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4章 亡奔
「節帥,這邊走!」
朱恭一邊大喊,一邊打馬飛奔,身影在亂軍中時隱時現。
朱瑾咳嗽了一聲,感覺傷到了內臟,正抬頭去尋朱恭,卻已看不到人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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潰兵太多了,沿著東汶水一線,全都是驚慌奔逃的人群,有軍兵,有丁口,還有一些營地里的家眷。好不容易,朱瑾在人群中看到那熟悉的紅色身影,這才抱著馬首追了上去。
不過因為力道大,這匹戰馬猛地加了個速,直接把前面逃跑的一名潰兵踩斷了大腿,然後繼續躥了出去。
朱瑾自己都是好不容易夾緊戰馬,才沒被陡然甩開。
在這樣的人潮中,只要摔下馬,就再沒機會站起來了。
而這樣的人潮,沒了馬,同樣也沒機會跑出去了。
他胯下的這匹戰馬是朱恭給他的,在朱瑾逃到戰場邊緣,正好撞見了往這邊奔逃的朱恭。
朱瑾、朱恭兩堂兄弟照面後,皆心照不宣,都沒問為何對方會在這裡。
而且朱恭在見到朱瑾的披甲鐵馬後,還主動將自己的戰馬讓給了堂兄,然後自己又從戰場邊緣找到一匹無主戰馬,主動請纓,要帶著堂兄撤到東汶水北岸。
只是朱恭奔得實在有夠快的,朱瑾騎著不熟悉他的戰馬,拖著傷軀,幾次都差點追丟了。
此時,圍在朱瑾身邊,到處都是潰兵,一些人甚至看到馬上的朱瑾,竟直接去抓馬韁要奪馬。也不能說這些人是如何膽大包天,而是此時的朱瑾為了逃命,把身上能識別身份的物件全丟了,這會只是裹著個黑色袍子,在昏暗的天光下,跟蹌奔跑。
從來都只會穿最閃耀的紅色大氅的朱瑾,第一次披上了黑袍。
此刻,又有誰相信眼前這個落魄亡奔的騎士,會是縱橫中原的泰寧軍節度使呢?
朱瑾自己也怕被人認出了,別人拉扯,他也只是夾馬快跑。
他腦子昏昏漲漲,再加上又氣又羞,這會連奔的方向是哪裡都分不清了。
朱瑾只能拖著受傷的身體,勉強跟在朱恭後面。
他想喊一聲,讓堂弟慢一點。
可這一聲卻死死卡在喉嚨里,發不出。
太羞了!
但好在,朱恭又回頭叫了一聲,看起來有些焦急,只是朱瑾耳中充斥著各種聲調的哭喊,卻沒聽清楚。而再定眼,卻發現朱恭不見了。
朱瑾急忙轉頭,焦急地尋找堂弟的身影,可卻怎麼都看不出哪個是。
一瞬間,朱瑾感覺被整個世界給拋棄了。
他茫然無措,人生第一次感受到了虛弱。
此時,又一個潰兵也是慌不擇路,冒冒失失地從朱瑾戰馬旁奔過,手臂把戰馬的脖子帶了一下。戰馬直接受驚,前蹄揚起,差點將朱瑾摔下馬背。
這一刻,朱瑾怒了,拿著手裡的馬槊就要去捅那潰兵。
可當朱瑾舉起斷槊,想要衝鋒,手臂卻軟綿綿的,根本舉不起來。
而戰馬卻已經奔了過去,那只是空舉著的馬槊,啪嗒一聲,觸到了那潰兵,然後什麼都沒發生。那潰兵後背像是被頂了一下,扭頭就看見剛剛那騎士正呆愣地看著自己,怒不可遏。
要曉得,軍中的步兵最恨的就是騎兵。
因為不僅平時他們要吃騎兵的灰,要忍受騎兵的頤氣指使,就是戰敗了,這些人因為有戰馬,也比他們多四條腿跑路!
所以,那潰兵一把抓過朱瑾手裡的馬槊,抽出來就要刺朱瑾。
而朱瑾呆在那了,看著那馬槊刺向自己!
此刻,他的腦子裡就一個念頭:
我被一個雜兵奪了槊!
但預計的疼痛並沒有傳來,反而是一陣溫熱的血濺在了臉上。
卻是剛剛還在前頭的朱恭見堂兄一直沒跟來,就主動兜馬回來,正好看見這雜兵要刺自家主上,怒從心中起,快馬奔來,一骨朵砸碎了這個不懂禮貌的雜兵。
然後,朱恭一把拉住堂兄,大吼:
「兄長,我看到船了,趕緊!再慢就要走了!」
朱瑾渾渾噩噩,直到把堂弟拉著韁繩,一併跑起,他才回過神來。
看到那腦殼都碎了個洞的雜兵,不曉得是之前被傷的,還是羞的,他直接「噗」地又吐出一口血。他們順著潰兵逃著,路上遇到了幾個核心的騎士,他們都是朱瑾的牙兵,即便朱瑾這會變了裝,都還是一眼認了出來。
這幾人想都沒想,護在了朱瑾身邊,然後默不作聲跟著跑。
忽然,斜刺里傳來一陣驚慌呼喊,剛剛往那個方向奔的潰兵,扭頭就往回奔,只見他們的後面,十幾名保義軍騎士舉著馬槊就沖了上來,一併大吼:
「跪地不殺!」
「跪地不殺!」
可原先屢試不爽的辦法,卻絲毫不起作用。
為何?
因為這些潰兵之前就見過,他們的一些袍澤也是聽了保義軍的投降不殺的話,真就跪在了地上,可誰成想,保義軍不殺,可後面卻衝上來一群徐州軍。
這些人只要是看見人,不管是壯丁還是潰兵,統統就是一刀。
他們瘋了!要殺光泰寧軍和沂州人!
而這些場景同樣落在了保義軍眼中,但這會實際上還是追亡階段,各部根本無法約束。
所以後面保義軍只能不斷留下人,看守俘虜,不讓徐州軍趁亂殺了。
但這也影響了保義軍的進一步追擊。
與此同時,見過之前俘虜被殺後,除了那些走投無路的,再沒有泰寧軍和淄青軍武士選擇投降了。於是,他們在前頭喊,保義軍在後面追,前面以為後面要殺他們,後面以為前面冥頑不寧,於是也開始舉著馬槊刺殺。
畢竟,這些潰兵的人頭哪裡不是功勳呢?
不過,也不是所有保義軍都是這樣。
在保義軍的體系中,泰寧軍的前身兗海軍是有很大的一支的,無論是此戰的前軍都督周德興,還是劉信、閻寶等騎將,全都是來自兗海軍。
所以對於過去的鄉黨,這些人都非常克制,尤其是劉信這些兗海人,紛紛用家鄉話,大吼:「都是兗州哩,自己人,不殺自己人!」
也真就有些聽到家鄉話後,選擇了跪地投降,主要也是實在沒活路了。
那邊徐州人像發了瘋一樣,不斷殺人。
甚至吳王的軍令已經讓游奕在戰場上四處喊了,都無法制止。
換言之,除非現在和徐州人火拚,此時就是趙懷安都無法制止得了徐州軍。
這種情況,這些泰寧軍只能向過去的鄉黨們投降。
看著老鄉的份上,給條活路吧。
那邊,看到十來騎奔來,朱瑾下意識要迎上去,可馬上就被堂弟拉住了,後者拽著他的馬轡頭,頭也不回向著北面的渡口跑。
過程中,朱恭甚至還喊了一句:
「都分開跑!」
身邊幾個牙兵想了一下,馬上明白了,於是又撥轉馬頭,以同個大方向,但不同的角度,分開跑。的確,如果在逃跑中,這些人圍著朱瑾跑,即便是朱瑾已經變過裝了,那也會被當成重要人物追擊。果然,之前正追擊的十幾名保義軍騎士同樣發現了這邊團在一起的五六騎,猶豫了下。
但隨著朱瑾他們分開跑後,這些保義軍騎士又都放棄了。
畢竟相比於抓騎兵,步兵可太好抓了!
於是,這些人繼續攆著潰逃的泰寧軍步兵,驅趕他們,而前面,一隊保義軍騎軍已經從遠處提前兜了過來,一網打盡。
這就是草原上抓黃羊的方法,保義軍中多党項、雜胡,所以也將這一戰術用在了捕虜上。
而他們並不曉得,他們這一晃眼,真就漏掉了此戰最大的一條大魚。
而那邊朱瑾一邊跟著朱恭跑,後背一身汗。
這一次,朱瑾終於認清了自己,再不敢和保義軍還有潰兵有任何的衝突,跟著朱恭,一門心思往野渡跑。
東汶水的一處渡口的便橋上擠滿人群,不斷有人被擠落水中。
路上,散落一地的輜重錢糧無人撿拾。
那些都是從朱瑾營地中逃亡的丁壯背來的,他們好不容易背到這裡,以為能發財,可在看到渡口的情況後,卻傻眼了。
根本沒地方讓他們帶著布匹、銅錢過河,一些心存僥倖的人,或者窮怕了的人,竟然想涉水過河,卻下去後,就再沒上來過。
到這個時候,這些沂州丁壯才不得不接受現實。
於是,這些錢糧只是換了個地方,又堆在了渡口邊。
這處渡口是一處較大的渡口,之前這邊是設置渡口驛的,但這會驛站里到處都是濃煙。
之前被留在這裡的牛、驢,不曉得被誰點著了草棚,這會瘋狂亂跑,還將不少人給踩死了。但很快大夥就曉得原因了,一支正殺到這裡來的徐州軍,正撞上這支受驚的大牲口群,之前還氣勢洶洶殺奔渡口,這會全都嚇得四散奔開。
於是,渡口一時間有了個安全的窗口期。
剛剛點完火的朱恭這會扶著朱瑾在驛站中穿行。
實際上,朱恭也受傷了,他是被時溥一下打在肩甲上,到這會肩膀也腫得老高。
但這個時候,他還是扶著朱瑾,真可謂忠心耿耿了。
連向來鐵石心腸,刻薄寡恩的朱瑾,這會都忍不住落淚,一個勁說道:
「四郎,我會報答你的!」
「會報答你的!」
「等我們回兗州,我讓你做兗州刺史,做節度副使,不,就讓你做節度使!」
可朱恭這會是滿腦門汗,臉上也是一片黑灰,他壓根沒心思聽這個,到處翹首。
之前答應載他們過河的船夫說是在這裡等他們的。
但這會競然沒人!
忽然,他激動喊了句:
「節帥,那裡!」
朱瑾順著手,看了過去,就見一艘渡船剛剛從對岸劃來,
可那小船剛靠岸,就有岸邊的潰兵去跳船。
然後就見朱恭三步作兩步,就沖了過來,然後抓著一個跳上船的潰兵,倒拽著他的髮髻,將他拖了下來。
那潰兵也不甘心,雙手抓住朱恭手臂,就要使勁,可朱恭左肩是腫了,可右手全是好的,這潰兵如何能是他的對手?
只是單臂使勁,朱恭就將這潰兵拽了下來,許是嫌這人給臉不要臉,他索性將這潰兵一把丟進了河裡。看著那人在水裡亂蹬,朱恭理都不理此人,扶著跟過來的朱瑾,先上了船。
此時身後的馬蹄聲越來越急。
朱恭不用看,就曉得身後必是追兵,但這會小船還需要力道脫離岸邊,所以他直接在岸上助推小船。而這個時候,他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本能地抬起頭。
就看見自己的堂兄舉著手裡的橫刀,就向著自己重重地劈下。
一刀劃開了脖子,朱恭身邊正要拽著他的一名潰兵,捂著噴血的喉嚨,直挺挺地砸進了水裡,片刻,就暈出一片鮮紅。
看到堂兄收了刀,然後伸出手拉著自己上了船,朱恭這才有點腿軟,隨後一屁股坐在了船上。他失神地看著前方的陸地,只見七八騎舉著馬槊,正在沖自己兩人指指點點,然後似乎是有什麼俘虜對他們喊了一句,這七八騎急了。
他們從馬鞍上找弓箭,可他們的箭袋早就空了,哪裡還有箭矢。
於是,這幾個保義軍的騎士,只能對著朱瑾、朱恭這邊跳腳。
此時望著船已經撐出了兩三丈遠,無論是朱恭還是朱瑾都齊齊舒了一口氣。
遠處岸邊,徐州軍已經追了上來。
這支徐州軍正是剛剛被朱恭用大牲口給暫時驅趕走的,許是過分狼狽了,這會一過來,就在渡口殺人。慘叫聲直衝天際,屍體一層堆著一層,靠近渡口的一片水域全都是屍體,真的就是水為之一赤。而就算這樣,還是不斷有人往水裡跳,不會游水的,試圖抱著什麼,可最後也都是只有屍體浮在了水上。
而會水的,努力的游著,可奔來的徐州軍這也不放過,直接拉來弓弩手,對著水裡的人射箭。於是,鮮血暈到了河中心。
看到這一幕,朱恭閉上了眼睛。
小船在渾濁的東汶水中艱難前行,船夫是個五十來歲的瘦小漢子,光著膀子,脊背被曬得黝黑髮亮。他咬著牙,一下一下地劃著名槳,槳葉破開水面,發出沉悶的「嘩啦」聲。
朱瑾和朱恭並肩坐在船尾,誰都沒有說話。
朱瑾低著頭,看著自己沾滿血污的雙手。
這雙手,曾經握過最鋒利的馬槊,曾經斬殺過無數猛將,曾經在兗州城頭接過朝廷賜下的節鉞。可現在,它們卻在微微顫抖,沒有絲毫的氣力。
但更恥辱的是,他,泰寧軍節度使,朱瑾,竟然要靠堂弟才能活下來。
他呢喃著:
「完了。」
「全完了。」
旁邊,朱恭沉默著,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知道堂兄此刻的心情,畢競堂兄這一身太順了,他才十八啊,就已經是雄藩的節度使。
這放在天下,又有哪個能做到呢?
十八歲,那位吳王還在亡命天涯呢!
用自家堂兄自己的話來說,四郎,我太順了!
但這麼順遂、驕傲的堂兄,一下就吃了這麼大個虧,兩萬泰寧軍主力丟在了河對岸。
這兩萬基本都是泰寧軍的核心武力,死了就死了,再想補充幾乎已不可能。
這也意味著,他們泰寧軍再想保持此前的戰鬥力,已無可能。
但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於是,朱恭低聲安慰道:
「節師…」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只要回到兗州,我們還能重整旗鼓,還能……」
「還能什麼?」
朱瑾聲音嘶啞,壓低聲音,顯然不想那邊的船夫聽到:
「是能報仇?還是能打敗趙懷安?」
他慘然一笑:
「四郎,你告訴我,我們拿什麼報仇?泰寧軍的精銳,今日一戰盡喪。」
「而那趙懷安是真可恨啊!」
「讓我們和徐州軍殺個你死我活,全便宜他了!」
「他日這趙懷安席捲中原,我們拿什麼抵擋?」
朱恭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句話。
現在徐州時溥已死,他們主力喪盡,後面趙懷安必然趁勢北上,攻取兗、鄆、青、淄各州。而他們,連守住兗州的能力,恐怕都沒有了。
朱恭咬了咬牙,忽然低聲說了這樣一句話:
「要不我們聯合朱溫吧!」
「現在中原群藩,也就是朱溫有希望和趙懷安碰一下,我們從朱溫那邊借兵,他有咱們頂著趙懷安,必然會同意的。」
「還有大兄那邊,他現在是和朱溫有了點摩擦,但那都是可以談的。」
「現在趙懷安勢大,我們幾方更得聯合,不能再讓趙懷安各個擊破了!」
朱瑾沉默著,顯然在想這個可能。
但朱瑾卻在想另外一件事,那就是他現在該怎麼收拾這個爛攤子。
亂世之中,人心叵測。
今日他朱瑾慘敗,威望盡失,那些原本追隨自己的泰寧諸將,還能相信忠誠嗎?
畢竟自己也是外州人,以往只是靠著武勇才壓服了人心。
可現在,那些人真的不會趁機造反嗎?
所以,現在和朱溫談什麼聯合都是太早了,一個弄不好,他們連活著到兗州,怕都是問題。朱瑾這邊沉默想著破局之法,那邊小船已經靠岸了。
「到了。」
船夫喘著粗氣,將船槳插進岸邊泥地里,穩住小船:
「兩位軍耶,北岸到了。」
朱瑾和朱恭跳下船,踩在鬆軟的河灘上。
北岸同樣一片混亂,到處都是逃過來的潰兵、丁壯,哭喊聲、叫罵聲不絕於耳。
但相比於南岸的地獄景象,這裡至少暫時安全,保義軍和徐州軍的主力還在南岸,還沒來得及渡河追擊朱恭鬆了口氣,從懷裡掏出一個沉甸甸的小布袋,遞給船夫:
「老丈,多謝救命之恩。這些你拿著,算是酬勞。」
船夫接過布袋,打開一看,頓時瞪大了眼睛,裡面是滿滿一把金豆子!
每一顆都有黃豆大小,在昏暗的天光下,依舊閃爍著誘人的金光。
「這……這太貴重了!」
船夫手都在抖:
「郎君,這……這我不能要……」
「拿著吧。」
朱恭拍了拍他的肩膀:
「今日若非老丈冒險渡我們過河,我們兄弟恐怕已經死在那邊了。」
「這點金子,不算什麼。」
船夫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將布袋揣進懷裡,千恩萬謝:
「多謝郎君!多謝郎君!郎君真是好人!好人一定有好報!」
他一邊說著,一邊就要跪下磕頭。
但就在這時……
「唰!」
一道寒光閃過!
船夫剛低下的頭,噗通一下掉在了泥地上,隨後脖子噴出半尺高的血泉,隨後重重倒下。
朱恭大驚失色,扭頭去望朱瑾,大吼:
「堂兄!」
「你為什麼要殺他?!他是我們的救命恩人啊!」
此時,朱瑾這才緩緩將橫刀上的血振開,又在船夫的屍體上擦了擦,收刀入鞘。
「救命恩人?」
朱瑾冷笑一聲:
「四郎,你太天真了。」
他指著船夫懷裡那個鼓囊囊的布袋:
「你給了他一把金豆子。一把金豆子,足夠一個普通船夫一家老小吃喝一百年。你告訴我,一個普通的船夫,憑什麼能得到這麼多金子?」
朱恭愣住了。
「因為他渡了兩個大人物過河。」
「然後呢?」
「然後,他就會到保義軍那邊,告訴他們,我們的身份!」
「他會描述我們的長相,我們的衣著,告訴那些保義軍,我朱瑾就是在這裡跑的!」
「四郎·…」
朱瑾一字一句道:
「等保義軍的騎軍順著咱們的方向奔來,你告訴我,我們還有活路嗎?」
朱恭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話來。
亂世之中,人命如草芥。
原來道義在生死面前,一文不值。
「可是……」
朱恭還是無法接受:
「可是我們可以警告他,讓他不要聲張,讓他……」
「難道他不是你害死的嗎?」
朱恭愣住了,顯然沒想到兄長嘴裡竟然能說出這樣顛倒黑白的話。
可兄長下一句就是:
「如果你不給他那把金豆子,如果他只是一個普通的船夫,渡了兩個普通的潰兵過河,得了幾個銅錢的酬勞,那麼他不會有任何危險。」
「他不會露富,保義軍也不會找他,他也能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可是你!」
「你給了他一把金豆子。」
「所以他就必須死了!」
「四郎啊!」
「你明白了嗎?殺他的,不是我,是你那把金豆子啊。」
朱恭呆住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