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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8章 :龍脈

  宋州陷落的消息送到洛陽時,已經是三月十三日。

  這時的洛陽依舊沒有從戰亂中恢復出來。

  

  自黃巢離開以後,洛陽周邊多如牛毛,各路軍閥也是來也匆匆,去也惶惶,只留下了一地瓦礫狼藉。

  過去神都一百零三坊,宮闕相望,寺觀遍布,東西兩市里商旅雲集,可經歷連年兵火,早已是宮室焚毀,坊牆坍塌,許多街巷甚至被荒草和瓦礫堵住。

  真是國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時間真是很奇妙的東西,它對不同對象烙印的刻度是不一樣的。

  對於這樣的天崩傾覆,一兩年卻不能使得一座城市恢復,卻可以讓活著的人繼續生活,甚至遺忘過去。

  可三五年後,城市恢復了,可活著的人卻會在生活的某個時刻,忽然悲傷痛苦,那時候才曉得,人心上的傷痕是時間怎麼撫慰都結束不了的。

  不得不說,自從孫儒手中獲得殘破的洛陽後,朱溫在這裡治理得不錯。

  他下令重新修築城門,清理街道,恢復官署和倉場,又從河南諸縣強遷了數千戶百姓入城,同時招徠商賈,減免市稅,試圖讓東西兩市重新開張。

  為了讓洛陽儘快恢復,他甚至從汴州調來工匠,重建軍器作坊,又把一些無主宅地分給軍戶,允許他們攜帶妻兒在城中居住。

  可這些辦法只能讓洛陽勉強有了些人氣。

  到了白日,南市附近總算能看見賣糧、賣炭和修補甲械的鋪面,津橋兩側也重新有了行人,洛水上偶爾還會出現運送木料和糧食的小船。

  可只要離開幾處軍營和市坊,周圍很快便又安靜下來。

  城內的情況也是,許多坊門雖然重新立起,門後卻只有十幾二十戶人家。

  入夜以後,整片坊區只有幾盞燈火,遠遠看去,與城外荒村沒有多少區別。

  而洛陽周邊的情況同樣沒有好到哪裡去。

  河南縣、洛陽縣的戶籍上還列著不少人口,可真正留在鄉里的百姓卻不足冊上十之一二。

  剩下的大半都是逃入山中,有的投奔河陽、鄭州,還有一些索性依附軍寨和豪族塢壁,寧願給人做佃客、部曲,也不肯回到隨時可能再遭兵災的村落。

  無人耕種的田地連成一片,春風吹過,只有一片荒蕪。

  唯有靠近軍營和屯田莊的地方,才能看見成片翻開的新土。

  換言之,在這裡,朱溫所在竟然已經是少有的秩序之地。

  朱溫對此極為不滿,幾次嚴令各縣搜括逃戶,又將一些流民和罪戶編入屯田,強迫他們修渠開荒。


  可人少終究是人少。

  而一切重建卻都需要人,更需要錢糧,這對於朱溫來說,都是統統沒有的。

  所以強硬了一段時間後,朱溫也只能接受現實,只將洛陽當成一處連接汴州、長安的中轉站,而不敢有恢復其天下之中的雄心。

  時值三月,正值春耕,洛陽城外屯田中的軍戶都被趕去播種,城內能夠徵發的丁壯便更加不足。

  於是,一些工程也不得不停擺,所以街道上也是除了巡軍沒有其他喧囂,只有一些衣衫襤褸的孩子蹲在路邊撿拾散落的麥粒,那是一些軍輜車轉運時落下的。

  亂世離人就是這樣,如老狗拖著殘腿,苟活著。

  但就是這樣的生活,也被一陣從東方而來的馬蹄聲給打破了。

  哎!

  ……

  送信軍使從鄭州一路換馬而來,進洛陽東門時,胯下戰馬已經口吐白沫,四蹄發軟,才到朱溫幕府外便跪倒在地。

  軍使自己也顧不得喘息,滾鞍下來,將裝著數封急報的皮囊交給門前牙兵,口中只說了一句:

  「宋州失了。」

  這句話很快傳進幕中。

  朱溫當時正在用飯,案上擺著炙羊、蒸魚和一碗粟飯,聽見承事稟報,也沒有立刻召見送信軍使,只是自顧自地吃著,吃得很慢。

  外面站著的承事捧著軍報,額頭已經滲出一層細汗,卻不敢催促,只能聽著堂中碗筷輕響。

  直到朱溫放下筷子,以巾擦過嘴角,承事才被叫了進去。

  而另外一邊,同樣留在外面的還有接受從汴州過來的軍情,這會一併被帶著進了幕匯報給朱溫。

  準確來說,軍情有三封!

  第一封急報來自義成軍節度使胡真,是他快馬加鞭送來洛陽的。

  吳起台決戰之後,大批宣武敗卒向西北逃散,其中一部分不敢入汴州,進入義成軍治下。

  胡真從這些人口中得知戰事經過,又派馬探南下查探,終於確定吳起台的宣武軍主力已經全軍潰敗。

  朱珍所領諸軍折損過半,龐師古、王檀、柳存、劉捍、戴思遠、張可振、蔣殷等軍中大將,或死於陣中,或亡於亂軍,許唐也被部下所縛,舉吳起台六千軍馬投降。

  朱珍本人焚毀大纛,帶著數十騎衝出戰場,先向西逃,後來收攏一部分潰卒,已退入汴州。

  胡真在軍報中沒有為朱珍遮掩,只說吳起台一戰以後,滑州、鄭州、汴州之間的道路上到處都是宣武敗卒,沿途州縣人心惶惶。


  若不能儘快調集援軍穩定局勢,恐怕陳留、雍丘、封丘諸縣都將望風而降。

  承事念完第一封急報,又拆開第二封。

  這一封寫的是宋州。

  宋州本地豪族與州卒相互串聯,趁城中宣武守軍軍心動盪,殺入縣衙,擒拿朱溫所任縣令劉繼業及一干官吏,打開城門迎降。

  王進已經率保義軍進入宋城,接管四門、府庫、倉廩,沿途的谷熟、虞城等縣也在望風歸附。趙懷安所率衙內六衛則從項城繼續北上,最快數日便可抵達宋州。

  第三封急報來自汴州。

  送信的人與胡真的軍使差不多同時抵達洛陽的,只是胯下馬才換,才比胡真的軍報早了一點。

  軍報是朱珍親筆所寫。

  朱珍從吳起台逃出以後,沒有去本治所宋州,而是晝夜兼程返回汴州。

  同時,此前被他分出去截擊徐、潁、陳三藩軍馬的王重師、徐懷玉、段凝三軍,在得知主力敗亡後,不敢繼續作戰,迅速收兵向汴州撤退。

  三軍原有七千五百人,沿途雖有逃亡和掉隊,最後仍有七千人左右進入汴州。

  除此之外,朱珍還收攏了千餘名從吳起台、明台寺和宋州方向逃回來的潰卒,又接過了留守汴州的楊師厚舊部千人。

  各部合在一起,號稱仍有萬餘軍馬,但其中受大敗影響,裡面能披甲列陣的也就五六千人。

  但至少,宣武軍雖然在吳起台遭遇慘敗,卻還沒有完全失去汴州。

  承事念到這裡時,朱溫始終沒有說話,顯然對於朱珍之敗的結果,比這些軍報發來,要知道得更早。

  接下來的內容,便是朱珍對吳起台之敗的解釋。

  朱珍在信中詳細寫了兩軍從渙水到吳起台交戰的過程。

  他說初戰時宣武軍兵力占優,王進所部只有兩萬餘眾,其中還有六千廂軍,真正能夠與宣武精兵正面對陣者,不過一萬五千人。

  宣武軍若能及時集中兵力,從正面一舉壓垮王進,吳起台之戰本不該敗。

  可當時龐師古掌握了宣武軍中最完整的預備兵力,又統領西線精銳,卻始終不能盡力向前。

  在朱珍的說法中,龐師古之所以如此,並非膽怯畏戰,也不是不知兵機,而是因為舊日曾與趙懷安有過交往,心中仍然念著幾分故舊之情。

  朱珍幾次催促龐師古壓上主力,龐師古都以陣地泥濘、軍陣未整、敵情未明為由拖延。

  直到莊園攻破,保義軍前沿陣地動搖,他才終於帶兵向保義軍的右翼發起總攻。


  可那個時候已經遲了。

  王進已經將最後的騎軍交給史敬思,保義軍又依靠弩炮陣地不斷打擊宣武軍的左翼。

  最要命的是,敵軍的援軍繞到宣武軍側後,吳起台戰場上的形勢對比由此逆轉。

  龐師古若能早一個時辰盡出預備,王進的西線早已被攻破,敵軍轉進之軍縱然趕到,也只能撞見一支已經得勝整陣的宣武軍。

  所以,朱珍對此戰失敗的最後總結就是龐師古延誤軍機!

  正是因為龐師古念著舊情,遲遲不能下定決心,才使戰事遷延至暮,讓王進等來了援軍,也使宣武軍失去了最後的機會。

  信中寫到最後,朱珍甚至說龐師古在大勢已去之後,仍然拒絕收兵,帶著王檀、柳存等軍死守殘陣,表面看似忠勇,實則是想用一死遮掩自己此前的過錯。

  「龐師古戀於舊情,誤我軍機,雖死不足贖其罪。」

  承事念出這一句時,堂中幾名近侍都悄悄低下了頭。

  龐師古已經死了。

  死人不會從墳里爬出來與朱珍爭辯,也無法解釋他究竟在什麼時候收到了什麼軍令,更無法說明吳起台一戰中,究竟是誰沒有及時發現保義軍的繞後兵馬。

  朱珍將戰敗的大半罪責都推給龐師古,固然有為自己開脫之意,可他說的也不全是假的。

  龐師古確實掌握了西線的大量軍馬,宣武軍最後的一次總攻也確實發動得太晚。

  真正的原因究竟是龐師古戀於舊情,還是他判斷失誤,抑或是朱珍此前屢次分兵,使諸軍無法相互應援,如今已經沒有人能夠說清了。

  朱珍在信中只承認自己有「識人不明、督戰不嚴」之過,卻沒有說自己在發現保義軍繞後以後,仍然將最後的牙軍投入正面,更沒有提朱裕帶著天平軍臨陣逃離的事情。

  講完吳起台的戰事,朱珍才說到汴州。

  他聲稱自己已經重整城防,將王重師、徐懷玉、段凝三軍分別安置在東、南、北三面,楊師厚舊部和收攏的潰卒暫時守西城及府庫。

  城中甲械、糧草尚多,只要軍心不亂,擋住王進一時並非難事。

  可事情難就難在這,宋州失陷以後,汴州人心已經明顯不穩。

  尤其是宣武牙軍中的一些中低層武士,近日往來頻繁,其中有不少昔日曾與趙懷安相識,甚至受過他的恩惠,如今正在暗中聯絡同袍。

  朱珍雖然沒有確切證據,卻懷疑這些人準備效仿宋州,串聯造反,開門投降。

  還有一點也是朱珍說的麻煩事,那就是城外軍莊中已經流傳起許多謠言。


  有人說保義軍進入宋州以後秋毫無犯,投降的州卒和宣武散兵也沒有被殺。

  有人說那位吳王早已放出話來,說此次北伐只誅朱氏親黨,不問普通武士。

  還有人說龐師古、戴思遠等人的屍首都得到了收斂,連敵將尚且如此,普通軍戶便更不用害怕。

  這些消息是真也好,是保義軍故意散布的也罷,都在迅速瓦解汴州軍民的抵抗之心。

  朱珍已經命人封閉城門,嚴查來往人員,又抓了十幾名散播謠言的武士和百姓,可這只能讓局面暫時穩定,無法真正扭轉軍心。

  所以他在信中懇請朱溫立刻發兵。

  只要洛陽援軍能夠抵達鄭州,哪怕暫時不進入汴州,也能讓城中軍民看到希望。

  朱珍自信可以憑手中的萬人堅守汴州,等朱溫親率援軍東歸,再與王進決一死戰。

  頓首,敬上!

  ……

  軍報念完以後,堂中安靜了很久。

  朱溫沒有立刻評價吳起台之敗,也沒有追問朱珍為何把罪責都推到一個死人身上,只放下筷子,問道:

  「汴州現在真有萬人?」

  承事道:

  「朱大帥在信中確實如此說。」

  「我問的是能戰之兵。」

  承事不敢胡亂回答。

  朱溫又問:

  「王重師、徐懷玉、段凝三軍折損多少?」

  「朱大帥說三軍尚有六千。」

  「楊師厚那千人呢?」

  「本來就留在汴州,未曾參加吳起台之戰,甲械建制都算齊全。」

  朱溫聽到這裡,臉上終於有了些許變化。

  只是這點變化並非歡喜。

  楊師厚有兵,卻不是朱珍舊部,那一千人原本跟著楊師厚從李罕之軍中出奔而來,因為朱溫和宣武軍諸將始終不肯完全信任他們,才把他們留在汴州,沒有投入吳起台戰場。

  如今宣武軍主力盡喪,王重師、徐懷玉、段凝三軍號為齊整,可聞己方主力大敗,倉皇北撤,其真實戰力還能有幾分?朱溫是非常懷疑的。

  所以,此刻汴州城中最完整的一支兵馬,反倒成了這群外來武士。

  朱溫沉默片刻,忽然問道:

  「朱珍說龐師古念著與趙懷安的舊情,所以誤了軍機,諸位怎麼看?」

  堂中近侍、元從皆無人敢答。


  朱溫也沒有逼問,只對那承事道:

  「把胡真和朱珍的軍報都留下,其他人出去。」

  近侍和送信軍使盡數退下。

  在人都離開後,朱溫也沒有表現出暴怒,甚至有些平淡地讓人去請敬翔、李振、謝瞳、司馬鄴四人。

  這四人算得上朱溫身邊真正能夠參與機密的幕僚。

  敬翔熟悉軍國大事,李振長於判斷天下形勢,謝瞳、司馬鄴則常年經辦地方軍政,對汴洛之間的錢糧、戶口和道路都頗為了解。

  不到半個時辰,四人便趕到幕中。

  ……

  朱溫沒有說多餘的話,直接讓他們傳看胡真和朱珍的軍報。

  敬翔先看完,將朱珍所寫的那封軍報重新放在案上。

  朱溫問道:

  「如何?」

  敬翔道:

  「主公,吳起台之敗,龐師古確有失機之處,但若說全因他戀於舊情,恐怕未必。」

  朱溫眯起眼睛。

  「你覺得朱珍在推卸罪責?」

  「臣不曾親臨戰場,不敢妄下斷言。只是龐師古已經死在陣中,朱珍卻活著回了汴州,這封軍報自然只能由活著的人來寫。」

  李振聽了這話,卻不以為意,說道:

  「戰敗之後諸將相互推責,本是常事。如今最要緊的不是追究此戰是怎麼敗的,而是眼下汴州還能不能守。」

  朱溫看向他。

  「你覺得守不住?」

  「若只有王進,或可守。」

  李振伸手按在宋州的位置。

  「王進軍團剛打完一場血戰,傷亡不輕,又要分兵看押俘虜、維持宋州,短時間內未必能拿出多少兵馬強攻汴州。」

  「可怕就怕這一次來的還有那位吳王。」

  「若其從項城一帶北上,統合諸路大軍,到時候汴州面對的便是五六萬吳軍。」

  「此時,汴州城中雖有萬人,卻有七千是剛從前線撤回的兵馬,軍心未定;兩千餘人是收攏的潰卒,難堪大用;楊師厚舊部雖然完整,又未必肯為朱珍死戰。」

  「更何況,城內已經有人準備獻城。」

  說到這裡,李振搖頭。

  「這樣的汴州,縱有高牆深壕,也守不了幾日。」

  在一旁,謝瞳也道:

  「城中獻城之事未必已經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汴州畢竟是我宣武軍根本,城中武士家眷甚多,府庫倉廩也極為充足。」

  「如今只是少數人心懷異志,只要儘快查出主謀,殺一儆百,軍心未必不能安定。」

  「若主公遣一員重將,帶三五千精銳先至鄭州,令胡帥調遣本部援汴,入城後,再索拿諸軍可疑之人,或許可以安定人心。」

  朱溫問道:

  「三五千精銳從哪裡出?」

  謝瞳不說話了。

  洛陽如今的兵馬看似不少,有三萬人,但真正的老底子卻並不多,多是這兩年立軍,別看三五千精銳不多,但就這麼個三五千人,就能將洛陽的精銳抽乾。

  而且眼前這局面,就算是真把這些精銳抽調出,又能如何呢?

  朱溫走到輿圖前,將汴州、鄭州、洛陽三處連成一線,問道:

  「我若親自回汴州呢?」

  敬翔立刻道:

  「不可。」

  「為何?」

  「汴州軍心雖亂,尚有朱珍所領萬人。洛陽一旦失去主公坐鎮,關中諸藩必然東出攻打長安,到時候我軍前丟中原,後失關中,天上地下,再無退路!」

  「到時候恐怕只能浮木游過黃河去了!」

  「何況汴州城中既然已有牙軍串聯,主公親至,反而將自身置於險地。」

  朱溫聽了這話,竟也是點頭:

  「汴州人心已不可靠了,我就算親自回去,難道還能每日睡在甲士中間?」

  「他們今日能賣劉繼業,明日便能賣我!」

  最後一句說出,堂中四人齊齊低頭。

  朱溫這些年待宣武武士不可謂不厚,大量將吏都得了田宅、莊園和奴婢,許多人也靠著歷次征戰,從尋常軍漢升為都頭、軍將。

  可到了真正生死存亡之際,所謂恩義仍然抵不過一家老小的性命。

  王進已經抵達宋州,趙懷安的大軍也在北上。汴州諸軍看不到希望,又看見宋州獻城後並未遭到屠戮,自然有人要為自己尋找退路。

  亂世人心,從來如此。

  於是,朱溫看著敬翔。

  「所以你也覺得汴州該舍?」

  敬翔沉默片刻,最後複雜看向朱溫,勸說道:

  「可以讓朱珍將有生力量撤出汴州,……」

  「……」

  「讓朱珍儘快將汴州府庫中的金帛、甲械和工匠遷往鄭州。只要這些東西不落入保義軍手中,縱然汴州一時有失,主公以後也有收復之日。」


  朱溫看了他一眼。

  「來得及嗎?」

  「若盡發車輛,晝夜轉運,十日之內可以運走大半。」

  「十日?」

  朱溫伸手點住宋州。

  「王進的騎軍兩日便能到陳留,四五日便能出現在汴州城外。城中那些人若存了獻城之心,見到保義軍旗幟,還會等你運十日?」

  敬翔無言以對。

  於是,朱溫看向四人,說了這樣一句話:

  「汴州既不能守,便不能完整留給趙懷安。」

  這時候,那邊敬翔卻有抬頭了,且上來就道:

  「臣勸主公三思,黃河乃天下龍脈,切不可毀啊!」

  此言一出,幾乎是說出房間裡的大象,另外三名幕僚齊齊抿嘴,而朱溫也瞪著敬翔,最後勉強笑了句:

  「我還沒說要決河,你怎麼知道?」

  敬翔道:

  「主公召我等來時,已將黃河、滎陽一帶的輿圖放在案上。若只是商議守城,無須看河道。」

  朱溫沒有否認,只把手指落在滎陽境內的黃河,問道:

  「從這裡掘開河堤,會如何?」

  敬翔沒有回答,他實在過不了心裡的坎,這不僅是要遺臭萬年的,就是死了,要帶多少孽債,恐怕千百輪迴都不能贖清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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