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2章 會盟
光啟三年,春,四月初一,揚州城內外一片喜慶。
家家戶戶懸掛彩燈,坊市間旌旗招展,鑼鼓喧天。
這份熱鬧並非尋常節慶,而是慶祝三月二十二日那場決定長江霸權的水戰。
王進、劉威、陶雅、薛道凝、周本等將帥統率的東路軍水師主力,於楊子戍外江面,以一場驚心動魄的逆轉大勝,幾乎全殲了鎮海軍周虎臣的主力艦隊!
此戰,江東水師遭受重創,除十餘艘樓船主力及數量不等的朦幢、小船逃脫外,保義軍擊沉樓船五十六艘,繳獲樓船九十四艘。
再加上投降的蠓航、鬥艦、水手,保義軍幾乎接受了江東水師六成以上的水軍力量。
這消息如同長了翅膀,早已傳遍江淮。
這不僅僅是軍事上的勝利,更宣告了吳王趙懷安麾下的舟師,已然取代鎮海軍,成為長江下游,乃至天下最強大的水師力量。
至此,無論是長江還是大海,保義軍都可以輻射千萬里,大大提高藩鎮的影響力和力量投射能力。保義軍在這場渡江戰役中,也幾乎立於不敗之地。
控制了江面,就等於扼住了江東的門戶,後續無論是渡江作戰還是經略江南,主動權已牢牢握在保義軍手中。
與此同時,中路軍的捷報也飛傳而至。
郭琪所部成功在采石磯登陸,並在宣州當塗一帶站穩腳跟,打開了經略江南腹地的又一扇大門。再加上已經控制池州的西路軍,保義軍對江南的戰略布局已基本成型。
東中西三線,皆獲突破,形勢一片大好。
也是這個時候,趙懷安傳令王進等東路諸師,在確保追擊殘敵、鞏固戰果後,即刻返回揚州述職。一來,他要親自犒賞這些為他立下汗馬功勞的功臣;二來,渡江大局將定,下一步對鎮海、宣歙的後續攻略也就刻不容緩,而這自然也是需要和這些一線將帥共同商議的。
最後,趙懷安也想好好見見這些為他立下汗馬功勞的大帥們。
四月初一的清晨,陽光灑在揚州運河上,波光粼粼。
數艘裝飾著凱旋彩旗、體型巍峨的五牙樓船,在眾多朦幢快艇的護衛下,緩緩駛入揚州東關碼頭。岸上早已是人山人海,揚州留守文武、士紳百姓,自發匯聚,爭相一睹凱旋之師的風采。
王進、劉威、陶雅、薛道凝、周本五人,皆著隆重朝服或軍禮服,並肩立於為首巨艦「鎮江」號的船頭。
經歷血火洗禮,幾人臉上雖帶著疲憊,但各個精神抖擻,顧盼間自有威嚴與豪氣。
尤其是王進,這位以陸戰聞名的總帥,首次獨立統率如此大規模的水陸聯合作戰並取得輝煌勝利,其聲望在軍中更是如日中天。
劉威、陶雅等水師宿將,經此一役,也徹底證明了保義軍水師絕非昔日吳下阿蒙。
碼頭之上,號角長鳴,鼓樂喧天。
趙懷安雖未親至碼頭迎接,但派出了以裴釧、張龜年為首的核心幕僚團,並讓自己的舅舅馬保宗率背嵬親軍一部,列儀仗相迎,規格極高。
「恭迎王帥、劉都督、陶都督、薛都督、周都督凱旋!」
「萬勝!萬勝!萬勝!」
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幾乎要掀翻揚州城的天空。
王進等人下船,與迎接的眾臣僚見禮,簡短寒暄後,便由儀仗引導,穿街過巷,直趨吳王王宮。沿途街道兩旁,百姓夾道歡呼,拋灑彩紙花瓣,氣氛熱烈到了極點。
劉威、陶雅看著這滿城歡騰,想起前些日子在江上血戰、幾乎瀕臨絕境的驚險,心中感慨萬千,更覺此勝來之不易。
戰爭之成敗,時也命也!!
薛道凝、周本這兩位從和州、安慶遠道率援軍趕到的水師都督,也是第一次在如此盛大場面下進入揚州核心。
二人感受著吳王基業的蓬勃氣象與軍民同心,對未來的前景更加充滿信心。
眾人一路行來,但見揚州城雖經戰亂,但在趙懷安治下恢復迅速,市井繁榮,倉廩充實,軍容嚴整,一派蒸蒸日上之象。
眾人見此,心中對吳王霸府政院官員分潤功勞的怨懟也少了幾分。
此時,王宮前正廳,也是剛被改為「崇德殿」的正殿內,早已布置停當。
趙懷安高踞王座,左右文臣分列,濟濟一堂。
其中左列是以裴鍘、袁襲、張龜年、嚴均為首;武臣以鮮于岳、郭從云為首。
其下是劉知俊、韓瓊、李繼雍、張歹、韓通等尚未出征或已輪換的衙內、外大將,各個穿著武袍,雄健剛毅。
王進等五人入殿,依禮參拜。
趙懷安朗聲大笑,親自步下丹墀,將為首的王進扶起,又一一扶起劉威等人,目光掃過眾人,滿是讚賞與欣慰:
「諸卿辛苦了!楊子戍一戰,以少勝多,先挫後揚,火海逆風,援軍天降,打得盪氣迴腸!」「此戰打出了我保義軍的赫赫聲威,更打出了我江淮水師的百年氣運!」
「此戰之功,不亞於十萬鐵騎踏破敵國!」
「孤,為有諸卿這般虎臣良將,深感自豪!」
他回到王座,示意內侍宣旨。
首先是厚賞三軍,陣亡者厚恤,傷者優撫,參戰將士皆按功行賞,錢帛、田宅、爵位不吝封賜。接著,重點封賞有功將帥:
王進,加封「揚子縣公」,實食邑五百戶,賜金甲一副、金劍一口,仍總領衙內親軍,兼領新設的「江淮水陸行軍大總管」銜,總籌對江南戰事。
劉威,以首功擢升為「鎮東將軍」,授「華亭鄉公」,實食邑三百戶,賞銀萬兩,絹千匹,仍總督揚州水師,並負責整編新俘獲的鎮海軍艦船、人員。
陶雅,加封「歷陽縣侯」,實食邑二百戶,授「靖江將軍」,賞金五千兩,輔佐劉威,並具體負責東線渡江作戰事宜。
薛道凝、周本,分封「巢縣伯」、「舒城縣伯」,各實食邑百戶,授「定波將軍」、「安瀾將軍」,厚賞錢帛。
封賞宣讀完畢,殿內一片歡騰。
王進等人再次拜謝,感激涕零之餘,更是鬥志昂揚。
封賞既畢,趙懷安命人撤去宴席,換上江南輿圖沙盤,轉入正題,那就是現在要不要一口氣打過長江去,消滅周寶!
趙懷安指著輿圖上長江南岸的潤州、常州、蘇州等地,沉聲道:
「如今江海之險,已大半在我。」
「鎮海軍主力水師覆滅,周寶膽寒,龜縮潤州、常州,其陸師雖仍有數萬,但士氣已墮。」「郭琪在當塗立足,可西向威脅宣歙,亦可東進脅其側翼。」
「諸卿以為,此刻我大軍,是否應乘此大勝之威,挾新勝水師之利,直接從揚州渡江,主力南下,直搗潤州,一舉廓清江東?」
話音剛落,殿內氣氛頓時熱烈起來。
王進率先出列,抱拳道:
「大王!末將以為,此乃天賜良機!」
「鎮海新敗,人心惶惶,其水師盡喪,已無力阻我渡江。我軍士氣正盛,水陸皆銳,正當一鼓作氣,以泰山壓頂之勢,渡江橫掃!」
「若等其緩過氣來,依託堅城,徵發民夫,戰事恐遷延日久!」
劉威緊接著道:
「王帥所言極是!我水師新獲大艦數十,降卒、水手近萬,正在加緊整編。」
「此時順流而下,直逼潤州江面,其沿江防務必然空虛。」
「以我軍衙內之精銳,所當無有不破,再有我水師從旁封鎖江面,間或配合陸軍。」
陶雅同樣激動,抱拳道:
「大王,末將願為先鋒!給我五千精兵,百艘戰船,三日之內,必在潤州南岸為大王紮下營盤!」薛道凝、周本也表示,本部水師休整已畢,隨時可聽調遣,順江東下,保證江路暢通,絕無後顧之憂。其他站在右邊的武人們,也紛紛出列請戰,認為此時不渡江,更待何時。
殿內幾乎是一片「速戰速決」、「立刻南下」的激昂之聲。
大勝之後,武人求戰心切,將帥信心爆棚,都想趁熱打鐵,一舉平定江東。
趙懷安靜靜聽著,心中大定,士氣可用,但還是沒有立刻表態。
就在這氣氛熱烈、幾乎要定下渡江方略的關鍵時刻,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背嵬武士匆匆奔來,到殿邊和持刀立在那裡的孫泰低語幾句。
孫泰神色微動,起身走到趙懷安身側,低聲稟報。
趙懷安眉梢一挑,眼中閃過一絲異色,隨即擡手,止住了殿內的議論聲。
「諸卿稍安。」
「南下之事,關乎全局,需再斟酌。」
「今日先議到此。諸卿新勝歸來,鞍馬勞頓,先回館驛好生歇息,孤已命人備下宅邸、僕役。」「三日後,再議具體方略。」
眾將雖然有些意外,但見趙懷安神色,心知必有更重要的事情發生,皆壓下心中急切,躬身領命,依次退出崇德殿。
眾將退去後,趙懷安並未離開,而是對裴鍘、張龜年等幾位核心心腹道:
「葉常回來了,正在偏殿等候。他這一趟北行,關乎徐州,關乎我軍後背。且聽他如何說。」原來,剛才武士通報的,正是秘密出使徐州的江淮轉運副使葉常,已然返回,並求緊急覲見。偏殿之中,葉常風塵僕僕,但精神尚可。
他在歸途中已經聽聞了東路水師大捷的驚天消息,心潮澎湃之餘,立刻意識到局面已然發生根本性逆轉。
如今已不再是需要擔心徐州南下掣肘,而是保義軍挾大勝之威,反過來可以拿捏徐州,迫使其做出更有利於己方的選擇了!
他原本準備的匯報說辭和底線,此刻都有了巨大的提升空間。
見到趙懷安入內,葉常連忙大禮參拜。
「不必多禮,葉公,速將北行之事詳細道來。」
趙懷安示意他起身,賜座。
葉常深吸一口氣,開始講述,他是如何通過田有德結識馬班德,如何運作見到徐四郎,又如何借徐四郎之手巧妙安排,最終得以面見時溥,呈上書信。
然後他又將會面時溥的態度變化,尤其是最後提出要求趙懷安親自渡淮會盟的條件,原原本本、毫無遺漏地匯報了一遍。
殿內寂靜,只有葉常清晰的聲音迴蕩。
聽完葉常的敘述,裴鍘撚鬚沉吟,張龜年眉頭微蹙,袁襲則是目光閃爍,都在急速權衡其中的利害與風險。
趙懷安靜靜聽著,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
直到葉常說到時溥提出「淮上會盟」的要求時,他才微微眯起了眼睛。
片刻沉默後,趙懷安忽然放聲大笑!
「哈哈哈!好一個時司空!還想考較咱趙大的膽色!」
笑聲在殿內迴蕩,帶著一絲脾睨與豪氣。
笑聲止歇,趙懷安莞爾,對葉常道:
「葉公,你此行辦得極好!尤其是前期運作,借力打力,分寸拿捏得當,使我未費一兵一卒,便在北線撬開了一道口子。但如…」
說著,趙懷安起身,把袖子一掃:
「但如今我水師大勝,威震江東,情況不同了!」
「時溥此人,色厲內荏,又好虛名。」
「當初他或許還有南下分一杯羹、或阻我壯大的心思,如今見我雷霆之勢,其內部又紛爭不休,北有泰寧、天平威脅,他比任何時候都更需要穩住我,甚至借我之勢以自壯。」
「他提出淮上會盟,看似是拿捏我,實則暴露了他急切想確認與我藩的關係,以求得保障。」裴釧點頭附和:
「大王明鑑。此時會盟,我為主,他為從。盟約條款,大可從容擬定。」
趙懷安轉身,走到書案前,鋪開一張雪浪箋,提起狼毫筆,蘸飽濃墨,略一思索,揮毫寫下四個龍飛鳳舞的大字:
「相盟淮上!」
筆走龍蛇,氣勢磅礴。
寫罷,他將這張紙遞給葉常,沉聲道:
「葉公,你再辛苦一趟,持此字,再返宿遷,去見時溥。「
「告訴他,咱趙大,允他所請!時間、地點、盟誓細節,由他提出,咱無不應允!」
「唯有一條,咱的座艦就開到淮陰口,他敢上來嗎!」
「哈哈!」
葉常雙手接過那張墨跡未乾的字紙,心神激盪:大王果然有王霸之氣。
「臣,遵命!必不負大王所託!」
葉常躬身領命,眼中充滿堅定。
葉常還未北上宿遷,時溥的心態就已然不同。
原來,此時,他也同樣收到了保義軍水師在揚州水域幾乎全殲鎮海軍主力的詳細戰報。
最初的震驚過後,時溥是深深的忌憚和後怕。
他發現自己對保義軍,尤其是其水師力量的估計嚴重不足。
趙懷安的崛起之勢,比他想像的還要迅猛和猛烈。
此刻,北面泰寧軍朱璋、朱瑾兄弟蠢蠢欲動的消息也越來越頻繁。
如果南面再與這樣一個恐怖的對手陷入僵局甚至開戰,徐州將陷入南北夾擊的絕境。
陳播等人雖然還在叫囂,但聲音明顯弱了許多,連陳播自己,在得知保義軍如此戰績後,也暗自心v驚,不再如之前那般堅持立刻南下干預。
所以這一刻,已經不是趙懷安想盟約了,而是他時溥更需要這個盟友了。
「天下英雄,唯司空與趙大耳!」
趙懷安信中的這句話,此刻在時溥心中反覆迴響。
或許,與這樣的「英雄」結盟,共同劃分江淮勢力範圍,才是眼下最明智的選擇?總比去啃硬骨頭、最後被南北夾擊要強。
所以當葉常再次持趙懷安手書抵達時,時溥的態度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
時溥不僅以正式王使的身份接待了葉常,在看到趙懷安提出的條件後,更是想都沒怎麼想,便點頭應允其實他也曉得,趙大這人做事真是有里有面,這一次會盟就讓他來定時間、地點,那是非常給自己面子。
「好!吳王果然快人快語,英雄本色!時某亦非反覆小人。就依吳王所言,咱們兩家此後就是一家人了!」
「至於這會盟嘛,地點可選在泗州臨淮關,時間嘛,就定在四月十五,如何?屆時,時某當灑掃以待,與吳王把酒言歡,共敘盟約!」
葉常心中大定,知道此事已成。
雙方又就盟約的大致框架交換了意見,核心便是:
互不侵犯,承認彼此現有勢力範圍。
徐州承認趙懷安對淮南及即將取得的江東之地的統治,趙懷安承認時溥對徐泗、以及之後中原等地的統治,雙方還互通商旅,共同應對北面泰寧軍等外部威脅。
消息再次傳回揚州。
趙懷安聞之,撫掌而笑:
「淮上定,則我可專心向南矣!」
他立刻召集王進、劉威等眾將,以及核心幕僚,宣布了已與徐州時溥達成淮上會盟意向的消息。眾將初時驚訝,隨即恍然,明白了大王暫停即刻南下討論的深意,原來是要先徹底解決北顧之憂!「諸位……」
趙懷安目光炯炯,掃視全場:
「打天下難啊!」
「此時與天下其他任何時候都不一樣,各藩都已經發展百年,遠交近攻、拉一打一,圍魏救趙,驅虎吞狼,群起攻之,他們太明白了。」
「咱們這還只是在江淮,有淮河作為防線,外部的形勢還是比較好的,但還是按下葫蘆浮起瓢。」「一旦我們打江東,北面時溥就來捅咱們,而如果咱們打時溥,鎮海又會來打咱們。」
「這就是天下均勢的緣故,一旦誰要崛起,周圍就會群起攻之。」
「但現在好了,咱們終於迎來了外部形勢的重大機會!」
「因為咱們把鎮海軍水師重創!所以長江就成了咱們最天然的屏障,鎮海軍已經沒辦法再威脅到咱們。「而那時溥就是曉得這個,他明白,一旦咱們轉向北,南面的鎮海是再沒有辦法配合他夾擊咱們,所以他只能無奈同意與咱們會盟!試圖想穩住咱們!」
「但他要穩住咱們,咱們也要穩住他!」
「我們不怕徐藩,就是真刀真槍干,我也相信最後贏的是我們!」
「但做什麼事情,都要明白為何要這麼做,這麼做後的代價!」
「此時,我們最重要的戰略,就是南下收取江東,而拿下江東,整個南方實際上就為我們打開了。」「到時候,我們分兵多路,幾年內就可略定南方,那時候,我以完整南方為基業,久戰殘破的中原如何擋得住我一擊?」
「而反過來,一旦與徐藩糾纏於淮上,我保義軍最後除了獲得一個殘破的徐州,還能有什麼?」「而占了徐州後,我軍更是要深陷中原和北方的亂鬥中,就更無法南下。」
「等這樣耽擱個五六年,南方必然就崛起一方新霸,那樣咱們這場水戰就算是白打了!」
「我常聽老子說,知其雄,守其雌,為天下溪;知其白,守其黑,為天下式;知其榮,守其辱,為天下谷。」
「真正能笑到最後的,不是那種隨意濫用武力的,也不是那種一味剛強而不知退後的。」
「如今與徐藩會盟,也許軍中會有人不理解,覺得明明是這時溥咄咄逼人,怎麼反而是咱們保義軍要和他會盟呢?」
「甚至有些人還會被人帶偏,說咱們保義軍是要簽什麼城下之盟了!」
「對於這些言論,你們當然要回擊,但對這些最好的回擊,就是全力南下,犁庭掃穴,徹底平定江東!」
「所以,諸卿且回去,整軍備武,清點糧秣。」
「待咱淮上會盟歸來,便是我保義軍旌旗南指,飲馬錢塘之時!」
「而我,將帶領淮水、揚州、巢湖、安慶四道水師,北上淮陰口。」
「到時候,咱們上千舟師橫亘淮水,時溥也會很冷靜的。」
說罷,下面眾將隨即爆發出震天的吼聲:
「謹遵王命!」
「萬勝!萬勝!萬勝!」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