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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0章 人羊

  光啟四年,正月十五,許昌,天寒地凍。

  朱友倫是被一聲慘叫給驚醒的。

  在他的檻欄外,幾個赤裸上身、滿面污垢的孫儒軍正將一個全裸的汴州軍俘虜從檻欄中拖出。剛剛刺耳的慘叫就是這個俘虜發出的。

  朱友倫感覺自己是見過這人的,但肯定不是和自己一批被俘入孫儒軍的,這會看著被拽著髮髻往外拖,一路尖叫的汴州兵,他忽然感覺這一幕似曾相識。

  他忽然想起來了,那是他三叔做了宋州刺史後,衣錦還鄉回碭山午溝里時,大伯父為了招待三叔,專門殺了一隻雞。

  朱友倫記得清清楚楚,那隻雞就是這樣叫的,叫得同樣響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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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圍幾個檻欄里都是髒兮兮的人,要不是被俘的宣武軍,要不是被劫掠來的商隊,這會全都縮在檻欄里瑟瑟發抖,神情幾乎都是瀕臨崩潰。

  朱友倫是昨日帶著哨馬出哨時被蔡州軍襲擊的。

  他最後一個畫面就是大雪壓著大地,而他一頭從馬上栽倒!

  等他醒來時,他就已經在了這裡,所以他還在茫然地看著眼前這一切,絲毫不曉得將要發生什麼。而那邊,那些孫儒兵將人給拖出來後,來到了一處木架邊。

  朱友倫看見有個孫儒兵拿著個木頭楔子靠來,他還沒反應過來,那人就一把捅進汴州兵的口腔里。接著一個拿著木槌的孫儒兵,手臂一舒展,一錘就砸在了木頭鍥子上。

  就這一下,伴隨一聲模糊的哀鳴,那木頭楔子直接貫穿了汴州兵的腦幹。

  那人身體一挺,就沒了呼吸。

  鮮血汩汩從口腔中流出,木頭楔子已經赤紅。

  朱友倫的頭皮一下就發麻了。

  可接下來,那拿著木槌的孫儒兵,就抽出短刀,熟練地從那汴州兵的頭皮劃開一道。

  溫熱的血液順著髮絲滴落,很快就在地上匯成了小片。

  接下來,兩個孫儒兵上前,粗暴扯起汴州兵的雙腿,將人倒吊在空中。

  那人全身的血液都從頭皮和口腔的創口汩汩流出,懸成了一條線。

  接下來,一個孫儒兵操起一把戰斧,高高舉起,刃口早已因為砍殺過多而崩出細小的缺口。「噗嗤!」

  重力加上慣性,戰斧自上而下,從汴州兵的大腿中間劈下,劈到了一半,卡住了。

  然後就是拔出,再劈,再拔出,再劈!

  就好像是砍一塊過高的木頭,可卻要比木頭更好劈。

  看著那汴州兵脊椎斷折,人都被從中間劈成了兩半,各種腥臭燥熱的下水淌了一地。

  木檻里的朱友倫再忍不住,一口全吐了出來。

  這是什麼鬼地方?

  啊?

  接下來,兩個孫儒兵一人提了半扇,用鐵鉤掛在了木架上,就真的和掛著半扇羊肉一樣。

  之後,就開始有人支鍋的支鍋,送柴的送柴,片肉的片肉,旁若無人,有說有笑。

  而朱友倫已經將肚子裡能吐的都吐了,這會只剩下了酸水。

  周邊的人尿了一地,甚至有人屎都沒憋住,扃了出來。

  可朱友倫沒有笑話他們,眼前的這些人,真就是一群毫無人性的畜生啊!

  三叔,你在哪裡啊!

  你把我從老家帶出來,可不是這麼說的呀!

  嗚嗚!

  天光放亮,在許昌東北十里處的一處里社,宣武軍正在列隊,成群的騎士正在里社外的草甸聚集。草甸後的土坡上,宣武軍都押衙朱珍正坐在馬紮上,看著坡下集中的騎隊。

  昨日下午,節帥下令,由他朱珍帶領全軍騎軍,在今日天明對許昌城外的孫儒軍發起攻擊。但宣武軍下面各軍的駐地距離不一,各部抽調騎隊抵達這裡都需要一段時間。

  再加上要用早飯,等集中到朱珍大營前的草甸時,已差不多晨時了。

  在下面清點匯總好到隊人數後,朱珍麾下騎軍主將鄧季筠就奔上了土坡,對朱珍匯報:

  「都衙,剛匯上來的數字,各部實到騎士八百六十三人,其中氏叔琮那邊少來四騎,郭言帶隊到了,但也走丟了六騎,剩下的李說、楊彥洪、劉捍都到了,只不過都少了人。」

  這個情況是可以理解的。

  畢竟如郭言他們,要想天亮時走到這邊,而且不能浪費馬力,他們得半夜就要從營地走著過來,能只走丟六騎,已經算是良將了。

  現在匯聚到草甸上的八百多宣武軍騎士,在人數上已占據了宣武軍騎軍的一半。

  這些騎士全部都是突騎,此刻穿著鎖子甲正坐在馬紮上吃著肉乾,喝著蜜水。

  他們的鐵鎧這會都從備用馬上卸在地上,等戰時,就會由輔騎來幫他們穿戴甲冑。

  這些宣武軍騎士大半都是來自此前巢軍的精銳騎士,半是來自宣武牙兵子弟,騎士和輔騎的配比都在一比一,每個人都有人照顧。

  因為都是從各個軍抽調來的,這會各色旗幟就這樣插在草甸上,垂著。

  聽了鄧季筠的匯報後,朱珍又觀察了一下坡下的騎士,心裡還是滿意的。


  各軍沒有糊弄他,也沒糊弄節帥,派來的騎士都很精悍,於是心裡又添了幾分把握。

  他想了後,問道:

  「什麼時辰了?

  剛看過時間的鄧季筠連忙回報:

  「已經晨時一刻了。」

  朱珍點點頭,說了句:

  「行,那就等龐師古那邊先發,讓下面的騎士們繼續等著。」

  「吃喝拉撒都在原地,不准離開旗幟!」

  鄧季筠連忙點頭,雙手抱拳,就匆匆下去傳令了。

  朱珍瞥了下鄧季筠的背影,然後看向了西南面。

  五里外,那裡就是龐師古的步兵大營,他將發起戰役第一擊。

  西南五里,龐師古的大營早已甦醒,甚至比朱珍的騎軍集結地更早進入臨戰狀態。

  營盤扎得方正嚴整,壕溝、柵欄、望樓一應俱全。

  此刻,營門大開,一隊隊步兵正魚貫而出,在營前列陣。

  空氣中瀰漫著緊張而肅殺的氣氛,與遠處孫儒營中的死寂形成鮮明對比。

  龐師古披掛整齊,站在營門處的將台上,掃視著正在展開的部隊。

  他身材魁梧,面如重棗,是最早追隨朱溫的核心將領,一直以沉穩剛毅、治軍嚴整著稱。

  此次攻擊孫儒,朱溫將正面強攻的重任交給他,既是信任,也是壓力。

  「報!左廂第一指揮列陣完畢!」

  「報!右廂弩手隊已就位!」

  「報!中軍甲士營正在出營!」

  傳令兵往來奔馳,將各部情況不斷報上。

  龐師古微微頷首。

  他的計劃是典型的中央突破,即以中軍最精銳的甲士營,披重甲,持長槊大盾為鋒矢,配屬強弩手提供遠程壓制。

  左右兩廂各都指揮則呈雁翅展開,保護中軍側翼,並隨時準備向兩翼擴張戰果。

  全軍總計約四千五百步卒,皆是宣武軍久經戰陣的老兵。

  一旁,副將張慎思提醒道:

  「軍主,時辰差不多了。」

  龐師古抬頭看了看天色,晨霧正在逐漸散去,但視野仍不算極佳。

  他沉聲道:

  「不急。等霧氣再散些,兒郎們剛吃飽,消化消化。」

  此前,他已派出多批斥候,密切監視孫儒大營動靜。


  因為這段時間雙方都在對峙,孫儒軍明顯有了懈怠,斥候探得,他們正在營中生火造飯,並沒發現他們這邊正在集結。

  又看了下天色,龐師古下令:

  「傳令各軍,最後檢查兵甲器械,原地待命。弓弩上弦,甲冑先不披,再等等。」

  「你再派快馬,告知朱都押衙,我部將於辰時二刻準時發起進攻,請騎軍依計劃策應。」

  「得令!」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

  列陣完畢的四千五百宣武軍步甲,矗立在寒冷的晨風中,抓緊最後的時間,檢查裝備。

  大多數屬於老宣武軍的,這會還在吞咽著乾糧,跺著腳,沒有人說話,只有金屬輕微的碰撞聲和壓抑的呼吸聲。

  而那些從巢軍中一路活下來的,這會全都閉目養神,積蓄體力。

  龐師古走下將台,在牙兵們簇擁下,緩緩騎行於陣前。

  他並不高聲吶喊,只是用眼神掃著麾下兒郎,偶爾對熟悉的隊將、火長點點頭。

  這種無聲的巡視,比任何激昂的演說更能穩定軍心。

  宣武軍武士們看到主將從容鎮定,心中的忐忑也漸漸平復。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卯時二刻……卯時三刻……

  南面方向,孫儒大營炊煙已經燒起,開始有喧囂呼號的聲音隱約傳來。

  晨霧變得更薄,百步外的景物已清晰可辨。

  「都頭,辰時到了。」

  張慎思再次提醒。

  龐師古勒住戰馬,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緩緩拔出腰間的橫刀。

  他調轉馬頭,面向全軍,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前排武士的耳中:

  「兒郎們!孫儒賊寇,禽獸不如!虐殺我袍澤,啖食人肉,天理難容!」

  「今日,奉節帥將令,討此國賊,除此人魔!」

  「不為功勳,不為賞賜,只為死難的弟兄報仇!為天地間留一分正氣!」

  說完,龐師古刀鋒前指,聲調陡然拔高,下令:

  「全軍!進攻!」

  「咚!咚!咚!咚!」

  數十面牛皮大鼓發出沉悶而震撼的鼓聲,如同雷霆,瞬間打破了黎明的寂靜。

  「殺!殺!殺!」

  四千五百名宣武軍步卒齊聲怒吼,聲浪直衝雲霄,連數里外的朱珍騎軍都能隱約聽見。


  壓抑已久的戰意和怒火,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中軍甲士營率先啟動。

  甲士們在輔兵的幫助下穿好甲冑,隨後在各自應旗和旗牌將的導引下,邁著沉重的步伐,長槊如林,大盾如牆,如林而進。

  左右兩廂步兵緊隨其後,弓弩手穿插其間。

  龐師古本人並未留在後方,而是率親兵牙隊,居於中軍甲士營稍後位置,親自督戰前進。

  四千五百大軍緩步前進,向五里外的孫儒軍主動邀戰!

  再五里外的草甸上,八百餘名宣武軍騎士同樣聽到了西南揚來的戰鼓與喊殺聲。

  原本或坐或臥、抓緊時間休息的騎士們,幾乎同時抬起頭,望向西南方向。

  雖然看不見具體戰況,但那熟悉的鼓角殺聲,已足以讓這些騎士們血脈賁張。

  「龐軍帥動了!」

  有人低呼。

  草甸上的氣氛瞬間繃緊。

  土坡上,朱珍早已起身,極目遠眺。

  他看不到龐師古部的具體進展,但能判斷出攻擊已經開始。

  他側耳傾聽,試圖從風中捕捉更多信息。

  鄧季筠再次奔上土坡,這次他已然頂盔摜甲:

  「都衙,龐軍主那邊打響了!咱們何時動?」

  朱珍沒有立刻回答,他心中在快速計算。

  按照計劃,龐師古的步兵將率先接敵,吸引並攪亂孫儒軍主力。

  騎軍的任務,是在戰局膠著或出現突破口時,以雷霆之勢投入戰場,進行決定性的一擊。

  所以對朱珍來說,時機至關重要。

  投入太早,可能陷入混戰,難以發揮騎兵衝擊力;投入太晚,則可能錯失良機。

  想了下,朱珍說道:

  「再等等。」

  「龐師古剛接敵,孫儒賊子雖鬆懈,但人數眾多,必有一番纏鬥。等賊軍注意力完全被正面吸引,陣型開始混亂時,才是我騎軍發力之時。」

  他轉頭對鄧季筠道:

  「讓弟兄們將甲冑取下,等待命令再披甲!不許隨意走動,就在原地待命!」

  「哨騎加倍放出,重點監視孫儒大營兩翼及後方動靜,一有異動,立刻來報!」

  「遵命!」

  鄧季筠領命而去。

  命令傳達,草甸上的輔騎們很快就將甲冑抱到了騎士們的身邊,自己扛著馬槊,等待下一條命令。八百餘騎,雖然還未披甲,但已殺氣奪目。


  他們按照所屬部隊,牽著戰馬,聚攏在各自的旗幟下,沉默地等待著。

  只有戰馬偶爾打著響鼻,噴出團團白氣,蹄子不安地輕刨地面。

  這種等待,比衝鋒廝殺更煎熬人心。

  腎上腺素在飆升,肌肉在緊繃,目光死死盯著西南方那看不見的戰場,耳朵捕捉著每一絲風傳來的聲響。

  許多騎士下意識地反覆檢查馬鞍旁的武器,除了馬槊被輔騎扛著,他們將、骨朵、鐵鞭、橫刀都檢查了遍,確保每一件都在最順手的位置。

  而只是這麼會,他們的手心就開始冒汗,可見心理壓力多大。

  每一次出戰,每一次戰鬥,都是一種賭博!誰也不曉得能不能活下來。

  這會,朱珍也騎上了自己的戰馬,在土坡上來回輕馳,緩解著內心的焦灼。

  他深知此戰意義重大。

  在和孫儒軍對峙了一個冬天后,節帥終於下定決心發起全面猛攻。

  而他將帶領這支精銳突騎在關鍵時刻出擊,絕不能有失。

  時間在緊張的等待中緩慢流逝。

  西南方那邊,又傳來了鼓聲和號角聲,只是聲音更飄,顯然是已經反應過來的孫儒軍也在準備列陣出擊。

  大概又過了兩刻,他忽然聽到聲音又變了,這次變得有點像是廝殺聲。

  仿佛還有兵器碰撞的鏗鏘和垂死的慘嚎。

  顯然,龐師古部已與孫儒軍激烈接戰。

  大概又過了一刻,三名哨馬從西南方向疾馳而來,奔上土坡,跳馬奔來:

  「報!」

  「稟都衙!龐軍帥所部已攻入孫儒大營外圍,正在突破柵欄鹿角!孫儒軍抵抗混亂,但人數眾多,正在集結!」

  「再探!重點看其兩翼是否有兵馬調動,中軍旗幟動向如何!」

  朱珍命令。

  「得令!」

  哨馬轉身又沖了回去。

  朱珍心中稍定。

  龐師古進展順利,正在按計劃撕開孫儒軍的防線。

  現在,就需要看孫儒如何應對了。

  是將主力調往正面堵缺口?還是試圖從兩翼包抄龐師古?

  而那哨騎走後,朱珍已經縱馬奔下了草甸,身後五十多牙騎舉著各色旗幟緊隨其後。

  朱珍下到草甸後,再次抬頭看了看天色,晨霧已幾乎散盡,視野極好。

  辰時已過,到巳時了。


  朱珍喝道:

  「鄧季筠!」

  「末將在!」

  鄧季筠策馬近前。

  「傳令全軍,披甲!聽我號令準備向戰場方向移動!」

  鄧季筠大聲唱喏,隨後帶著一隊騎士在草甸前馳奔大吼:

  「全軍披甲!」

  「全軍披甲!」

  前頭聽到了,就向後面傳,左邊聽到了,就往右邊傳!

  很快,八百騎士紛紛站起,輔騎們則忙碌起來,開始幫助騎士們披掛沉重的鐵鎧。

  鎖子甲外罩鐵甲片,護頸、掩膊、披膊、護心鏡……一件件冰冷的甲葉被熟練地繫緊。

  戰馬也被重新檢查鞍具、銜環,餵上最後一口豆料。

  然後騎士們在輔騎的幫助下騎上了戰馬,接著,由輔騎扛著馬槊,牽著馬,隨著前方的旗幟,緩緩向戰場方向走去。

  一路上,他們胯下的戰馬都感受到了前方的廝殺,焦躁不安。

  騎士們不斷安撫著他們的夥伴,讓戰馬能保持充沛的體能。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反正大概走了有五六里了吧。

  這時已經能聽到很明顯的廝殺聲,更嘈雜更激烈,顯然戰事已進入白熱化。

  「報……」

  又一哨馬飛至:

  「孫儒軍正從兩翼營區抽調兵力,向正面缺口增援!其中軍旗幟未動,但周邊兵馬調動頻繁!」踱步在騎軍之前的朱珍聽到這話後,眼睛一亮!

  孫儒在往正面填兵!這意味著其兩翼可能變得相對空虛,而且注意力完全被龐師古吸引!

  「戰機來了!」

  朱珍喃喃道,手不自覺地握緊了韁繩。

  他看向前方已經飄蕩在空中的巨大煙塵,忽然從牙兵手裡奪過馬槊,舉向前方,大吼:

  「兄弟們!」

  「孫儒賊寇就在前面!他們虐殺我們的袍澤,吃我們的弟兄!今日,就用我們手中的刀槊,用馬蹄,將他們碾成肉泥!為死難的兄弟報仇雪恨!」

  身旁,鄧季筠同樣低吼一聲:

  「報仇雪恨!」

  身後的牙騎們同樣大吼,也將激昂的口號傳達給身後的騎士。

  此刻,氛圍瞬間躁動起來。

  隨著朱珍的激勵,壓抑已久的殺氣沖天而起。

  這些宣武軍的騎士們最後緊了緊兜鼇系帶,將面甲拉下,又從輔騎的手裡拿來馬槊,夾在腋下。朱珍還是策馬在最前方,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舉起馬槊,猛地向前一指,聲音如同炸雷般響起:「全軍!前進!」


  身後的牙騎們紛紛拿出號角開始鼓足勁吹號。

  「鳴……鳴……鳴.……」

  進攻的號角在空中悽厲長鳴!

  「轟隆隆……」

  八百餘重甲騎兵,如同決堤的洪流,開始緩緩啟動。

  速度一直壓著,努力壓著。

  馬蹄緩緩敲打著凍土,戰馬噴著白霧,以行步速度向五里外的戰場趕去。

  可戰馬一見同類跑過他們身邊,他們就會激發起追逐的本能,於是,速度開始逐漸加速。

  一開始四蹄踏地,由緩至急,然後是三蹄落地,最後幾乎是看不到馬蹄落地了。

  只聽這八百突騎帶著震耳欲聾的雷鳴,向著西南方那片殺聲震天的戰場,滾滾而去!

  大地在顫抖,空氣在嘶鳴。

  草甸上只留下漫天煙塵和無數深深蹄印。

  朱珍一馬當先,紅色大氅在身後獵獵飛舞,身後八百突騎向著預定戰場狂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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