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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6章 調度三軍

  光啟三年,春,三月二十日,吳藩,揚州城外。

  十餘騎卷著塵土從楚州方向一路奔至羅城外,大喊:

  「十萬火急,速速避讓!」

  說完,這十餘騎便從北門直奔子城吳王宅,沿途來不及躲閃,還撞翻了迎面過來的一架步輦。還未等步輦裡面的人爬出來,這十餘騎就已經狂奔而去。

  此時,幾個隨在步輦左右的僕從吃了一臉灰,見那邊騎士們已經走了,這才開始怒罵,然後又將步輦裡面的一位老儒拉了出來。

  此人正是行軍高士宋東陽。

  剛剛那一摔,這老頭直接扭到了腳,這會一瘸一拐地被左右攙扶到道邊,他倒是沒和左右一併罵那些人,而是看著那些快馬馳奔的方向,若有所思。

  他認識那些騎士,都是黑衣社的那幫人。

  對於大王搞這些特務組織,純儒自詡的宋東陽是十分反對的。

  不過他也就是個後進,在吳藩中也沒甚地位,他就算反對了,也是反對無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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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往黑衣社是比較看不起人的,但還是比較低調的,而像現在這般急匆匆,看來是真出大事了。於是,宋東陽中氣十足大喊:

  「趕緊回宅!走走走!」

  此時,子城內,吳王宅,正廳。

  晨光透過雕花窗欞,在略顯空曠的正廳地面上投下明暗相間的光斑。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廳內或坐或站著數人,皆是吳王麾下核心智囊與重臣。

  趙懷安並未著王服,只一身深青色常服,外罩半舊皮裘,踞坐在上首寬大的胡床上。

  那皮裘顏色已有些暗淡,邊緣的毛鋒也磨禿了些許,顯然穿了不止一冬。

  與他身邊或緋或紫、佩金帶玉的臣屬相比,這一身打扮實在過於簡樸,甚至有些寒酸。

  但廳內無人覺得不妥,反而個個神色恭謹,目光落在趙懷安身上時,皆是發自內心的敬畏。對衣著簡樸,趙懷安有自己的執念,甚至是近乎苛刻的需求。

  這並非故作姿態,或學那沽名釣譽,搞什麼道德表演,而是根植於趙懷安記憶深處的,流淌在血液里的本能。

  那就是好的時候,一定要帶著對奢華、繁複、冗餘的警惕。

  其實,無論是趙懷安前世還是現在,都是苦生活過來的。

  而沒覺醒的趙懷安,那日子過得就更苦了。

  他永遠記得霍山那個貧瘠山村裡的童年。


  粗麻布衣,漿洗得發硬,補丁疊著補丁。

  而且一到冬天,地處江淮的霍山就更冷了,那是種鑽入骨頭裡的冷。

  而貧窮的他,只能靠一身塞滿蘆花的破襖和不停的跺腳活動才能抵禦寒風。

  一年又一年,他手腳上的凍瘡是好了又瘡,每到冬天是又癢又痛。

  所以,趙懷安一直就認為,衣服就是遮蔽身體、抵禦寒冷的,不需要什麼花頭,僅此而已。後來從軍,最初的軍服也是粗布,也沒什麼漿洗婆婆來服侍,所以身上永遠帶著汗漬,衣袍上的血污也是洗都洗不掉,到後面都習慣了。

  再後來,趙懷安成了什將、隊將,有了更好的戰袍,但那也只是更結實的麻布、更厚實的衣甲。在軍中,你又能講究什麼?

  實際上,軍隊大部分時候就是髒兮兮的,身上不是敵人的血,就是行軍的土。

  洗澡?怕是不曉得多少天才能洗上一次。

  所以後來,即便趙懷安在軍中已經穿上了更保暖的衣袍和襖子,手腳也不再凍瘡了。

  可身體的凍瘡可以好,記憶里的瘡口卻是怎麼都無法忘記的。

  之後,他在高駢的帳下發家,從光州刺史,一路起飛到吳王,坐擁十一州之地,財帛堆積如山。甚至連朝廷都需要巴結自己,仰賴自己,尊重自己,只因為自己控制了天下的錢糧。

  所以,趙懷安的生活可以想怎麼奢華就怎麼奢華。

  吳王宅內的尚服局早備好了符合親王規制的各種冕服、朝服、常服。

  這些華麗的衣袍都是用最上等的蜀錦、吳綾、越羅,繡著繁複的龍鳳、麒麟、雲氣紋,配以玉帶、金冠、珠履。

  可以說,這些就是天下最好的衣服,而趙懷安可以每日不重樣!

  而他也有足夠的理由如此穿。

  正如王鐸等人多次委婉勸諫的那樣,王者須有威儀,而衣冠服飾亦是禮法所系,不可過於隨便,以免被天下人輕看。

  尤其如今趙懷安還要與長安、與其他藩鎮打交道,就更需要注意儀表。

  但趙懷安卻依舊極少穿那些。

  正式的大朝會、祭祀等不得不遵從禮制的場合,他會按要求穿戴齊整,但私下裡、在自家廳堂議事、甚至在軍中巡視時,趙懷安永遠是最簡單的那一身。

  這件半舊的羊皮裘,還是當年他在石門戍繳獲的那批羊皮,由老墨帶著那些個解放出來的徒隸縫製的。這都多少年了,趙懷安依舊還穿著,越穿就越覺得輕暖合體。

  實際上,從這一點看,趙懷安是真的念舊。


  但除了念舊,還有趙懷安自己給自己上緊箍咒。

  富貴來得太快了,短短不到八年,他就坐到了吳王。

  雖然以後情況不曉得,但只要拿下江東,那就不會小於後世的南宋,而這一年他三十都不到。所以,他太有理由飄飄然了。

  可趙懷安骨子裡是個彆扭的人,他既不想吃苦,也不想沒苦吃,也許這是華夏人骨子裡的中道,但在表現上,他就是一個彆扭的人。

  前世的時候,趙懷安掙到錢了,也能買那些大牌甚至是奢侈品了,但他依舊是一年四季穿同樣顏色的T恤,一件只要幾十塊。

  在他的心裡,那些奢侈品,那些華美柔軟的絲綢綾羅,穿在身上輕飄飄的,就是不踏實,仿佛會消磨人的筋骨,蒙蔽人的心智。

  而在創業吳藩的過程中,趙懷安的經歷無疑又加深了這一看法。

  長安的公卿、那些高門大族的子弟,穿得夠好吧?

  一身錦繡,舉止優雅,卻手無縛雞之力,滿口仁義道德,一遇事便屁滾尿流。

  所以當黃巢來了後,這些人甚至連跑路都跑不明白。

  而自己呢?穿得是糙,但能隨時上馬提刀、能下地與士卒同食同住。

  一件粗糙厚實的皮裘,一條綑紮結實的布帶,一雙耐穿的皮靴,這就是趙懷安打天下的本錢。有人開局靠一碗,他趙大雖然沒那麼慘,但也差不了多少。

  所以你說趙懷安裝也好,土也好,他就是這樣的人。

  一淮西土錘也。

  而無論別人怎麼看,當趙懷安如此簡樸,他麾下的這些大將們,卻都效法於此。

  文臣們因為審美和交際圈的原因,實際上是很難保持這種簡樸的。

  但一眾隨趙懷安起於微末的保義將們,卻在趙懷安的帶頭垂範下,行事也多少不尚虛華,注重實務。不論這種行為有多少是帶著表演的,但當上面一批人都是穿得簡單,你下面做事的,敢亂穿亂攀比?趙懷安的個人力量是非常有限的,甚至他輻射的影響也不能過分誇大。

  但在這個瘋狂和扭曲的末世,能讓生產力多留出一些用在種地上,而不是攀比,那也是彌足珍貴的。此刻,趙懷安的目光掃過廳下諸人,他們的服色雖有品級之分,但也大多簡潔利落,沒有過分誇張的配飾。

  他心中微感滿意。

  珠光寶氣、穿金戴銀,繁文耨節,看不出什麼華貴,反而是濃濃的朽氣。

  穿再好的衣服,都不如刻意雕琢那衣服下的身體。

  趙懷安正聽著王鐸、張龜年、袁襲、王溥幾人匯報著江淮各州的轉運情況和三路大軍的最新戰況。首先開口的是政院首席,揚州刺史,領吳藩尚書左僕射、同平章事的王鐸。


  因為多年勞累案牘,王鐸四十多點,就已經髮鬢微白。

  此刻,王鐸條理清晰地稟報著:

  「大王,政院最新匯總,江淮各州,除前線交戰之地外,春耕大體順利。」

  「壽、光、廬、舒、黃、蘄六州,借去歲清丈、義倉、力社之功,今春百姓歸耕者眾,預計夏糧可保無虞,倉廩必大有盈餘。」

  「揚州、和州、滁州、楚州等地,因備戰之故,徵發民力稍多,然臣已嚴令各州佐官,務必保障口糧供應,發放工錢,以安撫人心。」

  「但這些地方的田畝卻不可避免,多有撂荒。是以,今年夏收必受影響,到時需淮西各地轉輸。」「而目前各處糧倉轉運,沿淮、沿江水路暢通,揚子戍大營、和州前線、池州新占之地,糧秣軍械皆在按計劃輸送,尚無匱乏之虞。」

  趙懷安微微頷首,心中其實也有些無奈。

  王鐸實際上在隱隱提醒自己春日用兵的害處已經顯露。

  這道理他豈能不懂?

  春,是萬物生發、農事為天的季節,你誤了地一時,人家就餓你一年。

  如果不是用兵,此時江淮大地應該滿是耕耘圖景。

  壽州芍陂之畔,農夫們吆喝著新分到的耕牛,翻起土浪。

  光州的山田梯地,山民們正搶在穀雨前點下粟種。

  廬州的千里沃野,水車吱呀,引著巢湖春水灌入阡陌縱橫的稻田。

  舒州的丘陵坡地,也該是響起了開墾荒地的號子……

  新政在江淮推行得非常順利,清丈了土地,備了糧種,組織了人力畜力,今年本該又是一個大幹的好年,卻因為今春兵馬一動,卻都戛然而止。

  無論趙懷安如何在制度上去完備,他都無法解決一個根本矛盾。

  那就是江淮的人力是有限的。

  你霸府的徵調令一下,精壯的勞力被從田頭拉走,被徵發去轉運糧草、修築營壘。

  而鄉社的耕牛、馱馬、車輛,也都優先供應軍前。

  更不用說,大軍過處,縱是如保義軍這樣的紀律之師,也難免擾民。

  什麼踐踏青苗、租用民宅、徵用糧秣………

  你別管什麼宣揚軍民魚水情,這樁樁件件,就是在消耗吳藩剛剛積累起來的民力與信任。

  在古代,戰爭往往都是吞金獸和社會秩序的破壞者。

  當年漢武帝以文景兩朝之積蓄,用兵二十年,都打得天下殘破,戰爭之弊可見一斑。


  而到了亂世,天下無日不戰,卻為何能堅持下去呢?

  實際上,亂世的開頭,各勢力的戰爭烈度是比較大的,而到了後期,實際上能發起萬人規模的戰爭,都已經非常少見了。

  以三國的蜀漢為例,即便在諸葛亮苦心經營,國力巔峰時期,其頂峰兵力也不過三萬左右,且多以山城、險要為依託步步為營,少有大規模攻城與野戰殲滅。

  而每一次戰役動員,便要消耗國家積數年之力。

  待到諸葛亮隕落、「蜀中元氣十八萬戶」耗盡,姜維又連連北伐,蜀中怨氣騰升,連《國讎論》這種論調都可以行之朝堂。

  可見,戰爭對蜀漢的摧殘已經到了何種地步。

  而無獨有偶,到了十六國的後期,各方連最基本的抓壯丁都難以維繫了。

  因為村野再無一戶,百姓盡數隱匿山林。

  亂世就是這樣,如果不能在短時間內平定,那就一定會陷入漫長的拉鋸。

  直到某一方發生新的生產力和生產關係的變革,積蓄出再次吞天下的實力,亂世才有機會一統。但更要警惕的是,不是說亂了就一定會有統一的,君不見古埃及也曾治亂循環三千年,而今安在否?現在吳藩的情況也是類似。

  趙懷安三路大軍齊發,固然從氣勢和戰略上都是對的,但為了維持如此規模的用兵,揚州、和州這些前線或臨近前線的州郡,基本已經是將民力全部用於轉輸了。

  即便霸府發放工錢、保障口糧,又豈能完全抵消春耕誤時的損失?

  而一戶耽誤了播種,可能就是一家挨餓;一州耽誤了農時,就可能影響到一地的糧賦穩定。剛剛老王給自己說,今年春,倉廩必大有盈餘,這是帶著樂觀的。

  趙懷安深知,這是前方三州民眾咬牙堅持,是犧牲其他各州的發展潛力的結果。

  若戰事順利,秋後能有巨大繳獲或新辟疆土來補償,各州尚可維繫。

  可一旦戰事遷延,這剛剛有起色的民生,就可能破壞。

  屆時,動亂引發的合法性危機,可比外部敵軍更可怕。

  但趙懷安有不得不用兵的理由。

  戰機稍縱即逝,不是等你準備好了,就能有機會的。

  宣歙的內亂是一個必須抓住的戰機,如錯過,那就是錯過南下拓展生存空間,徹底收有江東的窗口期。等到秋高馬肥、中原各家都緩過勁來,局面只會更複雜。

  此外,也是更現實的考量。

  趙懷安一手打造的保義軍,就是戰爭機器。

  這些職業武人是對趙懷安忠誠,但這種忠誠和士氣都是需要不斷的勝利和掠奪來維繫。


  這些虎狼武士,不去吃別人,那他就會咬向自己!

  長時間困守、無所作為,內部必是要生變的。

  主動出擊,以戰養戰,這就是保義軍維持凝聚力和戰鬥力的殘酷法則。

  所以,趙懷安權衡良久,這才不得不做出取捨。

  也正是因為曉得其中的風險,趙懷安也就更重視這些情報的搜集,民力到底用到了什麼程度,他必須要清楚。

  一旦情況不對,軍事擴張就必須踩剎車。

  哎,難啊!

  打仗有問題,不打仗也有問題,坐到這個位置,就是快意不得,也不能快意。

  趙懷安收斂起心中那一絲無奈,眼神重新堅定。

  大兵已發,開弓就沒有回頭箭。

  眼下要做的,是如何在兼顧春耕民生的前提下,打贏眼前的仗,並且儘可能快地打贏。

  只有勝利,獲取足夠的土地、人口和財富,才能把局面穩定住。

  否則,一切都將是鏡花水月。

  於是,看著白了更多頭髮的王鐸,趙懷安也有點心疼,但還是沉聲道:

  「嗯,咱曉得的。」

  「老王,你切記,糧道乃命脈,不可有失,這是最重要的!」

  「你們政院諸人的辛苦,咱也都看在眼裡。」

  「但咱還是那句話,你們不負我趙大,我趙大必然不負爾等!」

  「咱還說句不講情理的話,那就是咱再強調一次,各州轉運使及以下,凡有拖延剋扣、擾民過甚者,不必報我,軍法從事即可。」

  如果說趙懷安對軍中還講柔,對文官集團們,那就是不留餘地了。

  沒辦法,每個時代都有每個時代的殘酷,可亂世中,尤其殘酷。

  所有人都得拚命活著,而沒有刀的那些,得更努力!

  這不是趙懷安能決定的。

  那邊,王鐸擡頭看了一眼高坐的趙懷安,肅然應喏。

  作為最早追隨趙懷安的技術型幕僚,王鐸心中只有王命!

  至於百姓,說真的,他心中有,但不多。

  待王鐸匯報完十一州民事,身穿墨綠色深衣、氣質愈發沉穩練達的張龜年上前一步,準備匯報三路前敵大軍的情況。

  作為霸府首席謀士,張龜年掌軍情機宜,他舉著笏板,對趙懷安深拜:

  「大王,我三路大軍,最新皆有所得。」


  「揚子戍方向,劉威、陶雅二位都督前日又小挫鎮海軍一次試探性進攻,我軍在揚州的水師主力艦船已基本集結完畢,士氣可用。」

  「如今就差巢湖、安慶水師就位。」

  「只是周寶水師主力似在收縮,龜縮瓜洲口及潤州一帶,似不敢決戰。」

  「和州方向,郭琪都督回報,已穩固占取數處歷陽、烏江外的江心島,如今,水陸營寨相連,大張旗鼓。」

  「而對岸采石磯之敵已看出中路軍是在虛張旗鼓,所以似有抽調兵力西援宣州的跡象。」

  「至於池州方向,昨日午後收到高仁厚都督捷報,秋浦已克,趙干之南逃。」

  「此戰,韓瓊立下首功,先從池口一路追擊敗兵,斬獲頗眾,後以八百兵攻入秋浦,戰功赫赫。」「目前高都督正全力安民、整編降卒、修復城防,並向四周州縣傳檄,池州大局初定。」

  趙懷安靜靜聽著,這裡面的軍情他在第一時間就曉得了。

  此刻,他沉聲道:

  「揚子戍那邊,告訴劉威、陶雅,穩守即可,不必急於求戰,等另兩支水師抵達。」

  「那些鎮海軍不是那種記吃不記打的,我軍用的烏鴉吊橋不是什麼不敗神話!」

  「實際上也不存在任何一種這樣的技術!」

  「有一攻就有一守,有一矛就有一盾!」

  「鎮海軍在烏鴉吊橋上吃了大虧,不解決這個問題,他們是不會決戰的。」

  「反過來,一旦他們選擇傾巢而出,恰說明已經對咱們有了應對!所以,告訴劉威、陶雅,萬不可輕敵冒進!」

  「等薛道凝、周本的水師到了,我們在樓船數量上就完全超過了鎮海軍,那時候,就算不用烏鴉吊橋,我軍也是穩占上風!」

  「所以,揚州方向水師,務必克制忍耐!」

  說完這些,趙懷安頓了下:

  「和州郭琪那邊……」

  「既然對面有抽調兵力的跡象,便是天賜良機。」

  「傳令郭琪,不必再等,可相機從采石磯渡江!」

  「渡江之後,不必急於向縱深冒進,首要任務是建立穩固橋頭陣地,最好能奪取當塗,控扼一段江南江岸,為我大軍日後全面南渡作準備。」

  「此外,和州方向的鎮海軍如今都被吸引到了揚州,這也是郭琪過江的好時候!」

  最後,趙懷安笑著說到池州方向:

  「高仁厚做得好,弟兄們也打得漂亮!」


  「如今中路軍將渡采石磯,著高仁厚分出一部精銳,向東佯動,做出攻打宣州的姿態,以牽制趙鍠、李罕之的注意力,策應郭琪渡江。」

  「高仁厚本人,坐鎮秋浦,務必在最短時間內,將池州經營成我大軍可靠的前進基地,尤其要保證從江北經池口到秋浦的糧道萬無一失。」

  「至於韓瓊…」

  趙懷安提到這個名字時,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讓他回揚州述職吧!」

  很顯然,趙懷安對韓瓊的情況十分了解,也選擇了一個現階段最妥善的處理辦法。

  「喏!」

  張龜年將趙懷安的決斷一一記下,隨後默默退到了一邊。

  隨後,負責具體軍務協調和後勤的袁襲上前,匯報水師增援進度:

  「大王,巢湖水師都督周本、安慶水師都督薛道凝,皆已如期啟程東下。」

  「據最新傳報,周本、薛道凝部昨日出烏江,若一切順利,最遲三日後,兩支水師便可先後抵達揚子戍水域。」

  「屆時,我集齊全部水師力量,樓船過百六,大小船隻近千,對鎮海軍將形成絕對優勢。」趙懷安臉上露出微笑,連連說道:

  「好!好!好!」

  「告訴周本、薛道凝,全速前進,但也要注意行船安全,江上風浪、敵軍小股襲擾,皆不可大意。」「抵達後,先與劉威、陶雅匯合,聽候統一調遣,休整補充,待我號令。」

  廳內諸人,聽到水師即將集齊,也都不由精神一振。

  與鎮海軍的江上決戰,是打通南下通道的關鍵,勝則一片坦途,敗則前功可能盡棄。

  如今,力量對比已然傾斜,我軍勝算大增。

  然而,就在眾人繼續商議時,廳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旋即被門外的背嵬喝止。

  但很快,孫泰手持一份密封的加急文書,疾步而入,單膝跪地,將文書高舉過頭:

  「大王!楚州急報!八百里加急!」

  「八百里加急」一出,廳內空氣陡然一凝!

  趙懷安眉頭猛地一皺,剛剛才升起的輕鬆瞬間消失無蹤。

  他伸手,孫泰立刻將文書奉上。

  趙懷安裁開火漆,取出內里信箋,目光迅速掃過,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了下來。

  信是楚州刺史嚴瑜、前軍都督周德興聯名所發:

  據潛入淮水北岸的黑衣社密探冒死傳回的情報,感化軍節度使時溥,競突然抽調主力,率大軍約四萬之眾,自下邳悄然南下,兵鋒直指楚州方向!

  其意圖不明,但來勢洶洶!

  楚州,揚州北面門戶,淮河下游鎖鑰!不容有失!

  趙懷安緩緩放下信紙,沒有立即說話,只是捏著胡床扶手,深思。

  廳內落針可聞,王鐸、張龜年、袁襲等人,都從大王驟變的神色中感到了事態的嚴重性,大氣不敢出,等待著王上的決斷。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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