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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3章 慨歌行

  自古以步克騎,只有一條路,那就是以無邊之勇氣,行奮命之一搏!

  此刻,謝彥章親自帶著二百大斧披甲士,狂奔向前,在那些沙陀騎士沒能反應過來的時候,就衝到附近。

  謝彥章大跨步疾奔,矮身上前,手裡的大斧就重重地劈砍在了沙陀騎士戰馬的馬腿上。

  只是一下,戰馬的馬腿就被砍飛半截,隨著一聲慘烈的嘶鳴,整個身體就這樣重重地砸在了地上。而越來越多的披甲士沖了上去,有些人和謝彥章一樣,成功砍斷了戰馬的馬腿,將馬上的沙陀騎士給掀翻。

  有些則只是剛剛靠近,就被馬上的沙陀騎士用飛斧或者鐵骨朵給敲得七竅流血。

  無數煙塵在這裡激揚,雙方步騎緊緊地廝殺在一起,不斷有人慘叫落馬,也不斷有人被戰馬踢飛,嗚呼喪命。

  生死在這一刻,只有一錘一斧,這裡沒有孬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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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克明厭惡地抹掉手裡的腦漿,這種泥腿子的東西沾在他的手上,是一種褻瀆。

  他隨手推開已經被敲得死的不能再死的大齊甲士,就看見有個頭帶兜整的披甲士怒吼地向著李克明衝來,剛剛被殺的,就是他的弟弟。

  李克明自然也是能感黨到二者是有什麼關係的,但他如何在乎這個?

  今日被他敲死的,沒有十個也有八個,他哪裡管這些人什麼身份?什麼家庭?

  他們都不能稱為人,只不過是一份軍功罷了。

  甚至在李克明的內心中,他更享受著掠奪他人性命的快感,至於什麼軍功,他作為沙陀人的上層,需要在乎這些?

  那披甲死士操著沾滿鮮血的巨斧就怒吼地沖了上來,在距離李克明兩步不到,他按照之前的經驗,矮身就劈向了馬腿。

  可人剛矮下去,眼前的馬腿就消失了,再出現,就已經是一雙馬腿高高揚起,然後重重地踏在了他兜整上。

  千斤之馬,再加上李克明的體重和一身裝備,即便那死士穿著兜鼇,但還是整個頭顱都被踩爆了。這一幕都被奮力劈砍廝殺的謝彥章看到了,他用斧頭重重劈掉了眼前之人的半個腦袋,然後沾滿紅白,怒吼地走了過來:

  「狗東西啊!」

  「來死!」

  說完,謝彥章越跑越快,幾乎要奔向了李克明那邊。

  李克明一見那謝彥章的樣子,就曉得這人是個狠的,他怕不是對手,於是機靈地撥動韁繩,準備先避開後,再回身射死他。

  可他沒注意到,在他的斜側方,一名披甲士如同奔虎一樣跨步撞了過來。


  「轟!」

  只聽一聲巨響,那披甲士重重地撞在了戰馬的腰間,就好像是被攻城槌給打中了一樣,戰馬的脊骨都被撞塌了,整個身子帶著馬上的李克明一道,給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已經衝上來的謝彥章,看到衝撞戰馬的正是剛剛出列的王檀,大呼一句「好漢子」,然後就沖向了那邊正在掙扎爬出來的李克明。

  謝彥章上來就踏在李克明的腰腹上,獰笑道:

  「想出來,我幫你啊!」

  說完,謝彥章就舉起大斧,就和劈柴一樣,猛烈地劈砍著李克明的腰腹。

  一下又一下,眨眼間,李克明就被謝彥章用巨斧給劈成了兩截。

  報完仇,謝彥章就帶著剩下的披甲大斧士繼續沖入沙陀軍的騎隊中,大聲叱吒,還真就硬生生將這邊的沙陀人給劈崩了。

  處在戰場北面,被無數背嵬圍繞的趙懷安,就這樣看著前方戰場風雲變化。

  當後方土坡上的踏白給自己帶來消息,說戰場西南方向,發現一支龐大的軍勢正在向戰場抵進。趙懷安曉得這必然是敵軍來了援兵。

  但他並沒有過多驚慌,因為此時他最精銳的衙內都,還有幾支外藩軍,以及郭從雲那邊右翼的兩千騎都還沒被投入戰場。

  有這股後備力量在,他是能夠成功撤離戰場的,只是可惜,一場本該輝煌的大勝就這樣結束了。但戰爭就是這樣,你永遠不曉得意外會在什麼時候降臨。

  可不等趙懷安這邊重新調度部隊,後方土坡又奔來一騎,大吼著說,沙陀軍的李克用帶著數千騎兵滾滾殺向了那邊支援過來的戰場。

  這一刻,趙懷安愣住了。

  他打那麼多仗,第一次是被別人護著,別人去擋的。

  看著那西面滾滾揚起的煙塵,聽著震天動地的馬蹄聲,趙懷安真是久久不能平復其心情。

  直到,趙懷安回過神,看著一眾望向自己的諸將,他哈哈大笑:

  「好個李克用!好個李克用!」

  「你這兄弟,我趙大交了!」

  隨後,他大吼一聲:

  「傳我將令!」

  他用手中的斧仗,遙遙指向前方,那裡是尚讓的本陣所在!

  「全軍立刻發起總攻!」

  「哈?」

  這個命令一出,一眾保義將們面面相覷,這是直接壓上全部啊!

  趙懷安的聲音還在繼續:

  「此戰必勝!」


  「擂鼓!」

  「豎旗!」

  隨著趙懷安一聲聲命令,中軍所在,爆發出激烈的戰鼓聲。

  原先早就準備好的韓瓊、高欽德、霍彥超、李繼雍四將全部起身,翻身上馬,身後的四都衙內重步全部坐上了青口大騾子上。

  接著韓瓊等將紛紛大吼: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今日,便是你我,為大王,為保義軍,盡忠之時!」

  「隨我……出擊!」

  「出擊!」

  「咚!咚咚!咚咚咚!」

  中軍大帳之後,那上百面由水牛皮蒙制而成的巨大戰鼓,在數百名赤裸著上身的鼓手的奮力擂擊下,瞬間便爆發出了滾滾驚雷、震天動地!

  於此同時,聽聞到中軍旗鼓的右翼騎軍,也響起了悠長而又激昂的號角,緊接著,郭從雲帶著兩千保義軍騎士緩緩開動,並按照原先的計劃,直接插向了敵軍側翼。

  也幾乎是同一時間,正在中路戰場與大齊軍進行著慘烈絞殺的保義軍步卒們,也聽到了這熟悉的鼓角聲他們先是一愣,隨即,一股前所未有的、狂熱的戰意,便如同山火爆發一樣,從胸腔噴薄而出!這是中軍的號角,這是大軍總攻的信號!

  此刻,全線戰場上,無論是奮戰中的,還是陣線上的保義軍,全部都在大吼:

  「萬勝!」

  「萬勝!」

  「萬勝!」

  數萬人的怒吼,匯成一股撼天動地的聲浪!!

  他們不再以方陣緩步推進!他們也不再扛著那面笨重的牌盾!

  所有人,在這激昂的鼓角下,高舉槊刀,從戰線上義無反顧地沖了出去。

  各營保義軍就這樣,跟著一面面營旗,向著前方還在懵然中的尚讓大軍,全線反擊!

  一往無前!衝鋒!

  同時在右翼,正在陣內穿插的劉知俊等人,也聽到了來自中軍的鼓角!

  他一把抹掉臉上的血污,對著身邊同樣疲憊不堪的騎士們,聲嘶力竭大吼道:

  「弟兄們!節帥,已經下令總攻了!」

  「我們可不能丟份啊!」

  「再隨我……沖它一次!」

  「殺!」

  早已是人困馬乏的保義軍騎士們,在這一刻又重新被注入了無窮的力量!

  所有人舉兵怒吼咆哮!

  然後,向著眼前早已被沖得七零八落的軍陣,再次發起衝鋒!


  那邊,趙懷安自己坐上了自己的呆霸王,旁邊是騎著雪裡紅的王彥章,身後是一眾背嵬甲騎。趙懷安舉著馬槊,先是在隊列前狂奔了一頓,手裡馬槊和前線每一個騎士的馬槊交擊著。

  金鐵聲連綿不絕,同時也刺激著這些最優秀,最勇銳的騎士們。

  等所有人都在大吼時,趙懷安已經返回了軍前,他舉著槊,大吼了一聲:

  「戰死方休!」

  「萬勝!」

  說完,趙懷安一馬當先,帶著一眾甲騎滾滾壓向了正前方。

  也不知道是誰先開始唱的,漸漸的,所有人都在怒吼:

  「路見不平一聲吼啊!該出手時就出手啊!風風火火闖九州啊!」

  「殺!」

  「殺!」

  奔行間,趙懷安的面甲落了下來,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身後二百甲騎踩在此前就安排好的衝擊道上,飛速前進。

  他沒有再說話,也沒有任何口號,在身後,一眾背嵬們也被趙懷安感染,全部沉默了起來。此時,保義軍中軍步兵都已經突破了敵軍最後的防線,他們將地上的屍體清出一條道路,讓這些甲騎可以盡情衝鋒。

  沒有多餘的話,所有背嵬都堅信,跟著大王,勝利必將屬於他們!

  馬速越來越快!

  對面的大齊軍各陣也開始混亂,試圖重新結陣,可沒有人能夠阻擋住甲騎,尤其是已經完成衝鋒的甲騎!

  最後就是這樣,沉悶地撞了進去!

  一馬當先的趙懷安,還在衝鋒的時候,突然,從呆霸王兩側的馬瞪上站起,然後弓著身子,將手中的三石弓拉成滿月,也不作瞄準,就將箭矢射了出去。

  「噗嗤!」

  箭矢正中一名站在戰車上,正用令旗指揮著部隊的大齊軍將。

  接著,趙懷安又是一箭,在近距離射死一名同樣在試圖組織反抗的大齊軍軍吏後,這才扔掉弓箭,重新綽起了掛在馬鞍一側的馬槊。

  對方同樣截來了騎士,距離趙懷安的甲騎轉瞬就到。

  趙懷安將手中的馬槊一揚,便狠狠地將當面的一名舉著盾牌的騎士,給頂飛了出去!

  那人在空中就直接撞倒了後面一排騎士,為趙懷安直接掃出了一片視野!

  而這個時候,從斜刺里刺來一矛,直接捅刺在趙懷安的明光鎧的圓鏡上。

  這圓鏡打磨得比鏡子還亮,只一矛在接觸到甲冑的瞬間,便順著那光滑無比的鏡面,給直接劃開了!這一擊把趙懷安嚇了一跳,看到刺矛者是一名壯碩的大齊軍騎士,於是想都沒想,就將手裡的馬槊一翻,接著用槊杆將這人給抽翻下馬。


  隨後,趙懷安也不再理會這人,繼續帶著甲騎向著已經隱然崩潰的大齊軍陣鑿去!

  片刻後,甲騎們再次浴血而出,只是這一次趙懷安手裡的馬槊已經換成了更趁手的鐵骨朵。趙懷安驅使著戰馬,雙腳用力踩著馬澄,手裡的鐵骨朵幾乎每一擊,都利用戰馬奔馳的速度,然後將一個個當面之敵,全部砸落馬下。

  甚至趙懷安還能抽空看一眼旁邊的楊延慶。

  此時的老楊已經是怒目圓睜!

  他手中的那杆丈八馬槊,每一次揮舞,都必然會砸倒一片敵人!

  其殺戮的效率,絲毫不比趙懷安來得少!

  直到一刻不到後,趙懷安他們終於殺穿了陣型,就見到空陣內的那面大旗,以及一群膽戰心寒的大齊武士。

  趙懷安驅馬上前,大吼:

  「誰是尚讓!」

  可沒有人回應他!!

  趙懷安也不焦急,手一揮,身後的甲騎就已經洶湧奔了過去,片刻後,留下了一地的屍體。直到這個時候,趙懷安才趕上去,隨手將尚讓的大纛給砸斷後,他又掃了一眼戰場,可一片混亂,你我雙方早就犬牙交錯在了一起。

  此時再去追尚讓已經不現實了,因為趙懷安不曉得尚讓是什麼時候開始跑的,也不曉得他往哪個方向跑於是,瞅准西南方向,李克用和那支大齊援軍的戰鬥還在繼續,他毫不猶豫地就下令:

  「出號!讓附近的騎兵全部往我這邊匯合!」

  「我們接著去沖敵方援軍!」

  於是,這邊號角大作,不斷有殺散敵軍的保義軍騎士們匯聚過來,很快連閻寶、李重霸等人也奔了過來。

  在大概估算聚集起來的騎兵已經有一千多騎的時候,趙懷安決定向西南方向發起衝鋒。

  可就是這個時候,西南那邊的戰場出現了巨大變故。

  對方在鳴金收兵,而一直在纏鬥的沙陀騎軍竟然也開始猛烈吹號,可聽著卻是撤退號。

  趙懷安被這一幕弄得有點懵了。

  直到,這個時候,一隊騎兵忽然奔向了趙懷安這邊,其人正是李存孝。

  他渾身浴血,哭著對趙懷安大哭:

  「大王,我義父中箭落馬了,請大王發名醫來救救我家大王吧!」

  趙懷安愣住了,下一刻,他扭頭對趙六大吼:

  「六子,快回後方,將老裴喊過來!不,直接帶著他去找李克用!」

  「一定要救活他!」

  「救活他!」


  趙六點頭,帶著騎士們就奔回後方。

  而那邊李存孝大聲喊謝,也帶著部下們和趙六一道離開了。

  此時,趙懷安腦子昏昏的,望著那邊正努力維持撤退的敵軍,喃喃道:

  「李克用,你可不能死在這啊!我還想和你真正決一場呢!」

  而昏昏間,他甚至沒能注意到,那一支正在殿後,掩護各軍撤退的敵軍,上空飄著的大旗上,寫著斗大一個「朱」字!

  斜陽日暮。

  所有人都沒能意識到,這一場大戰,竟是歷史上唯一一次三皇同時出現的會戰。

  而這一戰,就這樣以尚讓十萬大軍崩潰而落下了帷幕。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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