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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8章 自掘墳墓

  光陰荏苒,自汴州城外大捷已過去數月,時間進入光啟三年的正月。

  如今天下已經沒多少地方可以有閒心慶祝春節了。

  此時中原局勢愈發混沌,朱溫雖新得賈鐸精銳,又挫敗黃揆,聲勢大漲,但要徹底掃清汴州周遭勢力,仍需時日。

  而且,正因為朱溫收留了賈鐸,同樣惹來了孫儒的怨恨。

  孫儒在失了蔡州後,內部矛盾激化,他急需在外部獲得戰功,以緩和諸將的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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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他也知道自己實力不如趙懷安,於是,朱溫這邊,正好就成了孫儒新的擴張方向。

  打不過趙大,我還弄不了你朱老三嗎?

  如此,時間進入光啟三年後,孫儒開始攻打朱溫,兩方正式進入全面戰爭。

  在中原紛亂不休時,在更南方的江南之地,從表面看,似乎依舊在新的一年裡維持均勢,實則暗流涌動,危機四伏。

  而打破這一平衡的,正是宣州變故。

  宣州,襟帶吳楚,控扼長江中游,歷來為兵家必爭之地。

  自王仙芝亂兵侵擾宣州後,朝廷先是以觀察使王凝拒之,後委任竇潏為宣歙觀察使、宣州刺史,旨在安撫地方。

  竇潏此人,出身關隴世家,早年亦有軍功,但已年老。

  所以到任宣州後,竇潏雖力圖整飭,奈何體弱多病,精力不濟,州政多委於僚屬,軍務則倚仗一支號稱「丹陽兵」的本地鎮軍。

  這丹陽兵約有三千之眾,多為宣、歙本地健兒,剽悍能戰,素來就是強兵。

  本來竇潏就弱,只能依附於鎮海軍,而這才過了春節沒幾天,竇潏卻又是染上沉屙,久臥榻上。如此,形勝饒富之宣州頓時引起內外諸方勢力的垂涎,皆蠢蠢欲動。

  宣歙觀察使撫三州,除了自領宣州,下面還有池州、歙州。

  池州刺史是趙鍠,以武勇聞名,早年率其兄趙干之及部將蘇塘、漆朗等盤踞宣、池之間,名義上歸附竇潏,實則擁兵自重。

  他們同樣對富庶的宣州,垂涎三尺,如今竇潏病重,趙鍠自認為是繼承宣歙觀察使的不二人選。只是,他一直畏懼東面的鎮海軍節度使周寶,此人坐擁潤、常、蘇、湖諸州,勢力雄厚,對於宣州地方非常重視,趙鍠擔心自己襲擊宣州,會引來周寶大軍。

  所以整個正月,他都在猶豫著。

  趙鍠想的是,只要竇潏咽下最後一口氣,他便直撲宣州,如此名正言順。

  殊不知,惦記宣州的還有其他人,而人家才是真正的敢想敢幹!


  此時的宣州有一支客軍,正是奉周寶命駐紮在蕪湖的李罕之。

  自揚州城下大敗,四州刺史死了兩個,就李罕之和王重霸帶著殘兵跑到了江東,得到周寶的庇護。為了防備保義軍南下,周寶將李罕之放到了江防重地蕪湖。

  而李罕之也的確堅強,憑藉著剽悍的作風和楊師厚的輔佐,此人還真就在沿江州縣勢力夾縫中活下來了。

  而且,他還從江上抽稅,以隨自己南下過江的四百精銳老卒為核心,收納潰兵、亡命,湊成了一支約千餘人的精銳隊伍,之後就駐紮在宣州以北、長江南岸的蕪湖戍。

  這蕪湖戍本是宣州江北防線的支點之一,但因竇潏病重,州內注意力集中於城防與內部權力交接,對此處偏遠戍所的監控大為放鬆。

  李罕之便藉此機會,暗中休整,補充糧械,並與戍所中一些不滿現狀的低級軍官勾連,實際上控制了蕪湖周邊。

  而時間進入正月末,宣州城內傳出確切消息,竇潏病情急劇惡化,已至彌留,臥床不起,州務幾近癱瘓一時間,城內人心惶惶,文武官吏各懷心思,丹陽兵同樣躁動不安。

  蕪湖戍內,李罕之已經通過眼線得知了宣州的情況。

  此刻,他焦躁地來回踱步,眼中凶光頻閃,終於,他忍不住對楊師厚獰笑:

  「老楊!」

  「看到沒?」

  「老天爺又給咱送飯了!!那竇老頭快不行了,宣州現在就是塊大肉,誰手快就是誰的!」楊師厚撫著髯須,沉吟道:

  「使君,宣州城內尚有丹陽兵三千,池州趙鍠、周寶都盯著,咱們這點人馬,從他們嘴裡硬搶怕是……「硬搶?」

  李罕之嗤笑:

  「誰說硬搶了?竇潏一倒,城裡那些人和兵,有幾個真心給他賣命的?咱們只要快,那宣州就是咱們的‖」

  隨即,李罕之壓低聲音:

  「我打聽清楚了,宣州城北的敬亭山,是丹陽兵一處大營,扼守通往城裡的要道。」

  「但那裡守將是個廢物,兵也散漫。咱們以蕪湖戍換防或報急的名義,連夜急行軍,直撲敬亭山大營!「占了敬亭山,咱們就卡住了宣州咽喉,進可逼城,退可據險。就算一時打不下城,也能在城外立住腳,等著城裡自己亂起來!」

  「咱們要的就是快!打他周寶一個措手不及!」

  「他現在需要咱們,只要咱們夠快,他一定會承認!」

  「現在趙懷安快南下了,咱們再不拿下個地盤,還要和喪家之犬一樣跑路!」

  楊師厚深知李罕之用兵雖顯粗豪,實則不乏險狡之智,且眼下確實是千載難逢的亂中取利之機。於是,他也心一橫,咬牙點頭:


  「富貴險中求!幹了!」

  是夜,李罕之、楊師厚盡起蕪湖戍精銳千餘人,對外宣稱五千,以虛張聲勢。

  之後,全軍人銜枚,馬摘鈴,沿江邊小道疾行南下。

  李罕之他們繞開沿途可能報信的村落驛站,於次日黎明前,突然出現在敬亭山丹陽軍大營之外。營中守軍做夢也沒想到會有敵軍從北面江防方向突然殺至,且正值拂曉換崗、人困馬乏之時。李罕之親自持槊,一馬當先,率敢死隊踹開營門,瘋狂砍殺。

  楊師厚分兵繞後,四處放火。

  營內丹陽兵猝不及防,又見來敵兇悍異常,頓時大亂,自相踐踏,潰不成軍。

  不到一個時辰,敬亭山大營易主,數百丹陽兵被殺,餘眾或降或逃。

  奪取敬亭山後,李罕之毫不停歇,挾新勝之威,驅降兵為前導,馬不停蹄直撲宣州北門。

  宣州城內得知敬亭山失守,敵軍猝至,頓時一片恐慌。

  竇潏臥病無法理事,其子及僚屬匆忙組織防禦,緊急調集城內丹陽兵主力上城拒守。

  李罕之兵臨城下,見城牆高厚,宣州軍雖慌但人數眾多,強攻必然損失慘重。

  於是,他便命部下在城外鼓譟挑戰,辱罵叫陣,試圖激怒守軍出戰。

  城內丹陽兵中一些悍勇武士果然被激怒,不顧上級約束,擅自率數百人開門出擊,欲一舉擊潰李罕之。兩軍在城北郊野展開激戰。

  李罕之部不愧是久經沙場的老賊,結陣兇狠,廝殺頑強。

  但丹陽兵亦非弱旅,且人數占優,又有城牆弓弩支援。

  戰鬥從清晨持續到午後,李罕之部雖然斃傷不少丹陽兵,但自身也折損頗重,連楊師厚都肩頭中了一箭,攻勢漸疲。

  眼看天色將晚,再戰無益,李罕之當機立斷,虛晃一槍,率部且戰且退,重新退守敬亭山,憑險固守。首戰不克,退守山營,李罕之心中不免焦躁。

  但他生性堅韌狡詐,深知機會往往就在最混亂的時候。

  他一面整頓兵馬,救治傷員,加固營壘,做出長期對峙的姿態;一面派出細作,攜帶金銀,混入宣州城內,大肆散播謠言,說保義軍已率數萬大軍南下,又許以重利,暗中接觸丹陽兵中下層武士,進行策反。李罕之在蕪湖也快一年了,也暗中聯絡了不少人。

  畢競秦檜還有三兩朋友呢?更不用說一直對宣州有想法的李罕之了。

  此時,宣州城內,氣氛更加詭異。

  竇潏病危,昏迷時間越來越長。

  其家人和心腹文官為了穩定軍心,決定安撫剛剛經歷城外惡戰、損失不小的丹陽兵。


  於是乎,州府大開庫藏,犒賞三軍,以激勵士氣,準備應對李罕之可能的下一次進攻。

  然而,正是這一決定,釀成了滔天大禍。

  發放賞賜當日,竇潏已無法起身,只能由其子代表。

  但府庫錢帛的管理和發放,具體操辦權落在了內庫使手中。

  此人貪婪刻薄,見竇潏將死,便起了私心。

  他欺上瞞下,將本應發放的足色絹帛、銅錢,大量以次充好,摻雜劣品,甚至剋扣分量。

  而當滿懷期望的丹陽兵士卒排著長隊,領到的卻是些稀薄褪色的布匹、成色低劣的惡錢時,積壓已久的怒火瞬間被點燃了。

  「直娘賊!老子們在前頭賣命,死了多少兄弟?就給我們這些破爛玩意?」

  「竇使君還沒死呢,就敢這麼欺辱我等!」

  「定是這狗奴中飽私囊!」

  憤怒的丹陽武士先是鼓譟,繼而與發放物資的胥吏發生衝突。

  內庫使見勢不妙,非但不思安撫,反而擺出官威,厲聲嗬斥,甚至命令親隨鞭打帶頭鬧事的士兵。這一下,如同火星濺入油鍋。

  「殺了這狗官!」

  不知誰一聲怒吼,暴怒的士兵一擁而上,刀槊並舉,頃刻間將內庫使及其幾個親信砍成了肉泥。一旦死了人,性質就完全變了。

  本就不滿的丹陽兵索性譁變,開始大掠,動亂在城內迅速蔓延。

  一些和李罕之暗中聯絡過的武士,趁機振臂高呼:

  「竇使君病重,兒孫無能,貪官污吏橫行,這宣州城還有咱們的活路嗎?」

  「敬亭山那位李摩雲,雖是外來,但驍勇善戰,人又豪氣!不如迎他入城,共保富貴!」

  此言一出,應者雲集。

  丹陽亂兵裹挾著更多不知所措的州兵,蜂擁沖向州衙和城門。

  竇潏之子及僚屬試圖彈壓,但面對徹底失控的軍隊,毫無辦法,或被殺,或倉皇逃匿。

  城頭守軍見城內大亂,也軍心渙散。

  混亂中,早有準備的李罕之細作趁機打開北門,並飛馬奔往敬亭山報信。

  敬亭山大營中,李罕之正與楊師厚對坐,悶頭喝酒,苦思破城之策。

  忽聞此驚天消息,李罕之先是一愣,隨即狂喜,將酒碗狠狠摔在地上,仰天大笑:

  「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老楊,快!全軍集合,輕裝疾進,立刻進城!慢了就讓別人摘了桃子!」


  李、楊二人毫不遲疑,留下少量兵力守營,親率主力八百餘能戰之兵,火速下山,直撲宣州北門。沿途未遇任何有效抵抗,亂兵甚至歡呼景從,等入城後,兵力直接多了一倍。

  李罕之率軍長驅直入,迅速控制了府庫、官署、城門等要害,並派人軟禁了奄奄一息的竇潏及其家眷。一夜之間,宣州易主。

  李罕之入城後,手段果決。

  他首先將內庫使的人頭懸首示眾,然後宣布打開府庫,將其中剩餘錢糧,盡數犒賞丹陽兵及自己的部下這一手立刻贏得了丹陽兵大部分人的支持。

  接著,李罕之自命為宣歙觀察使、宣州刺史,發布安民告示,嚴懲趁亂劫掠者,迅速穩定了城內秩序。對於竇潏舊部,願留者量才錄用,願去者發給路費。

  病榻上的竇潏聞此巨變,急怒攻心,沒過幾日便一命嗚呼。

  李罕之假惺惺地以禮發喪,卻暗中將竇家積累的財富搜刮一空。

  宣州驟變的消息,迅速傳到周邊勢力耳中。

  鎮海軍節度使周寶在潤州聞訊,先是震驚於李罕之的膽大和運氣,繼而深思。

  他雖有意宣州,但眼下正是要防備趙懷安的時候,無力用兵宣州。

  且李罕之驟得宣州,根基未穩,正需自己這個外援以抗池州趙鍠。

  周寶老謀深算,決定順勢而為,遣使攜帶賀儀至宣州,承認李罕之的宣歙觀察使身份,並提出:願與李觀察永結盟好,並將宣州、池州段長江防務委給李罕之,兩家一併阻擋保義軍南下。李罕之正愁立足未穩,外有強鄰環伺,見周寶遞來橄欖枝,豈有不接之理?

  他慷慨答應,對周寶使者極盡恭維,表示願唯周相公馬首是瞻,並立刻著手整頓宣州內部兵馬,得兵三千。

  然而,消息傳到隔壁的池州刺史趙鍠耳中,卻引發了激烈爭論。

  池州治所秋浦城,刺史府內。

  趙鍠與其兄趙干之,以及心腹將領蘇塘、漆朗等人齊聚。

  趙鍠身材魁梧,面色紫紅,此刻正滿臉怒容與不甘。

  「李罕之!一個草寇出身、喪家之犬般的野和尚,也配占宣州,稱觀察使?」

  趙鍠狠狠一掌拍在案几上:

  「宣州富庶,本應是我囊中之物!竇潏老兒病死,合該由我接手!如今卻被這賊子撿了便宜,還有那周寶老兒,竟公然承認他!真是豈有此理!」

  部將蘇塘粗聲道:

  「使君,那李罕之不過千餘人,驟得大城,人心未附。」

  「咱們池州兵精糧足,何不立刻發兵,順江而下,直取宣州?趁他立足未穩,一舉滅之!」那邊,兵馬使漆朗也附和:


  「不錯!咱們還有舟師之利。打他個措手不及,搶在周寶反應之前拿下宣州!屆時生米煮成熟飯,周寶又能如何?」

  趙鍠聞言,頗為意動,眼中凶光閃爍。

  這時,一個清朗而急切的聲音響起:

  「使君萬萬不可!此舉乃取禍之道!」

  眾人看去,正是趙鍠麾下重要幕僚、以智略忠誠聞名的李德誠。

  李德誠快步上前,對趙鍠深深一揖,語氣懇切而焦急:

  「使君明鑑!那李罕之雖出身草莽,然其人梟悍絕倫,用兵狡詐狠辣,絕非易與之輩。」

  「他能在亂軍之中襲破敬亭山,又敢以寡兵臨堅城,更在城內生變時果斷入據,足見其膽略、機變與氣運,皆非常人。」

  「今其已據宣州,收丹陽兵,又有周寶表面認可,已成一方勢力。我軍若倉促征討,勝負難料!」趙鍠不悅道:

  「依你之見,就坐視他坐大不成?」

  李德誠搖頭,頓了下,眼中閃過一絲決然,最後深深一揖:

  「非也!使君,眼下有一策,或可扭轉乾坤,甚至能讓使君更上一層樓!」

  「何策?」

  「投誠!」

  李德誠一字一頓:

  「向北岸,向保義軍節度使、吳王趙懷安投誠!」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趙干之更是怒罵:

  「個措大,你是收了保義軍多少錢了,敢說這樣的鬼話!你是要讓我兄弟二人,將基業拱手送給趙懷安?」

  李德誠面對責罵,面色不變,腰板挺得更直,語氣更加懇切堅定:

  「大郎君!我李德誠是何人,你當曉得!自干符年間隨二位使君起於行伍,參謀軍機,籌劃內政,何曾有過二心?

  「我一片赤誠,皆是為了大夥,如何以這樣的言語辱我?」

  說完,李德誠環視堂上眾將,目光最後落在主座上面色陰晴不定的趙鍠身上,聲音急促:

  「使君!諸位將軍!請聽我一言!聽我一言!」

  「我並非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正因我日夜思慮池州出路,才得出此策啊!」

  「這位吳王趙懷安,絕非尋常藩鎮可比!」

  李德誠提高了聲音:

  「此人崛起於草莽,卻縱橫捭闔,從光州一刺史,短短數年便迫降孫儒、結盟陳蔡、收江淮精銳、受封王爵!其在太原、長安之威勢,諸位難道沒有耳聞?」


  「其用兵、治軍、安撫民心,哪一樣不是當世頂尖?」

  他頓了頓,見眾人雖然仍面帶不忿,但至少都在聽,便繼續分析:

  「如此雄才大略,必會南下江東,而以周寶老預,能擋得住?」

  他轉向趙鍠,幾乎是哀求:

  「使君!與其等到吳王大兵壓境,我等力戰不支,束手就擒,淪為階下囚甚至刀下鬼,不如趁著現在,局勢未明,我等還有池州,主動放開江防,恭迎吳王!」

  李德誠加重語氣:

  「這是審時度勢,擇木而棲的道理!」

  「以池州為進身之階!使君若能率先歸附,便是為吳王打開南下圖謀的第一道大門,此乃首義之功!」「屆時,吳王為了安撫江東、樹立榜樣,必會對使君大加封賞,委以重任,池州軍民的富貴前程,亦可保全,甚至更進一步!」

  「這不比冒險與李罕之這豺狼搏命、前途未卜要強上百倍嗎?」

  一番話語,情理兼備,利弊分析得頭頭是道。

  堂內一時寂靜,趙干之張了張嘴,卻沒再罵出聲。

  蘇塘、漆朗等人也面面相覷,似有所動。

  然而,趙鍠的臉色一直是陰晴不定,他緩緩站起身,魁梧的身軀帶來壓迫感。

  「老李啊,你說的……或許有幾分道理。但是!」

  他猛地提高聲調,一掌再次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碗跳動:

  「我趙鍠自起兵以來,歷經大小數十戰,方有池州這方基業!」

  「這秋浦城,這數千兒郎,都是我一刀一槍拚殺出來的!你讓我將這基業,拱手送給別人?哪怕他是吳王,是趙懷安!都不行!」

  「寧為雞頭,不為鳳尾!」

  趙鍠幾乎是吼出來的:

  「我趙鍠還沒到需要看別人臉色、寄人籬下的地步!李罕之?一個流寇野和尚,僥倖得了宣州,就真能翻天?」

  「我池州兵精糧足,舟師犀利,趁其立足未穩,雷霆一擊,必可成功!」

  「屆時吞併宣州,實力大增,周寶也要忌憚我三分,何須仰那趙懷安鼻息?」

  「對!使君說得對!」

  蘇塘立刻附和,他是純粹的武將,更相信手中的刀槍:

  「咱們自己打下來的江山,憑什麼送給別人?李罕之那點人馬,怕他作甚!打!」

  「戰機稍縱即逝,等李罕之站穩腳跟,就更難打了。咱們先下手為強!」

  漆朗也點頭,隨後陰惻惻說了句:


  「李長史過于謹慎了。」

  「開始咱們等著竇觀察病死,他非要催咱們出兵,現在咱們想打了,又不能打了!」

  「這就把咱們弄不懂了,你李德誠是想打還是不想打?」

  趙干之見趙鍠在聽到這句話後,臉上徹底陰了下來,連忙說道:

  「二弟既有決斷,為兄自然支持。咱們兄弟同心,其利斷金!」

  但李德誠不顧趙干之的轉圜,焦急大喊:

  「使君!三思啊!那李罕之絕非易與之輩,鶻蚌相爭,漁翁得利………」

  「夠了!」

  趙鍠不耐煩地打斷,嗬斥:

  「你們這幫措大,一聽打仗,骨頭就軟,看見別人強,就要跪!」

  「我告訴你,我們武人,不看你這個那個,不服氣,就是打!」

  「總之,攻打宣州之事,我意已決!不必再言!」

  隨後,趙鍠望著李德誠,語氣轉冷:

  「至於你方才那投誠之論……哼,動搖軍心,危言聳聽!」

  「念在你往日功勞,我不追究。」

  「但從即日起,你且在府中靜養,不必再參與軍機議事了!」

  這話一出,便是變相的軟禁了。

  李德誠如遭雷擊,臉色瞬間慘白。

  他踉蹌後退一步,看著眼前這些曾經並肩作戰、如今卻被野心和短視蒙蔽了雙眼的同僚,一股巨大的悲哀和絕望湧上心頭。

  趙鍠不再看他,開始發號施令:

  「蘇塘,你即刻整頓步軍,精選兩千甲士,備足糧草器械!」

  「漆朗,你調集所有戰船、走舸,水軍盡數聽用!」

  「大兄,你留守秋浦,鎮守根本,並籌措後續錢糧。三日後,我親率大軍,順江而下,直取宣州!」「得令!」

  蘇塘、漆朗、趙干之齊聲應諾,鬥志昂揚。

  李德誠已經被牙兵攆了出去。

  他腳步虛浮,走到庭院中,早春的寒風吹在臉上,卻不如心冷。

  回頭望去,府內燈火通明,時不時傳出趙鍠與諸將的豪邁大笑。

  似乎他們都已經打下了宣州一樣!

  李德誠仰天長嘆,老淚縱橫,口中喃喃,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豎子不足與謀……豎子不足與謀啊!」

  「真一步錯,步步錯!」

  「趙使君……你今日囚我,他日……恐怕這秋浦城,便是你趙家兄弟的葬身之地了。」

  「自掘墳墓,不外如是!」

  「哎!」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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