒有了。」
他說著,用指頭在左眼旁邊輕輕點了一下。
此時,涼風迎面吹來,李克用臉上的笑容卻有些僵硬,連他自己都覺得,這句話說得不大自然。
周圍一時沒人出聲。
女人抬起頭,目光落在他的左眼上,又慌忙往下避,顯然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旁邊的小吏更是把腦袋埋到了胸前,恨不得連耳朵也一併堵上。
李克用見他們如此,心裡反倒生出些懊惱。
自己不過想寬慰這婦人一句,卻不曉得怎麼弄得所有人都不自在了?
他下意識地偏了偏頭,將完好的右眼朝向女人,隱藏住左眼眶裡的肉瘤:「朕的意思是說,你不必藏。」
他的語氣放緩了些。
「你男人不在,孩子還小,全靠這雙手養活。有什麼見不得人的?」
女人怔怔看著他。
她原先大約準備了些謝恩的話,可嘴唇動了幾下,最後卻輕聲問了一句:「那陛下這裡,還疼麼?」
李克用愣住了。
他看著女人,她也望著他的臉,神色里還帶著拘謹,卻已沒有方才那種不敢看的惶恐。
半天后,李克用用指腹蹭了蹭眼角,搖頭道:「倒也不是疼的。」
「就是時常有一種螞蟻在鑽的感覺,就好像那裡長肉,你甚至還覺得眼珠子還在。」
女人再次低下了頭。
李克用笑了笑,這一次很自然地帶上了金面具,然後對她道:「好好過日子,日子再如何,總是要過的!」
然後他吩咐旁邊的鴉兒武士後面去取絹兩匹、米一石,送到這個婦人家裡去,最後說了句:「我們也算是認識十年的老朋友了,這是一點禮物,願上天保佑你!」
旁邊的小吏乖覺,喊道:「謝陛下保佑!」
李克用面無表情看了這小吏一眼,隨後就夾馬離開了。
陽光照耀在他的金面上,只有無盡的帝王威嚴。
此時隊伍繼續向天津橋去,一路上,全是伏在地上的高呼「大唐萬年」的百姓。
只是這一次,李克用的臉上再沒了笑容。
倒是李克用身邊的那些義子、武士們,本來還對這般緩慢的入城儀式很不耐煩,這會在這般朝拜中,各個在馬上端正,胸膛挺得老高。
李嗣源倒是一直注意著街邊。
因為這次儀式本來也就是他和胡真一起操辦的,準確來說是他同意,胡真去辦的。
總的來說,胡真做事還是非常妥帖的,不怪能在朱溫手下得重用,辦事能力的確沒話說。
但就是這個胡真實在有點沒把人當人看,他一路過來,見到人群里的一些老人明顯是跪得太久了,身子都發顫,卻依舊還跪著。
於是,他喊來一個部下,示意下去,百姓不用一直伏地,天子經過後便可起身了。
過了天津橋,洛陽的三老、坊正與鄉貢耆儒已經等在道旁。
這些人穿著漢家衣冠,身後還跟著幾十名捧盤、抬箱的子弟。
領頭三老年過七十,鬚髮盡白,手裡捧著一隻木盤,盤上竟然放著九莖粟穗。
李克用遠遠看見,果斷叫儀仗停下。
此時,三老由人攙到御馬前,伏地道:「我等洛陽老邁,恭迎陛下入東都。」
「今年城北荒田中生出嘉禾,一本九穗。臣等原以為只是偶然,直至聽聞陛下渡河、
河陽歸順,方知此物是為陛下而生。」
李克用看了一眼木盤。
那幾株粟穗都已干黃,其中一株根部分明有被細繩捆過的痕跡,所謂一本九穗,多半是從幾株粟中擇得最好的穗子,強行合在一起。
他一眼便看明白了,卻沒有拆穿,反而下馬,親手把木盤接了過來,笑道:「嘉禾應聖主,也應豐年。」
李克用拿起一支粟穗,在指間捻出幾粒尚未完全乾透的粟米:「朕今日收下,倒不是說自己是什麼天降聖人。」
「是高興洛陽百姓把今年粟穗送給了朕。」
「等天下平定,朕要叫你們年年都能收這樣的好粟,不必挑出幾株,專門送來討朕高興。」
三老臉上一紅,隨後又真心實意地伏下身去:「陛下聖明。」
旁邊另一名老者也獻上一隻白龜,說是在洛水旁發現的。
那龜甲已被人刷洗得乾乾淨淨,背上還以硃砂描出幾道紋路,被說成日月山河之形。
再後面,有人獻雙穗稻,有人獻白鹿角,有人說自從河東王師過河,洛水渾流一夜轉清。
還有一名縣吏捧來一塊刻有古篆的石頭,聲稱是百姓掘井時所得,上面隱約可辨「李氏中興」四個字。
可這塊石頭實在做得粗糙。前面的「李」字還像回事,後面幾個字是歪歪扭扭,顯然是才鑿上去不久。
李存孝站在後面看得直樂,低聲對李嗣源道:「你們搞這石頭有什麼說法?看著像商周的!」
李嗣源怕他聲音被人聽見,抬肘撞了他一下:「閉嘴。」
李克用其實也在笑。
可看見那些獻瑞老人一個個激動得滿臉通紅,有人說著說著便流下淚來,他臉上的笑漸漸淡了。
這些人不見得真相信白龜、嘉禾和天石。
他們只是竭盡所能,想把天下最吉利的話、最好的兆頭全都送到他面前。
他們怕這場已經持續太久的亂世永遠沒有盡頭。
於是,李克用將那些祥瑞一件件收下,沒有漏掉任何一份。
最後,他走到三老面前,親手將最年長的那人扶起:「父老放心,朕既然入了洛陽,就不會輕易把洛陽再丟給別人。」
三老緊緊握住他的手,眼淚一下落了下來:「陛下,東都苦啊!」
「自黃巢以來,洛陽幾經兵火,一代人都沒了。」
「我等不求別的,只盼陛下能在這裡多留幾日,叫百姓心裡有個依靠。」
李克用聽完,回頭望了一眼洛陽城。
北面是邙山,南面隔著洛水是伊闕群山。
東西兩側道路平展,向西可入關中,向東可制中原,北渡大河便能直通河東。
宮闕雖多有殘破,城坊卻還在;倉廩雖空,只要天下稍稍安定,漕船便能循大河與洛
水而來。
更重要的是,這裡是洛陽。
周公營洛,漢魏宅都,大唐盛時又以此為東都。
多少帝王在此受朝,多少兵家為此折戟。
而他們這些從代北草原一路走來的沙陀人,如今真正站在了天下正中。
李克用忽然叫來從太原趕來的蓋寓、李克寧、李嗣源、李存孝與薛阿檀等人,指著腳下道路:「你們可曉得,周武王克商以後,到了洛邑,說過什麼?」
李存孝哪裡曉得這些,只抬頭看著兩邊百姓。
蓋寓卻立即答道:「武王告天,余其宅茲中國,自茲乂民。」
「不錯。」
李克用拿馬鞭向四周一指:「宅茲中國!」
「所謂中國,最早說的便是咱們腳下這片地方。」
「昔日周人自西而來,得洛邑而經營天下。今日咱們從河東南下,渡大河、取河陽、
入洛陽,也算是宅茲中國!」
他說到這裡,聲音越來越高,周圍諸將與百姓都安靜下來。
「以前天下人說咱們是代北沙陀,是塞外番部。」
「朕的祖父給大唐領兵,還是陰山都督府下的番帥;到了先帝,才做了朔州刺史,真正有了一州立足之地。」
「如今不過三代,朕已經帶著你們站在洛陽!」
「入中國則中國之,誰能說咱們不是中國人?」
四周河東武士轟然叫好,尤其是中、老一輩的沙陀、吐谷渾與代北騎士們喊得尤其響。
在大唐的環境下,他們這些人再如何驕傲自己為草原的子民,面對大唐還是那麼的自卑。
當年安祿山那個營州雜胡,與突騎施大帥哥舒翰同在唐玄宗座前,尚且互相輕鄙。
安祿山自稱胡種,便輕哥舒翰為突厥夷:哥舒翰以突厥貴種自居,又譏安祿山只是無
根的雜種胡。
同是蕃將,尚且要分高下、論種姓,何況是沙陀這些託身大唐籬下之人?
所以,李克用與他父親獲賜李姓才那麼的重要!
就像這會,許多人壓根聽不懂什麼「宅茲中國」,卻曉得李克用是在告訴他們,今日入洛陽,便是天下人宣告他們入主中原的決心!
李克用又看向南面的宮城:「將來若真能掃平天下,長安自然還是大唐西京,可洛陽也可作我朝都城。」
「此地近河東,接河北,循大河而東,便是中原。朕居於此,背靠先父先祖故土,南向以鎮國門!」
「而等天下太平,朕要修復宮城,疏通漕渠,招徠流亡。」
「到那時,今日獻來的九穗嘉禾,必要種滿洛陽城外!」
此時,不知是誰率先高喊了一聲萬歲,沿街人群隨即全部拜下:「大唐萬年!」
「陛下萬歲!」
「宅茲中國!」
那句原本生僻的古語,也被幾個讀書人帶頭喊了出來。
後面不識字的百姓聽得不甚清楚,有人喊成「宅子中國」,有人只跟著喊「中國」,聲音亂七八糟,卻一浪高過一浪。
李克用聽著滿城歡呼,回頭看向跟隨自己南下的河東諸將各個興奮高吼。
便是素來謹慎的蓋寓,此時都沒有說什麼掃興的話。
從狼孟原獵得大鹿開始,朱友裕被斬首送上、朱溫戰死又是被獻來玉璽和首級、到河陽開城、洛陽歸順,一樁樁事情都像是專門為李克用鋪好了這條路。
甚至,連今日頭頂的天都晴得沒有一片雲。
此刻,李克用忽然生出一種極為強烈的確信。
也許天命真的在他。
也許父祖三代以血掙來的,不止是朔州、河東與晉王之位。
也許這天下的御榻,本就該由他坐。
而他,註定要做大唐的世祖!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