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諸暨
秋雨連綿,浦陽江兩岸的丘陵層林盡染。
諸暨城那夯土包磚的城牆,在雨幕中顯得格外高大陰森,牆頭上稀稀拉拉插著的「劉」字大旗和「義勝軍」旗號,被雨水浸透,無精打采地耷拉著。
城外西面,以錢繆的石鏡都為核心的一萬三千杭州八都兵,大營連綿數里,營寨嚴整,刁斗森嚴。與數月前西陵江畔初戰時的緊張不同,此刻營中瀰漫著一種勝券在握的沉穩氣息。
自去年七月夜襲西陵,大破劉漢宥、辛約兩萬軍,焚其營壘,溺斃無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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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十月分兵擊破蕭山、諸暨外圍防線,陣斬義勝軍猛將黃珪、何肅。
之後兩方對峙許久,直到隨著保義軍攻略常、蘇,劉漢宏坐不住了,親率大軍攻打杭州。
而一月前,錢繆再次奉命,夜襲再破劉漢宏大軍,殺得劉漢宏僅以身免、狼狽逃回明州……一連串的勝利,已讓這支以鄉勇團練為基幹、由錢繆一手錘鍊出來的八都兵,淬鍊出了百戰精銳的鋒芒與自信。
此刻,錢繆的中軍大帳內,炭火驅散著秋寒。
錢繆一身戎裝,未戴兜整,面容線條極其硬朗。
而他正與麾下主要將領杜棱、成及、阮結、顧全武等人,商議後續兵略。
拿下眼前這座諸暨堅城,徹底掃清越州之地,為杭州的董昌贏得大後方。
現在保義軍的兵鋒已至蘇州嘉興一帶,對於杭州、湖州的兩方勢力壓力越來越大。
其實現在杭州內部的聲音就非常多,有趁著保義軍兵鈍之時向浙西開拓,加強縱深。
有建議聯合東南各州勢力,共同對抗保義軍的提議。
甚至還有向保義軍求降,以換得杭州免於戰火的提議。
這些聲音的背後都有一批代表,董昌那邊一直沒有公開表達,所以各種言論都甚囂塵上。
不過這些對於處在東線前線上的錢繆等人自然是雜音,他們現在的任務就是掃清越州之敵,而眼前的諸暨就是要啃的骨頭。
大帳內,杭州諸將都在討論。
「探馬回報,劉漢宏逃到明州後,驚魂未定,忙於收攏敗兵,加固城防,短期內無力再援諸暨。」開口的是武安都都將杜棱,他在這段時間隸屬於錢繆帳下,對其人的雄才大略深深敬服,所以早就有了依靠之心。
他接著對眾人道:
「現在諸暨城內守將,乃劉賊麾下登高鎮將王鎮。」
「此人前番在西陵江干為先鋒,被我軍擊潰後逃入此城,收攏殘兵,連同原守軍,約還有七八千人。」「就是不曉得越州的糧食情況。」
聽到這話,眾人齊刷刷看向帳內的一名軍將。
和在場粗豪武人不同,此人倒是儒雅翩翩,年紀三十許,是去年開始接替其父為臨平鎮將的曹圭。他們臨平曹家,世代將門,家學淵源,比在場的這些從土團起來的武人更有底蘊,所以在過去也一直兼了參贊的事。
見眾將都望著自己,曹圭想了一下,回道:
「越州七縣,素稱魚米之鄉。然自劉漢宏據浙東以來,橫徵暴斂以養其軍,又連年與吾杭州爭戰,去歲秋糧已耗去大半。」
「今歲春耕受戰事影響,夏收平平。據某所知,劉賊為籌措此番攻杭大軍糧秣,已強征越州諸縣存糧,民間幾近罄盡。」
「諸暨雖為要邑,倉廩或較他縣稍豐,但王鎮收攏敗兵,驟增數千張口,其存糧…
他頓了頓,估摸了下,說了個數字:
「至多支撐月余,已是極限。」
「且今秋陰雨連綿,晚稻收割、晾曬皆受影響,城中難以補充。」
帳內一時議論紛紛,最後還是成及嗓門大,聲音蓋過眾人:
「這就好辦了!」
「且王鎮此人,勇則勇矣,然敗軍之將,士氣已墮。」
「現在劉漢宏自顧不暇,諸暨已成孤城。」
「我軍要是強攻,當然也能克!但我軍連日征戰,亦需休整,不如圍城,待其糧盡,可省兵力。」「都使,你覺得呢?」
這時眾人都將目光放在錢繆身上。
錢繆目光微凝,沉默了下,還是決定開口:
「月余……若待其糧儘自潰,未免遷延時日。」
「現在北面局勢,瞬息萬變,恐怕明公是不會給咱們這麼多時間的。」
於是,他擡眼看向顧全武:
「老顧,前次派去城中聯絡的細作,可有新消息?」
顧全武抱拳道:
「回都使,細作昨夜冒雨縋城而出,報稱王鎮雖表面鎮定,日夜巡城,然其麾下將校已有怨言。」「尤其原越州州兵與王鎮自登高鎮帶來的舊部之間,嫌隙漸生。」
「州兵怨王鎮戰敗累及諸暨被困,登高舊部則嫌州兵怯戰、物資分配不公。且城中大戶對王鎮強征糧秣、閉城死守之舉頗為不滿,暗流涌動。」
成及聞言,濃眉一挑:
「哦?如此說來,這諸暨城並非鐵板一塊。」
「王鎮外無援兵,內缺糧秣,軍心不穩,士紳怨懟……或許一鼓可下。」
阮結性子較急,接口道:
「那還等什麼?直接大軍壓上,打造器械,猛攻數日,不信這殘兵敗將能守住!」
杜棱卻搖頭:
「阮兄,強攻雖可速下,然我軍亦必有折損。」
「如今局勢,保義軍虎視於北,董使君在杭州態度未明,各州心思浮動。我軍精銳,乃立足之本,不可輕耗于堅城之下。」
「若能以威壓、計謀迫降王鎮,既可全取城池、收編部分降卒以壯實力,又能節省時間與兵力,應對北面或西面可能之變。」
錢繆微微頷首,顯然贊同杜棱的看法。
他目光轉向曹圭:
「曹君,依你之見,當如何?」
曹圭略一思索,道:
「上兵伐謀,其次伐交。」
「王鎮如今困守孤城,所恃者,無非僥倖。」
「劉漢宏敗走明州,音訊難通,所謂援兵已成畫餅。」
「我可雙管齊下,在外大軍列陣,展示軍威,打造攻城器械,做出即日猛攻之勢,以懾其膽,破其僥倖「在內,遣能言善辯之士密會王鎮及其麾下動搖者,陳明利害。」
「劉漢宏大勢已去,負隅頑抗,不過徒使全城軍民殉葬。」
「若開城歸順,咱們可保其性命,甚至量才錄用。」
「對其麾下士卒,願留者整編,願去者給資遣散。對城中士紳,承諾秋毫無犯,減免今歲稅賦……」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些許:
「其實諸暨城內,王鎮這些人就是客軍,他們就算想守,但城內大戶就願意嗎?」
「如我們和這些城內大戶聯絡上,封官許願,日後越州也有他們一席之地!」
「他們如何能不動心?」
「而咱們可以把這個事再捅出去,那王鎮曉得城內皆反,焉敢再守?」
「內外交困之下,王鎮除非真想玉石俱焚,否則投降是其唯一生路。」
錢繆聽罷,恍然:
「曹君說得是!」
說著,他站起身,走到帳口,掀開帳簾一角,遠望外面連綿的秋雨和遠處朦朧的城牆輪廓:「時間不等人。保義軍不會一直停在蘇州。」
「董使君在杭州的猶豫,也不會持續太久。」
「越州是江東膏腴之所,是我等抗衡保義軍的底氣之一。」
「不能速定越州,你我不日也將如劉漢宏一般,累累如喪家之犬!」
「杭州是我等的家鄉,我們要為家鄉的父老兄弟們,守住!」
「以趙懷安淮西人,如何會真把我杭州百姓當回事?」
「自己人才會愛自己人!」
說完,錢繆轉身,對眾人道:
「杜棱、成及,命你二人督率各營,即刻起大張旗鼓打造攻城器械,雲梯、盾車、撞木,多多益善,列於城西顯眼處。」
「每日派嗓門洪亮之卒,輪番至城下喊話,告知劉漢宏敗逃明州、援軍無望之實,動其軍心。」「阮結,帶你本部兵馬,多設旌旗,往來巡弋於城南、城北,做出圍城之勢,勿使城中窺得我軍虛實。「顧全武,細作聯絡、城中內應之事,由你總責。」
「設法將我等招降之意,傳遞給王鎮及城中關鍵人物。」
「曹圭,你協助顧將軍,擬定招降具體條款,務求切實可行,能打動人。」
眾將齊齊抱拳:
「末將領命!」
錢繆最後道:
「三日。我給王鎮三日時間考慮。三日後若無降意,我便揮軍攻城!屆時,勿怪錢某刀下無情。諸暨,必須儘快易幟!」
命令既下,杭州軍營頓時忙碌起來。
伐木叮咚,工匠呼喝,一具具粗糙卻實用的攻城器械在雨中逐漸成型,於城西原野上排列開來,黑壓壓一片。
次日,雨勢稍歇,但天色依舊陰沉。
諸暨城西的原野上,數千杭州兵推動著各式各樣匆忙趕製出來的攻城器械,緩緩向城牆逼近。這些器械確實簡陋。
盾車就是前面一塊厚木板,頂上搭個棚子,下面安幾個木輪,有的鋪了濕泥防火;雲梯就是加長的竹木梯子,用繩索綑紮加固;撞木更是粗陋,選碗口粗的硬木,削尖一頭,用繩索吊在木架上。形制不一,卻黑壓壓一片,帶著一股粗野而壓迫的氣勢。
在盾車和人群的側後方,一群被徵發來的附近鄉民,縮著脖子,驚恐地看著眼前的陣勢。
他們多是諸暨、蕭山乃至更西面被抓來運送物資、挖掘壕溝的,此刻被驅趕著,也要參與這蟻附之舉。徐溫就是其中一個。
他本是海州朐山人,隨其母投靠諸暨城外楓橋鎮的姑母家,前幾日鎮子被錢繆的游騎掃過,他和幾十個鄉人就被抓到了軍前幹活。
此刻,他灰頭土臉,仰頭望著前方那高大的城牆,喉嚨發乾。
身邊的軍漢用帶著杭州口音的官話嗬斥著:
「都喊起來!用力喊!嚇死城裡那些劉賊的狗腿子!」
周圍數千人,包括許多杭州兵,一起扯開嗓子吼叫起來:
「降!降!降!」
「王鎮速降!」
「錢都使免爾等死罪!」
聲浪如同悶雷,滾滾撲向城牆,仿佛真要將城牆震塌。
徐溫也跟著張嘴,卻只發出嘶啞的「嗬嗬」聲,他嚇壞了。
半響,吼叫聲在軍官的示意下漸漸停歇。
徐溫正擡頭去找附近的杭州兵,忽然聽到旁邊還有嚎叫,轉頭一看,是同鎮被抓來的一個寡婦,姓孫,此刻滿臉通紅,眼神渙散,兀自對著城牆嘶喊,像是要把這些天的恐懼都喊出來。
一個杭州軍的隊將大步走過去,罵了句「娘希匹,嚎喪啊!」,然後一刀鞘就將這村婦給打翻。而那村婦就和癔症了樣,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兩眼發空。
今年已有二十的徐溫,膽氣本來是不小的,但第一次被置於萬人戰場,人聲鼎沸,再大的膽子也慫了,這會又見到這個神神叨叨的婆娘,直嚇得頭往後縮。
他悄悄移動著,躲到一輛盾車的側面,隔開那寡婦的視線,靠在粗糙的木板上喘氣。
城外的盾車排開不少,但樣式五花八門,都是就近取材、匆匆製成。
他參與過鎮上土圍子的修補,知道那種一人多高的圍子都不容易打了,更不用說是眼前的土城。但眼前這錢繆的兵,連劉漢宏幾萬大軍都打垮了,說不定真能一下打破這諸暨城?
幾個騎馬的杭州軍將領,帶著一個本地出身的文人,策馬來到城樓下,對著城頭喊話。
秋風呼嘯,距離又遠,徐溫聽不清具體內容,不過他在諸暨也呆了好幾年了,聽得一些地方土話,所以隱約聽到「董刺史」、「錢都使」、「開城」、「富貴」等字眼。
但可憐徐溫一個流民窮漢,連這城到底是誰在守、具體會怎樣,都懵懵懂懂。
他們這些被徵發的鄉民,行動受到嚴格限制。
吃喝拉撒都在劃定的角落,不得隨意走動,更不許交頭接耳。
每天就是搬運木頭、石塊,或者像現在這樣被拉來壯聲勢。
雖然身處諸暨附近,徐溫的見聞卻閉塞得很,甚至連他老家都換了主人都不曉得。
現在,他也只是在軍中聽了幾耳朵,曉得現在是杭州人贏了,原先越州的劉漢宏跑了但具體到眼前這座城會怎樣,他一無所知。
他只想快點結束,回楓橋鎮去看看家裡的老母和隔壁鄰居孫老頭的女兒,秋娘是否安在。
盾車陣前方,軍官揮動旗幟。
徐溫身邊的軍漢和民夫開始用力推動盾車,吱吱呀呀地向前挪動。
徐溫也混在側面,身體靠著盾車,假裝用力,其實大半力氣都用在查看情況上。
那孫寡婦不知何時又爬了起來,在另一側低著頭,腦袋晃動著,真的在拚命推車,嘴裡還發出無意義的嗚咽。徐溫不敢多看,趕緊扭回頭。
這時,中軍方向傳來一陣清脆的金鉦聲。
推動盾車的隊伍緩緩停下。
徐溫鬆開手,朝著城頭張望,雖然離城牆還有一箭之地,但他心口怦怦直跳。
他下意識地往南邊另一隊盾車望去,忽然,整個人僵住了。
南邊那群民夫里,他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是他的鄰居孫老漢。
而孫老漢也恰好望過來,兩人四目相對,都愣住了。
徐溫嘴巴張得老大,孫老漢也一臉驚愕。
他們都被抓來,卻不知彼此就在附近!
「停了!盾車都停下!」
杭州隊將的吼聲在前面響起,徐溫聽到了,但眼睛還直勾勾地看著南邊,直到隊將走到跟前,用刀鞘不輕不重地捅了他一下:
「發什麼呆!耳朵聾了?上頭有令,盾車不用了,換空馬車上前!城裡要降了!」
徐溫猛地回過神,連忙轉向隊將,結結巴巴地用土話問:
「軍耶,城裡降啦?那……格末要阿拉做啥啦?」
隊將瞥了他一眼,語氣稍緩:
「城裡王鎮答應獻城,但要交割些糧秣軍資。錢都使允了。現下要人手去清點接收。娘希匹,麻煩事。」
徐溫偷眼再看南邊,孫老頭也被點出隊伍,正朝這邊張望。
徐溫心一橫,壯著膽子對隊將說:
「軍耶,阿拉……阿拉以前在鎮上糧邸店幫過工,會看秤,也會記數。」
「城裡交東西,最怕他們以次充好、短斤少兩,阿拉能幫著盯緊點,絕不讓軍耶吃虧!」
隊將上下打量他一下,點點頭:
「倒是個機靈。成,你跟我來,正需要會算帳盯數的。」
說著,又點了幾個人,帶著徐溫往中軍方向一處集結地走去。
徐溫趁機磨蹭著,慢慢挪到靠近孫老頭的角落。
「孫叔!」
徐溫壓低聲音,用土話急急道:
「儂咋也來嘞個搭?」
孫老頭三十多歲,臉上皺紋深刻,也低聲道:
「莫講嘞!去蕭山邊頭走親戚,撞著兵荒,就撥拉來當夫子嘞。」
「儂娘呢?」
「勿曉得咯!孫叔,格仗……格仗錢繆到底贏勿贏啊?阿拉會勿會一直抓去當兵啊?」
徐溫聲音發顫。
孫老頭眼神渾濁,看了看周圍正在集結的馬車和人員,嘆了口氣:
「贏總歸是贏得咯……劉使君幾萬兵馬都打光嘞。講到阿拉……唉,看命罷。先顧眼前,當心點,莫要觸霉頭。」
這時,一名杭州軍的營將開始大聲分派任務,點名各隊負責的區域和注意事項。
現場有些嘈雜。徐溫和孫老頭不敢再多說,默默聽著。
徐溫擡頭望向城頭,只見城垛後面人影晃動,一些箱子、麻袋正被繩索綑紮,準備吊下來。他心裡茫然,不知這是福是禍。
只喃喃用楚州的土話念叨:
「快些了罷,快些了罷,好家去咯……」
然而,事情並未如徐溫盼望的那樣順利。
王鎮雖迫於壓力同意獻城,但細節談判、物資清點、防務交接,繁瑣無比。
杭州軍方面派出文吏、軍需官,帶著徐溫這樣略識數、看似機靈的民夫,開始接收吊下城的物資。主要是糧食、部分布帛,以及一些銀錢。
但軍械並不多,顯然王鎮或城中官紳也留了一手。
過程充滿猜忌和緊張。
城上每吊下一批,杭州軍這邊都要仔細檢查,過秤、驗質、登記。
雙方不時發生口角,杭州軍罵城裡「奸猾」、「藏私」,城上的人則辯解「只有這些」、「大軍消耗大」。
徐溫戰戰兢兢地跟著記帳,生怕出錯。
一直忙到傍晚,才接收了不到預期的一半。
錢繆顯然不耐煩了,再次派使者到城下,語氣嚴厲。
最終,王鎮親自出現在城頭,與錢繆派出的代表隔空喊話。
具體條件徐溫聽不真切,只看到最後王鎮在城頭褪去甲冑,換上便服,然後城門緩緩打開了一條縫。王鎮帶著少數親隨,徒步出城,來到錢繆軍前指定的地點。
錢繆並未親自出面,由顧全武受降。
王鎮單膝跪地,獻上佩刀和部分印信。
顧全武接過,代表錢繆說了些「順應天時」、「免爾罪愆」、「仍有任用」之類的話。
儀式簡短,甚至有些草率,但卻標誌著諸暨城的易主,也標誌著劉漢宏勢力在越州的徹底敗退。徐溫和其他民夫,被命令協助將接收的物資運往後方指定營倉。
他看著洞開的城門和魚貫入城的杭州軍先頭部隊,看著頹然被帶走的王鎮,心裡空落落的。城是降了,不用血戰了,可他回家的路,似乎依舊渺茫。
這場席捲兩浙的戰爭,不知何時才是盡頭。
城外杭州兵入城,很快城內就一片慌亂,徐溫拉著孫老頭一併順著人流,向城內庫房走去。忽然他就看見之前那個帶過他們的隊將正扛著大包小包往外走,徐溫機靈地喊了聲:
「將軍!」
那隊將認出了徐溫,點了下頭,隨手將掉在腳底下的一枚銀鋌踢給了徐溫,喊道:
「賞你的!」
見徐溫還發懵,隊將罵道:
「還不撿?要我撿給你啊!」
這下徐溫才意識到隊將不是開玩笑,連忙彎腰將銀鋌給撿了。
「打仗就是搞錢!別整天就想著回家!種地?種他媽一輩子,值這枚銀鋌?」
留下這句話,那隊將就繼續背著沉重的包袱往城外營地走。
徐溫傻傻地站在原地,直到旁邊的孫老頭將他手裡的銀鋌奪去。
「曉得依歡喜秋娘,等回去嘞,我就把囡兒嫁撥儂,格滴就是儂個彩禮嘞!」
聽到孫老頭這番話,徐溫又愣了,最後一把將老頭瑞倒,從手裡又把銀鋌奪回,罵道:
「娘希匹,回鳥!往後就留勒軍中哉!」
說完,又把孫老頭拉起,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吩咐道:
「後首就跟阿拉手下混!曉得勿啦!」
老頭灰頭土臉,最後真就點頭,隨著徐溫向前走去。
此時諸暨城內,一片哭喊。
既然是王鎮率先投降,那大戶們就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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