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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1章 :為北地主(卷終)

  李匡威最初還不覺得自己是在逃,他只覺得自己是後撤。

  所以,李匡威一路仍在下令:

  「去尋高思繼,讓他收攏殘軍,我們到野狐嶺匯合!」

  「令劉仁恭前壓接應!」

  「成德、魏博不要管他們死活,讓他們被幽州軍殺個乾淨,還能為我軍撤退墊刀口!」

  可一道道命令發出去,就如石落深水,只聽見撲通一聲,再無回音。

  有些傳令騎還沒跑出多遠,就被潰兵衝散;有些根本不敢去,因為戰場已經全亂;還有兩個往魏博方向去的,被魏博軍陣直接射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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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此,已經失去視野的李匡威一無所知,不過倒也是無關大局了。

  戰場此時的情況,李匡威就是再掩耳盜鈴,心裡都曉得,敗了!

  他的心在滴血!但猶覺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

  李存孝破旗之後,沒有繼續追著李匡威本人跑。

  他反而先停了一停,重新把鴉兒軍往兩側一分,配合李嗣昭、周德威、李嗣源諸部擴大戰果。

  此前,幽州中軍被從中剖開後,前後不能相顧,左右不能傳令,許多隊伍還在原地死戰,卻已經不曉得自己到底是該往前還是往後。

  有些人跪地請降;有些人仍在揮刀。

  當大量的幽州武士則是往成德、魏博方向跑,因為那兩軍算是目前還能堅陣的友軍了。

  雖然他們一直作壁上觀,但想著總是河朔同類,休戚與共,總能拉兄弟們一把!

  可成德軍不讓他們進陣。

  李弘規令弓手在陣前張弓,喝止潰兵。

  王鎔坐在馬上,臉色極難看。

  一個幽州軍將披頭散髮衝到成德陣前,跪地哭喊:

  「王節帥,救救我等!都是河朔兄弟啊!」

  王鎔手指微微一抖。

  可李弘規已經下令:

  「再近者射!」

  那武士還想往前爬,一支箭便射在他面前土裡。

  他愣了一下,隨即像被什麼擊碎了心氣,轉身又跌跌撞撞往別處跑。

  王鎔低聲道:

  「是不是太絕了些?」

  李弘規道:

  「節帥,此時讓敗兵入陣,成德也要亂。」


  王鎔沉默。

  王鈞在旁邊道:

  「成德今日已經失了義名,不能再失軍伍。」

  王鎔聽懂了。

  既然已經選擇不救幽州,那就把壞事做完整。

  半救不救,最是蠢。

  於是他抬起頭,臉上的痛苦慢慢退下去,只有一種過分的成熟:

  「傳令,本陣不得擅動。幽州散兵若來,繳械者收,持兵器亂沖者,射。」

  「是。」

  這道令一下,王鎔心裡卻忽然沒那麼難受了。

  也許這個世道大概就是這樣的。

  要麼做被人夸義氣的死人,要麼做讓人背後罵的活人。

  王鎔選擇活下去!

  ……

  魏博那邊則已徹底換了一副模樣。

  樂從訓的屍體被草蓆裹住,暫時壓在一輛糧車後面,血還順著車板往下滴。

  羅弘信已經換上了都兵馬使大旗,程公信、周儒、邵神劍等人各自歸隊,壓住本部。

  魏博軍中不是沒人驚懼,也不是沒人想替樂從訓說話,可牙軍諸將一起動手,這件事便已經成了全軍公議。

  羅弘信坐在馬上,看著河東軍方向,道:

  「向河東遣使。」

  程公信問:

  「怎麼說?」

  羅弘信道:

  「就說樂從訓欲脅魏博助逆,已為魏博諸將所誅。魏博願奉晉王號令,共討不臣。」

  周儒低聲道:

  「晉王真會認?」

  羅弘信看了他一眼:

  「放心,李匡威首級還沒到手,晉王就一定會給我們這個機會!」

  邵神劍道:

  「那戰後呢?」

  羅弘信笑了一聲:

  「戰後的事?那自然是封官許願?難道此戰河東軍大勝,我等沒有功勞嗎?」

  他說完,又看向樂從訓屍體所在的糧車。

  「把他頭割下來。」

  眾人一驚。

  羅弘信道:

  「做了都做了,那就做到底,將樂從訓的首級獻給晉王!以示我魏博的決心!」

  程公信點頭。


  ……

  幽州土崩,各自逃命。

  李匡威身邊此時只剩百餘騎,剩下的都各自逃命了。

  而一眾文官也散失一空,盧穎走散,韓夢殷被亂軍裹住,李抱真還跟在李匡威身側,在百餘騎的扈從下奪命往東北走。

  李匡威臉上已經沒有先前的怒氣,只剩一種如小獸般的驚慌。

  但他依舊還抱有希望,還有軍馬留在幽州,只要回去,他依舊是幽州主。

  而且身後的沙陀追騎越來越少,他們都去衝擊別的軍陣,擴大戰果了。

  所以,自己逃生的機會很大!

  可李匡威並不知道,有一類人,恨不得置他於死地!

  那就是此前的那些被徵召的遼東、遼西雜胡。

  他們先前殺了幽州監軍,此時已經沒了退路,若讓李匡威逃回幽州,他們這些部落更要被屠個乾淨。

  所以他們比河東人更想要李匡威的頭。

  ……

  下午時,李匡威一行進入一條淺谷。

  谷中枯草齊膝,兩邊是低矮土坡,幾株白楊歪斜立著,樹葉早已落得差不多,只剩幾片黃葉還在枝頭艱難顫抖。

  風從谷口灌進來,吹得人臉上生疼。

  李匡威的坐騎已經跑得口吐白沫,四蹄發軟。

  他本人也是滿身血泥,頭盔不知何時丟了,髮髻散開,紫袍被箭劃破幾處,黑甲上全是干凝的血。

  這副樣子,哪裡還像上午那個要做北地主的盧龍節帥?

  就當眾人打算緩口氣,外圍牙兵來報:

  「節帥,前頭有人。」

  李匡威茫然抬頭,只見坡後慢慢轉出數十騎,隨後是百騎、數百騎。

  為首之人,是一名叫烏介達的遼東雜胡小酋。

  李匡威先是一怔,隨即怒極而笑:

  「狗奴,爾等也敢攔我?」

  烏介達沒有理會,而是帶著身後的雜胡騎兵慢慢散開,把谷口堵住。

  李匡威身邊牙兵紛紛舉槊。

  這些人畢竟是幽州牙兵,到了這份上,仍比尋常敗兵強得多。

  一個老牙兵肩上還插著箭,卻罵道:

  「狗胡想近節帥,先過我這裡!」

  烏介達聽不全漢話,卻也能聽懂大概意思,他用生硬漢話道:

  「媯州,你殺我父兄。」


  李匡威冷笑:

  「本帥殺的人多了,哪記得你這狗奴父兄是誰?」

  這句話一出,李抱真都閉了閉眼。

  因為他知道,最後一點轉圜也沒了。

  烏介達臉上原本還有的一絲猶豫消失得乾乾淨淨,他舉起馬槊,用本族的語言悲痛呼嘯:

  「為我們死去的族人們,復仇!」

  話落,雜胡騎軍呼嘯而上,幽州牙兵也迎上去。

  ……

  谷口這場搏殺規模不大,卻極為慘烈。

  幽州牙兵以少敵多,仍連殺六十餘人。

  李匡威本人也拔劍斬了兩騎。

  可人太少了。

  雜胡也不跟他們硬撞,只繞著射箭,等幽州牙兵中箭落馬,再一擁而上亂刀砍死。

  李匡威的馬先中一箭,又被一根短矛刺中胸口,往前沖了數步後轟然倒地。

  李匡威從馬上摔下,肩背撞在石上,一時竟沒能站起。

  幾個牙兵撲過來護他,很快被亂刀砍翻。

  李抱真想上前扶他,被一支箭射中小腿,跪倒在地。

  烏介達下馬,提刀走到李匡威面前。

  李匡威扶著石頭站起,發散甲殘,仍死死盯著他:

  「你以為李克用會把你當人?」

  烏介達聽不懂,李匡威又繼續道:

  「狗就是狗!」

  烏介達沉默片刻,忽然用彆扭的漢話,罵道:

  「嘰嘰哇哇,話個鳥語!」

  李匡威還想罵,刀已經落下。

  第一刀砍入頸側,卻未斷。

  李匡威身體猛地一震,眼睛仍睜著。

  第二刀下去,人頭落地!

  梟雄落幕!

  ……

  亥時,烏介達帶著裹著李匡威首級的皮囊來到河東轅門外。

  他不敢擅入,只在外頭跪著,令譯人高喊:

  「遼東烏介達,獻李匡威首級。」

  消息傳入中軍時,李克用正在聽諸將回報。

  帳中燈火已經點亮,諸將甲葉上的血還沒擦乾,可勝利的洗浴已經充於諸營!

  此戰首功的李存孝站在義父身邊,肩頭、手臂各有傷,只草草裹了布,整個人卻顧盼自雄!


  此前,元行欽被捆在帳外,罵了半天,此時大概也罵累了,突然就沒了聲音。

  而李存孝以為元行欽是有什麼意外,連忙走出去,只看元行欽坐在地上喘氣。

  李存孝見到這副模樣,笑道:

  「怎麼不罵了?」

  元行欽冷笑:

  「省些氣,日後再罵。」

  李存孝笑道:

  「日後?我看你也是不想死!好好服個軟,我為你向義父求情,饒你一命!」

  隨後李存孝將這事說於李克用聽,後者笑了笑,便命人把元行欽押下去,好生看管,不許折辱。

  ……

  隨後,烏介達被帶入帳中。

  皮囊打開,李匡威首級露出。

  帳中一下安靜下來。

  那張臉已經失了血色,鬚髮糾結,眼睛半睜,仍像帶著怒意。

  李存信冷笑:

  「昨日還要做北地主,今日叫雜胡割了頭。」

  李克用沒有笑。

  他看了許久,嘆氣道:

  「以胡法聚胡,終為胡所噬。」

  這句話落下,帳中更靜。

  蓋寓低聲道:

  「晉王,此輩可賞,不可近。」

  李克用道:

  「我曉得。」

  他看向烏介達:

  「你獻首有功。從今日起,賜你李姓,名李匡達。」

  譯人說完,烏介達猛地抬頭,似乎不敢相信。

  賜姓李,對這些邊部小帥來說,從不只是一個姓那麼簡單,而是一條進入漢地的通天路!

  李克用又道:

  「賞絹三百匹,馬五十匹。其部願從軍者,編為一營;不願者,也可帶著幽州甲仗,回遼東。」

  此時的李匡達,連連叩首。

  李克用看著他,語氣仍然平穩:

  「今日賞你,是因李匡威失德在先,不是喜你反噬舊主。往後入我軍中,若仍以今日之心待我軍法,我也殺你。」

  譯人轉述後,李匡達伏在地上,不敢抬頭。

  李克用這才命人收起李匡威首級。

  張承業問:

  「晉王,如何處置?」


  李克用道:

  「以藩帥禮殮之,明日傳示諸軍,隨後送回雲州。」

  李存信皺眉:

  「此賊侵義武,勾諸胡,血祭上天,何必厚他?」

  李克用看了他一眼:

  「他活著是敵,死了是北地一鎮之主。辱其首,幽州降人便人人自危。」

  「別忘了,我們要的是幽州!」

  李存信只好低頭。

  李克用又道:

  「傳令諸軍,今夜不許縱掠。」

  「降卒給食,傷者能救便救。」

  「繳獲馬匹先入軍府,不許私分。違者,無論沙陀、漢兒、吐谷渾、回鶻,一概斬。」

  張承業立刻應下。

  ……

  韓夢殷原本以為,自己大概會死在亂軍中的。

  可沒想到在得知他叫韓夢殷後,那些沙陀人竟將他從戰場帶下,一路押到了河東軍的大營。

  一路上,韓夢殷也沒有掙扎,只將衣襟整理了一下,把頭上歪斜的襆頭扶正。

  沙陀武士們見他這副樣子,倒也沒有為難他。

  韓夢殷進帳時,李克用正美滋滋地坐在胡床上喝熱酪,端詳著案几上的李匡威的首級。

  越看越歡喜!

  其實到現在,李克用也非常疲憊,眼睛裡也有血絲,但精神卻非常好。

  帳中諸將來來往往,報捷、報俘、報降、報馬匹、報甲仗,他都能一一做出安排,尤其是對魏博、成德、還有劉仁恭的納降,都是親自做出安排。

  此時,好不容易休息一會的李克用,在看到韓夢殷被推進來後,便問:

  「你便是韓夢殷?」

  韓夢殷叉手道:

  「敗軍幕吏韓夢殷,見過晉王。」

  李克用打量他一眼:

  「我聽過你。」

  韓夢殷微微一怔。

  李克用道:

  「你在幽州管過與吳藩通市,對吧?」

  韓夢殷答:

  「是。」

  李克用笑了一聲:

  「做生意的人,怎麼會跟著李匡威身邊,打這種仗?」

  這話問得實在扎心。

  韓夢殷沉默片刻,道:


  「罪人勸過。」

  「怎麼勸的?」

  「罪人請節帥分遣諸部,據關嶺,守險要,耗河東銳氣,不可盡興危於一戰。」

  李克用聽完,點了點頭:

  「這話說得不錯。」

  帳中李存信聞言不滿:

  「若真照他說的,咱們倒要多費許多手腳。」

  李克用瞥了他一眼:

  「所以我說他說得不錯。」

  李存信只好閉嘴。

  ……

  韓夢殷沒有因這句誇獎露出喜色,只垂著手站在那裡。

  李克用又道:

  「李匡威為何不聽?」

  韓夢殷想了想,道:

  「因為大帥要做胡漢北地主,而非幽州帥!」

  這句話一出,帳中許多人都看向他。

  韓夢殷既然已經做了俘虜,反倒不必再替李匡威遮掩,繼續道:

  「他不只是要勝晉王,也要讓成德、魏博、奚、契丹、遼東諸部都親眼看見他勝晉王。」

  「若是分兵守險,便是勝了,也只是耗勝,不足以立威。」

  「而他要的是一戰之後,河北諸鎮皆知幽州為北地之主。」

  「所以神武川這地方,他不能不來。」

  李克用聽得很認真。

  蓋寓在旁邊輕輕嘆道:

  「是要做天下人啊,可惜卻無此福德,強行求之,才有此禍殃!」

  韓夢殷道:

  「正是。」

  李克用看向蓋寓,笑道:

  「這人能用。」

  韓夢殷心頭一跳,卻沒有立刻拜謝,只道:

  「罪人是幽州幕吏。」

  李克用道:

  「李匡威已經死了。」

  「幽州還在。」

  「嗯,幽州會姓李,只是是我李克用的李,是大唐的李!而非他李匡威了!」

  韓夢殷低頭不語。

  他當然明白自己作為幽州的文臣,熟悉內情,正是李克用攻略幽州必要吸納的人手。

  但正因為如此,韓夢殷不說話。

  而李克用也不管這韓夢殷是故作姿態,還是心有顧忌,也沒有逼他立刻表態,只命人帶下去,給熱湯,嚴加看守。


  ……

  韓夢殷退下時,正好看見元行欽被押到旁邊帳中。

  元行欽身上繩索仍在,臉上血泥未洗,嘴卻還硬。

  他看見韓夢殷,先是一怔,隨即別過臉去。

  韓夢殷知道他在羞愧。

  韓夢殷走過他身旁,低聲道:

  「能活著,便不是壞事。」

  元行欽冷笑:

  「韓公這是降了?」

  韓夢殷停了一下。

  他沒有回頭,只道:

  「降了?也許吧,但至少我們都不用死了!」

  「今日,死的人已經夠多了!」

  元行欽愣住。

  那邊韓夢殷已被武士帶走。

  ……

  第三日,李克用在神武川設小會。

  說是小會,帳中卻坐滿了人。

  蓋寓、張承業、李承業、李廷規在左,李克柔、李克恭、李存信、李存璋、李嗣昭、周德威、安金全、吐谷渾承福、契苾讓諸將在右。

  王郜也在,他以義武節帥身份列席,雖然手中兵馬幾乎沒有了,可獲得了李克用的尊重。

  當然,更重要的一點是,李克用就是要讓所有人明白,神武川之戰,不只是河東擊敗幽州,更是他晉王奉唐旗討不順。

  李克用先命張承業宣讀繳獲。

  戰馬兩萬餘匹,其中可用者一萬四千;甲仗數萬;幽州降卒兩萬有餘;奚、契丹散部來降者萬餘;成德、魏博留在戰場上的輜重也不少,只是李克用沒有明說,暫且記入雜獲。

  讀到李匡威首級時,帳中安靜了一下。

  李克用道:

  「李匡威首級傳示諸軍三日,隨後以藩帥禮殮。其屍若能尋到,也一併收葬。」

  李克用又道:

  「王郜。」

  王郜起身:

  「在。」

  李克用看著他,道:

  「易州暫不可復,定州也未必立刻能保。你先隨我回雲州,整義武殘兵,收舊部,待幽州局勢定後,再議復鎮。」

  王郜深深一拜:

  「願聽晉王號令。」

  ……

  李克用隨後就說到幽州。

  「李匡威雖死,幽州未下。」


  「劉仁恭帶兵走了,李匡籌生死未明,高思繼未必死,諸州軍府尚在。」

  「不可因一戰勝,便以為河北已定。」

  這話一出,帳中許多河東將領臉上的喜色都收斂了些。

  李克用繼續道:

  「周德威,率輕騎綴劉仁恭,不必急追,知其去向即可。」

  「李嗣昭,收降卒,選其中幽州牙兵,分營看管,不許相聚為亂。」

  「張承業,清點軍糧,先給降卒一日食,再給我軍。」

  李克用又看向蓋寓:

  「給成德、魏博回書。」

  「我同意了他們的條件!但要他們來我軍中!不然我如何能信他們?」

  「總不能,我也落個李匡威的下場吧!」

  「還有,讓他們不要忘記自己是敗者,在我這裡,只有我憐憫,而不是他們來給我提條件!」

  蓋寓點頭:

  「臣知道怎麼寫了。」

  李克用最後道:

  「至於幽州?」

  「全軍休整五日,隨我入幽州!」

  諸將齊齊唱喏。

  只有李克用的目光投向南方!

  他曉得,真正的大敵,在那裡!

  趙大,我已做好準備,你呢?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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