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創業在晚唐> 第455章 勝果

第455章 勝果

  李國昌已經忘記他是怎麼從戰場上退下來的,等他醒來時,他已經在橫野塞了。

  記憶的最後片段,是薛志勤那張決絕的、戴上了自己金盔的臉,以及弟弟李德成、李盡忠那義無反顧沖向敵陣的背影。

  再之後,便是無盡的黑暗與顛簸。

  等李國昌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已經躺在一張溫暖的床榻上。

  房間內溫暖如春,火塘里的火焰,燒得正旺。

  「老帥,你醒了!」

  一個熟悉的聲音,將他從傷心的畫面拉回了現實。

  李國昌定睛看去,只見自己的義子,哦,現在是義孫的李嗣源,正一臉關切地守在自己的床榻之旁。 在李嗣源的攙扶之下,李國昌盤腿坐了起來。

  s🍭to9.com最新最快的章節更新

  房內除了火焰的噼啪聲,再無聲音,窗外的樹梢之上,掛滿了厚厚的積雪。

  李國昌就這樣靜靜地盤腿坐著,好一會才開口。

  可開頭的第一聲就將他嚇了一跳,只聽自己的聲音就像破了的風箱一樣,沙啞。

  他努力說出完整的話,問向李嗣源:

  「我...... 是怎麼回來的? 「

  李嗣源給義祖父倒了一杯水,然後遞給了李國昌,說道:

  」老師......。」

  李國昌搖了搖頭:

  「這不是在軍中,叫我祖父吧。」

  李嗣源心裡一暖,點頭,說道:

  「祖父,是存孝背著你,然後我們一眾子弟護著,從庭帳殺出,現在咱們已經到了橫野塞了。」 李國昌沉默了。

  最後,他點了點頭,對李嗣源道:

  「存孝是個好孩子,但就是認死理,你以後好好教教他做事,不然他遲早在這個上面吃大虧!」 李嗣源點頭。

  遲疑了一下,李國昌終於有勇氣問道:

  「咱們現在有多少人撤到了這裡? 老薛......,還有我那兩個弟弟,現在還...... 還活著嗎? 「李嗣源咬著嘴唇,越咬越白,終於他回道:

  」祖父,隨我們一起後續撤下來的有七百多人。」

  「後面雪停了後,又有一兩千人匯了過來。 但.......,但康帥的兵馬也被保義軍襲擊了,同樣崩散。 「」現在咱們在外面的兵馬還剩多少,誰也不知道。」

  「至於,薛使君和兩位叔祖,目前還沒有消息。」


  這一句,李嗣源說謊了,雪停了後,撤下來的一波潰兵有看見薛志勤那三人的屍體的。

  即便曉得暫時的隱瞞也絲毫改變不了結果,但他還是決定撒謊了。

  可出乎李嗣源意料的,李國昌忽然笑了,然後拍了拍李嗣源,教導道:

  「勝敗乃兵家常事。」

  「輸了就輸了,只要咱們人還在,從頭再起就是了。」

  「去,給我要點吃的來,我餓了。」

  李嗣源見祖父這般豁達,一邊感嘆祖父的明睿,一邊高興地跑出去,就要尋吃的。

  而這邊李嗣源一走,李國昌的眼淚就再忍不住淌了下來。

  這一仗,敗得真慘啊!

  可哭著哭著,李國昌猛然給給自己一耳光,隨後兇狠地罵著自己:

  「哭哭哭,哭了能把鐵山和弟弟們哭活? 你得活下去! 活下去才能報仇! 「

  這一巴掌,仿佛將李國昌,從那無盡的絕望與麻木之中,徹底地抽醒了。

  他似乎又重新恢復了一絲往日的志氣和兇狠。

  忽然,李國昌對外面大喊:

  「金俊、休休,去! 將兒郎們召集過來! 「

  外面廊廡下,果然傳來兩聲」喏「。

  原來這些沙陀子弟從始至終一直寸步不離李國昌。

  李國昌撐著膝蓋,再次大吼:

  「德威!」

  一名雄武的小將快步出現在門外,跪在木板上:

  「末將在!」

  「去將院子掃了!」

  「堆著積雪像什麼樣子!」

  周德威高興極了,大吼:

  「末將這就去!」

  說完,他就從院外喊進來十來個徒隸,然後自己親自拿著大掃帚,開始清掃著庭院。

  片刻後,李嗣源端著羊肉、羊肉湯和胡餅跑了進來,一進院子就感覺到了不同。

  大夥低迷的士氣似乎又恢復過來了。

  李嗣源心中高興:

  「果然還是祖父啊!」

  而那邊,李國昌還在接二連三地下達命令:

  「快去找一件乾淨的衣裳!」

  「再去燒熱水來!」

  「將馬槽裝滿水,給戰馬的馬鞍再裝上。」


  廊廡下,不斷有人領命跑了出去,一片忙碌。

  李嗣源將食案遞給了李國昌,後者二話不說,就抓起一塊羊排開始啃了起來。

  一口肉,一口胡餅,再一口湯。

  很快,一盤食物就被李國昌吃完。

  然後李國昌又要了第二盤,又吃完了。

  這麼多的食物對於李國昌這個年紀的老人,已經是非常多的了。

  直到兩盤食物都吃完,李國昌才恢復了不少氣力,他感覺自己的心穩當了,肚子也暖和了不少。 而那邊已經得命趕過來的沙陀武士們,這會已經站滿了庭院。

  這些此前還狼狽的武士們,這會經過在橫野塞的洗漱,已經恢復了此前的精氣神。

  這會全部都挺身站在李國昌的面前,等待老帥下命令。

  可李國昌看著這些人,說的第一句話卻是:

  「好,看到你們這樣精神,我就放心了!」

  「我們沙陀人這一仗是敗了,但我們沒有輸! 這場仗,我們還有的打! 「

  」現在朝廷方面,除了那個保義軍,其他軍隊已經崩潰。」

  「而保義軍是南人,如今大雪消融,天氣會驟寒,那些保義軍根本沒有幾分戰力!」

  「所以你們都各自回去整點裝備,將軍中騎士都放出去,將野外的族人們都招回來!」

  「現在! 我先睡一下覺! 有任何事,都等我睡完了再說! 「

  說完,他再不理會這些人,裹著被子倒頭就睡。

  片刻後,李國昌那如同雷鳴般的鼾聲便響起。

  一開始眾武士們還面面相覷,搞不懂老帥的意思,可現在看到老帥能吃能睡,心裡一下就放心了。 只要老帥心氣不墜,無論是醒來後選擇出擊,還是憑塞而守,又或者是立刻放棄橫野塞,向北撤退到雄武,他們都對未來有信心。

  這種信心不是因為李國昌是酋長,而是李國昌這三十年來,帶領他們打了無數次勝仗,他們都堅信,老帥是有辦法的!

  而那邊,李嗣源從祖父身上學到了很多。

  越是這樣情況,越是人心動盪的時候,更要比平日裡要百倍的放鬆,只有鎮定下去,才能安穩人心。 本在李嗣源以為祖父是演戲的時候,卻發現好像祖父是真的睡著了。

  這就讓李嗣源更加佩服,這樣危難關頭,祖父依然能安然入睡,這才是大帥之風啊!

  就在李嗣源選擇退開時,外面奔來兩個武士,其中一個正是李國昌的兒子,李克讓。


  李克讓一來,看見父親李國昌競然睡著了,很是吃驚,然後忍不住對李嗣源道:

  「父親怎麼睡著了? 如今軍情緊急啊! 「

  說著,李克讓就要去推醒李國昌。

  但李嗣源連忙攔著,解釋道:

  「叔父,祖父剛睡著,他說一切有事,等他醒來再議。」

  李克讓皺眉,但到底還是沒有去打擾李國昌,他又看了一眼李嗣源,然後說道:

  「那你過來。」

  說完,他就將李嗣源帶到了偏廂,並且神色嚴肅道:

  「康帥死了!」

  「李嗣源大吃一驚,張著嘴,半天才回道:

  」是被保義軍給......?」

  李克讓搖頭,感嘆了一句:

  「是被一群僧兵給殺了的。」

  隨後他又憤怒道:

  「遲早把這些和尚全部殺光!」

  發泄完,他才對李嗣源說道:

  「你說我們要不要轉移,向雄武撤退。」

  李嗣源雖然理論是自己的後輩,但其因為沉著冷靜和雄武,很是受李克讓的欣賞,所以也願意和他諮詢此事。

  李嗣源想了想,搖頭建議道:

  「叔父,現在不能撤退橫野。」

  「如今我軍大部分兵力都散落在野外,一旦我們從橫野撤離,就相當於放棄了這些人,如此咱們到了雄武,只會更加雪上加霜。」

  「另外,一旦咱們撤離,就相當於向對面的保義軍表明了我們的膽寒,如此反容易遭受他們的追擊。」 「不如現在堅守橫野,保義軍也不曉得我們現在的虛實,一定不會貿然來進攻的。」

  「如此,我們反而能收攏部隊,重整聲勢。」

  李克讓點了點頭,對於李嗣源的建議還是很認同的,但他憂慮道:

  「本來我們可以有康帥來調度咱們,有他坐鎮,軍心能固。 但現在康帥意外而死,這城內人心惶惶,誰能來主持局面啊! 「

  李嗣源聽了後,目光炯炯地看向李克讓,說道:

  」叔父不如先出面主持軍務,只要等祖父甦醒,城內自然無虞。」

  李克讓愣了一下:

  「我嗎?」

  隨後,他心中一動,點頭道:

  「好,那我就先將局面穩定起來!」

  「一切等父親醒了再說!」

  後面的情況正如李嗣源所料,保義軍已經曉得了李國昌的殘兵縮在了橫野塞內,但並沒有派遣一兵一卒來攻打。

  因為此時的保義軍正在充分享受著這一次冒險帶來的巨大戰果。

  自衝垮了李國昌的庭帳大營後,趙懷安就開始在附近搜檢沙陀潰兵和解放行營俘虜。

  甚至縱然曉得李重霸也擊潰了一股大兵力的沙陀軍,整片戰場已經沒有多少成建制的敵軍後,他依然沒有選擇攻打橫野塞。

  因為失敗就是最好的老師,尤其是看到別人剛因此而失敗。

  現在的保義軍雖然取得了輝煌的大勝,但這場風雪同樣讓麾下吏士們疲憊不堪。

  而那橫野塞雖然不大,但本身就是作為軍事作用的,所以城防非常堅固。

  若是強行攻打,必然會付出慘重的代價。

  更何況,在北面還有李克用駐紮在雄武的部隊,趙懷安也不敢冒險李克用會不會穿插南下。 對於保義軍來說,現在最重要的就是消化這一場勝利的果實。

  大雪到了夜晚就已經停歇了下來,而保義軍直到第二天清晨才開始打掃戰場。

  然後從苦樹窪到李國昌行營的一片,整個慘烈才完整地呈現在所有人面前。

  潔白的雪原之上,到處都是人與馬的屍體,到處都是被丟棄的、殘破的兵刃與旗幟。

  而現在,保義軍就在這片戰場上忙碌著。

  原先駐紮在衡山口的保義軍也趕了過來,開始一併打掃戰場。

  他們主要的工作,基本就是收斂己方陣亡將士的遺體,收繳一切有價值的戰利品。

  而最讓趙懷安感到滿意的,並非是那些堆積如山的甲杖,而是人。

  此時,一眾此前代北行營的軍將們,在鹿晏弘、韓建、晉暉還有王重盈、王重榮這些河東、京西北的武士們的帶領下走了過來。

  他們跪在地上,向趙懷安抱拳:

  「見過節帥!」

  所有人不論是真心還是假意,這一刻都表現著他們的劫後餘生的慶幸與發自內心的感激。

  而那鹿晏弘更是帶頭說道:

  「節帥!」

  「此番,若非節帥,不避風雪,率兵來援。 我忠武軍數千弟兄,恐怕...... 早已盡數葬身於此了! 「」此等再生之德,我等,永世不忘!」

  說著,鹿晏弘便對趙懷安磕頭,行此大禮。

  趙懷安連忙上前一步,親手將他扶起,笑道:


  「老鹿,你我兄弟,何須如此客氣! 你等為國血戰,深陷重圍,我身為副招討使,前來救援,本就是分內之事。 「

  他頓了頓,又看了一眼鹿晏弘身後,那些同樣面帶感激之色的忠武軍將士們,話鋒一轉,說道:」只是,經此一役,忠武軍傷亡慘重,建制已殘。 你們也都已是疲憊之師,再想獨立成軍,恐怕,已是力不從心了。 「

  鹿晏弘等人聞言,臉上的喜悅之色,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黯然。

  他們知道,趙懷安說的是事實。

  趙懷安看著他們,緩緩地,說出了自己的最終目的:

  「諸位,都是我大唐的百戰精銳。 就此散去,實在是可惜了。 不如...... 便暫時併入我保義軍的序列之中,如何? 「

  」我趙懷安在此承諾! 所有忠武軍的弟兄,一律按照我保義軍衙內兵的待遇,發放撫恤與犒賞! 「」所有軍吏的官職,也一律保留! 我只求,能將諸位的勇武與才幹,留在這代北戰場之上,為國效力,為我保義軍,再添一份助力! 「

  最後,趙懷安更是說了這樣一句話:

  」我與忠武軍的淵源,你們都是曉得的! 可以毫不見外的說一句,保義、忠武本身就是一家! 「」如今你們入我保義軍,也如鳥入林中,想來也不會有什麼隔閡。」

  「是吧!」

  趙懷安這番話說得,可謂是恩威並施,情理兼備。

  鹿晏弘等人,互相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意動。

  其實他們也沒有什麼選擇。

  他們如今不過是殘兵敗將,很大的可能就是被朝廷召回關中,然後補充進京西北諸鎮,以填補朝廷這一次的損失。

  但與其到了陌生的西北藩看人臉色,過著寄人籬下的日子,倒不如,就此投靠趙大。

  趙大講義氣,念舊,這個都是有目共睹的。

  兄弟們投靠他,定然是好結局。

  於是,鹿晏弘第一個做出表率,帶著韓建、晉暉,一併向趙懷安躬身,願意接受保義軍的收編。 就這樣,趙懷安幾乎不費吹灰之力,便將這支戰鬥力極為強悍的忠武軍殘部盡數收入了自己的囊中! 而這,僅僅是一個開始。

  在接下來的數日之內,趙懷安又用同樣的方式,將那些在戰場之上,被打散了建制的昭義軍、京西北諸鎮的潰兵,以及那些被拋棄的河東牙兵,一一收攏、整編。

  當然,他也並非那麼貪。

  至少,他把汝州兵都交給了諸葛爽,並且還從繳獲之中,撥付了一批糧草與軍械給他們。


  甚至,他還給諸葛爽請功,表明正是他南下送信,才使得行營免遭徹底的覆滅。

  諸葛爽對此,自然是感激涕零,連連稱讚趙懷安有「古之名將之風」,並當即表示,在接下來的戰鬥中,願唯保義軍馬首是瞻。

  而對於那支由拓跋思恭率領的平夏党項騎兵,趙懷安則也沒有多少吞併的意思。

  他將屬於党項人的戰馬都歸還給了拓跋思恭,並且還從繳獲的甲械中,撥了一大批給拓跋思恭。 最後,拓跋思恭感激得不得了,又救了他們全族性命,又給他們珍貴的裝備,所以死纏爛打,非要將自己的女兒許給趙懷安做小妾。

  甚至連妾都不要求,能給趙懷安洗腳暖床就行。

  趙懷安能說什麼? 這樣推拖就實在不禮貌了。

  而且他也的確需要拉攏党項人,他們雖然沒有沙陀人實力強,但以後要對付沙陀人,還是需要團結一切能團結的力量。

  拓跋思恭這樣的熟党項人,無疑是他最值得爭取的盟友。

  至此,經過這一系列的兼併與整合,短短數日之內,趙懷安麾下的兵力,便如同滾雪球一般,急劇膨脹!

  此戰,他麾下的保義軍,也付出了四百多精銳騎士的傷亡,這些人都是和沙陀人直接對沖騎戰而造成的要曉得,無論是他這邊,還是李重霸那邊,他們都是屬於襲擊的一方,馬速都拉到了最快,而沙陀人倉促反擊,竟然能給他們造成這樣的傷亡。

  可見,在整體騎兵實力上,保義軍是不如沙陀人的。

  但水平歸水平,最後贏得勝利的,就是他們保義軍!

  此戰,保義軍幾乎吃得滿嘴流油,不僅從各路潰軍之中,收攏了足足八千多經驗豐富的老兵武士! 還俘虜了大量的沙陀人,這些人中有不少死硬分子,但趙懷安也不處理,都覺得帶走。

  他不用,也不留給李家父子。

  至於殺了,就可惜了,他完全可以用於南方戰事。

  這些沙陀人的人數大概在一千多,都是失去戰馬,在雪地中跑不動了,而被追捕的。

  然後就是那些繳獲的、堆積如山的軍械與戰馬!

  沙陀人此次乃是傾巢而出,幾乎將所有的家底都帶了出來。

  而這一場突如其來的大潰敗,讓他們根本來不及帶走任何的輜重。

  戰後清點,保義軍光是從戰場之上,繳獲的各式戰馬,高達三千多匹!

  其中,還不乏高大神駿的,能作為具裝甲騎的大馬。

  還有繳獲的各式鎧甲三千餘領! 弓弩,五千餘張! 箭矢,不計其數!


  更不用說,還有之前李琢行營的輜重和甲杖,那更是堆積如山。

  除此之外,還有大量的金銀、布帛、以及在沙陀人營地之中,被解救出來的、數以千計的被擄掠的唐軍。

  他們都是之前被沙陀人給擊破關戍的原代北諸戍兵,願意投降的都已經投了,這些都是硬過頭,死活不願意投靠沙陀人。

  而現在,這些人又被併入了保義軍中。

  總之,趙懷安這一次是吃撐了,也是因為吃的這麼好,他還在返回前,專門弔唁了一番李琢。 還給他在這裡專門修了一座大墓,上面寫著:

  「將軍百戰死!」

  「壯士得勝歸!」

  嗯,咱趙大還是很大度的嘛!

  然後趙懷安就帶著數不清的輜重和俘虜,蜿蜒撤回了靈丘。

  他決定在這裡過冬。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