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創業在晚唐> 第315章 扶風

第315章 扶風

  第315章 扶風

  從長安去往鳳翔府三百餘里,縱馬馳奔四日,趙懷安率帳下都及背鬼一路奔行,只用了兩日半,在第三日的下午就抵達到了鳳翔岐山。

  就在趙懷安準備直接縱馬入城,一直守在城外驛站的陶雅也終於看到了趙懷安,連忙帶了兩個背鬼奔了過來。

  趙懷安看到陶雅後,甩起馬鞭,沖陶雅道:

  「先隨我入城,路上說。」

  說完趙懷安直接縱馬就要入城,而城外的岐山縣卒根本不敢攔,就看著一行七百騎滾滾殺入了岐山縣。

  觀看最新章節訪問🍒sto9.com

  趙懷安帶頭,一路驅馬,到了岐山衙署,他先對王進道:

  「老王,你先帶人將縣署圍了,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准出去!」

  「誰要是敢不聽,就給我綁起來!再不聽,就給我抽!」

  王進領兵,分出三百背鬼就將縣署的前後左右圍了起來。

  而此刻,已經得到消息的岐山縣令薛慎立慌忙帶著主簿田有德跑了過來,一出來就看到趙懷安,曉得這就是那位聖上紅人,正要冊封節度使的趙懷安。

  於是,陪著笑道:

  「啊呀呀,這就是趙使君吧!不不不,很快就要稱呼趙節度了。

  趙懷安聽了這話後,居於馬上,也不下來,只看著這個白面縣令冷笑:

  「薛縣令的消息真靈通?好了,廢話不多說,趙六人呢?他我要帶走!」

  此時薛慎立看著趙懷安身後一眾虎狼武士的怒目,哪裡敢說什麼殺人者死的話,深怕趙懷安誤會自己,所以語速飛快說道:

  「六耶被神策軍帶走了!」

  趙懷安愣了一下,扭頭望向旁邊一起跟來的宋神通還有楊復光的心腹張承業,疑惑道:

  「哪個神策軍?岐山也有神策軍?」

  那邊跟來的張承業聽了後,直接問縣令薛慎立,沉聲:

  「是普潤鎮、麟遊鎮、還是扶風鎮的?」

  薛慎立看著眼前這個面白無須的小宦官疑惑了一下,忽然想起來,躬身問道:

  「原來是同洲的張郎,有幸在三年前見過你和楊公啊!」

  這句話倒是把趙懷安看得側目,眼前這個薛慎立是個人才啊,消息靈通,記性好,這都不是簡單的。

  那張承業也愣了一下,但死活沒想起來在哪裡見過薛慎立,但也是客氣道:

  「原來是薛君,咱們閒話後續,帶走趙六的是哪只神策軍呢?」


  一看到連楊復光的親信都來了,薛慎立的弦都繃緊了,連忙回道:

  「是扶風鎮的。」

  趙懷安不清楚,不過看張承業臉色舒緩,心下曉得事情沒有惡化。

  可張承業直接撥馬轉向,側身時,小聲對趙懷安說了一句:

  「趙大,咱們得趕緊去扶風,去晚了,趙六怕是屍體都涼了。」

  心裡一驚,趙懷安顧不得問,連忙對王彥章等人大喊「走!去鳳翔!」

  說完,縱馬跟著張承業,直接從西城門口出,街道煙塵一路,轉而空。

  那邊,薛慎立看著這些人終於走了,終於舒緩了一口氣,可忽然想到一事,連忙對旁邊的主簿田有德說道:

  「快快快,跟上去,看看能幫上什麼忙。」

  田有德傻眼,這種長安大佬們的鬥法,哪裡是他能摻和的?而且不管最後是不是這位趙使君能贏,竇家都能輕輕鬆鬆弄死自己。

  到時候你薛慎立往外面一升,他這個本地人卻得扛所有鍋。

  所以,田有德就想要裝肚子疼,卻不想薛慎立一腳就端了過來,罵道:

  「還磨蹭什麼?一會人家都跑沒影了!」

  「這可是結交人情的好機會,要不是看你鞍前馬後,我會給你?」

  田有德內心腹誹:

  「真是好事,你還輪得到我?」

  但也曉得,再扭捏就真的要吃苦頭了。

  於是只能苦著臉,拜道:

  「喏!」

  然後才磨磨蹭蹭的去找騾子,可那邊早就有手力拽著一匹戰馬過來了,接著就托著田有德上馬再然後,縣令薛慎立上前兩步,一巴掌拍在了馬屁股上。

  健馬一驚,馱著田有德,撒開腿就向前跑,

  田有德心裡已經將薛慎立罵得狗血淋頭,可遠遠的他似乎聽到縣令喊了一句:

  「好好辦事!等我升了!我這個位置就是你的!」

  那邊,從岐山縣出來後,趙懷安著急了,直接問張承業:

  「小張,到底是怎麼了,那扶風鎮的神策軍不對勁?」

  張承業搖頭,說道:

  「趙大,這扶風位於鳳翔、京畿交界處,是直接隸屬於神策左軍的軍鎮。」

  「你應該也曉得我神策軍分左右,分內外。但實際上,左右都不重要,真正影響大的是內外。」

  之後,張承業就告訴趙懷安,神策軍發展至今,兵額在十萬左右。


  其中左神策軍人數最多,有六萬二千四百四十二人,馬八千四十四匹。

  其中,在長安城內的有三萬四千三百九十二人,而分布在京西諸鎮的,如普潤鎮、崇信鎮、定平鎮、歸化城、定遠城、永安城、部陽縣等,有軍鎮兵二萬六千一百十七人,馬一萬二千一百六十六匹。

  而剩下的都是右神策軍,人數少了一點,總兵額在四萬六千五百二十四人,馬五千九百五十一匹。

  其中在長安城的有二萬七千四十五人,外鎮及采造一萬九千四百七十九人,京西北奉天、麟遊、良原、慶州鎮、懷遠城一萬七千四百二十七人,馬四千七百八匹。

  這些就是關中神策軍,也就是朝廷直接掌握的武力情況。

  可有些情況只有張承業這樣的內部人才曉得,因為事關趙六的性命,他也不向趙懷安隱瞞,說道:

  「但這只是外面人看的,實際上,真正被兩中尉掌控的實際上就是在長安的內神策軍,而且這些人的戰鬥力,哎,不多說了,總之就是除了打仗,什麼都能幹。」

  「至於外鎮的這些方鎮神策軍,實際上根本就是地方上的府兵。」

  奔馬而行的趙懷安,聽了這話,愣住了:

  「府兵?這不是國朝初年才有嘛?現在還在?」

  張承認搖頭,解釋道:

  「這些軍鎮神策軍是名為禁軍,實為府兵。大郎,我慢慢給你說來。」

  原來,這一切都是德宗涇原之變引起的,

  在好不容易平叛後,朝廷在關中的統治立即就要面臨兩個問題,一個就是西北邊疆軍備空虛。

  涇原、朔方等藩鎮元氣大傷,吐蕃則是動不動襲入關中,而朝廷幾無兵力可以抵禦。

  此外,叛亂的涇原兵當年可是從西域四鎮千里勤王的安西軍,是肅、代時期一等一的忠勇之兵,而連涇原兵都叛變了,朝廷還能信任誰?

  所以,當時德宗和眾大臣們商量的結果就是,必須要建立一支忠於朝廷的軍隊,而當時在西魏和北周以來推行兩百多年的府兵制就引起德宗的極大關注。

  復興唐前期的府兵,起到居重馭輕的作用,所以當時就以府兵制為藍本,又做了一些改造,這才有了京西北神策諸城鎮。

  而從德宗到現在,關中已經陸續設置了五十個神策城鎮。其中以京兆、鳳翔地區最為密集。京兆有19鎮,鳳翔有6鎮,占據所設城鎮的一半。

  其他神策城鎮主要分布在京西、京北地區兩州或數州的交界處,而京東地區布防相對薄弱,僅有同州的部陽與絳州的聞喜兩鎮。

  如此諸鎮在外,神策在內,起到拱衛長安的作用。


  但既然實質與府兵制一樣,那神策軍鎮兵的問題也就是當年府兵制的問題一樣,那就是地方神策軍實際上已經淪為本地大族的工具。

  實際上,當年德宗皇帝反而是看重了這一點。

  當年諸鎮叛亂,在德宗皇帝看來,就是因為兵都是募兵,不是土兵,如果兵是本地人,有宗族在,那就不敢叛亂。

  而像府兵制度那樣,三時耕稼,一時治武,籍藏將府,伍散田畝,這種制度是最好的。

  所以從那個時候開始,就常常在諸鎮進行屯田,又從內地招募勇敢精銳的防秋兵,最後將他們留下來就地繁衍,如此形成新的宗族。

  換言之,在朝廷看來,神策諸軍鎮只要本地化了,那就放心了。

  所以朝廷都會給諸鎮賜予耕牛、器具、種子,使其開墾屯田,收穫的粟麥充作軍糧,甚至還會用高於市價購買諸鎮的餘糧。

  但這樣的問題就來了,防秋兵留下後,和誰繁衍?不還是和本地人繁衍?

  所以軍鎮兵的土著化,實際上就是他們被當地人滲透的結果,尤其是一旦糧食只要掛上軍鎮的名頭,就可以從朝廷身上賺取利潤。

  所以很快地方大族基本就控制了這些軍鎮,尤其是在軍鎮這種類似於府兵的體制中,農時的地頭老爺直接就是戰時的軍頭老爺,那這種人身約束就更嚴重了。

  嘆了一口氣,張承業對趙懷安擔憂道:

  「而扶風鎮最大的地頭就是竇家,扶風軍鎮的屯田都有一半是給竇家人種的,更論其他?所以,當我曉得是扶風鎮把趙六給拉走後,我就曉得趙六凶多吉少了。」

  趙懷安臉色鐵青,他騎著馬,帶著諸騎士一直奔馳,忽然,他問張承業一句:

  「扶風軍有多少人?」

  張承業心裡一驚,顫了一下,但還是回答:

  「大郎,扶風軍應該有兩千不到的兵馬吧,他們左神策的軍鎮兵,主要集中在更西面的普潤鎮,專用監視涇、隴二州。」

  「雖然——」,但還是勸一句,趙大,你要冷靜啊!情況沒到最壞的時候。」

  趙懷安點了點頭,隨後甩鞭縱馬,認真說一句:

  「嗯,趙六要是死了,我要竇家陪葬!」

  張承業幹著嘴巴,望著趙懷安,曉得他是認真的。

  哎,只能希望趙六的命不要那麼孬!

  此時,扶風鎮內,鎮遏使李昌言,正光著膀子扇著風,氣急敗壞道:

  「何孔目是真的獅子大開口,咱哪有五萬貫?」

  在他的身邊,一眾神策正將、十將們紛紛開口,不過主要還是恭喜。


  畢竟再怎麼樣,李昌言入了上面的眼,很快就要從鎮遏使的位置提拔到兵馬使了,甚至職事官也要提高的到左武衛大將軍的位置。

  雖然就實際權力來說,這並不一定比坐擁一鎮來得權力大,但卻是向上攀登的必由之路。

  其實兵馬使就是左神策軍行營兵馬使,主要職責就是當城使入勤時,負責留務在營內,積粟練兵,提振軍聲。

  而另外一個職事官左武衛大將軍,雖然叫大將軍,實際也是一個虛職位,無實際兵權,主要承擔象徵性的宿衛、儀仗職能,或作為榮譽銜。

  但左武衛大將軍卻是南衙十六衛系統的,屬於大唐的高級官吏,即便從地方一把手成了宮門的一個高級吉祥物,但他的品階卻是毫無疑問地提高的。

  而扶風鎮遏兵馬使,基本就是扶風這個地方的臨時軍事主官,屬於地方軍事差遣官,甚至連品階都不固定,通常都是有刺史或者縣令擔任,

  雖然看似有第一點權,但品階卻太低了。像李昌言這樣的鎮遏使想要在神策軍中繼續往上爬,

  那就需要先獲得品秩上的提高。

  所以由中尉的何孔自這一次能讓李昌言上位,這對他肯定是個好事。

  不過其中一個正將疑惑道:

  「鎮遏使,往年不都是三萬貫嗎,怎麼今年一下子就成了五萬貫呢?」

  李昌言不被問這個還好,一被問這個,就連罵隔壁軍鎮的劉秉仁:

  「這劉秉仁是真的大傻子,這一次競然和我跑到了同一個了,我要左武衛大將軍,他也來要,

  甚至之前已經偷偷花了兩萬了,就給到田中尉的義子田匡佑那裡去了。」

  也算何孔目官還算支持我,曉得我才有這個前途,所以就讓我拿五萬貫出來,其中兩萬貫就要給劉秉仁,讓他拿了錢等下一次。」

  「而且這還不算,除了這五萬貫之外,我還得拿一筆錢給上面,這樣上面才會不反對。所以這麼算的話,每個七八方貫根本打不住。」

  一想到這個,李昌言再忍不住了,拍著桌子大罵:

  「他麼的,自從那田令孜來了咱們神策軍,什麼都要錢,千!以前三萬貫能買一個節度使,現在七八萬貫才讓我去做個兵馬使!干憑娘哎!」

  眼前這些人都是李昌言的親信,所以他這會也不裝了,直接開始罵了起來。

  也不怪李昌言繃不住,以前也的確通過賄賂中尉求得節度使的,當年伊慎曾賂中尉第五從直三萬貫求河中節度使,羽林將軍孫賂弓箭庫使劉希光二萬貫求方鎮。

  噹噹時也不過兩三萬貫就夠了,而現在卻要七八萬?更讓他覺得侮辱人的,就是那劉秉仁自己捨不得給錢,還求錯了人,最後卻要自己把他的前給補了。


  這算什麼?合著你們個個都掙錢,就我李昌言一人買單?這麼欺負人的?

  他自己作為鎮遏使,月俸不過三十貫,一年收入不過四百貫左右,就這七八萬貫,他得不吃不喝一百年都贊不到。

  當然,李昌言在扶風鎮也不靠薪俸,他也撈錢,但在神策軍,你要想有出息,想下面人捧你上位,那你就得撒錢。

  想要往上跑,你要權,就不能有錢。

  所以這些年下來,李昌言自己也不過就贊了個三萬貫錢,沒這筆錢他也不敢跑上頭去要官。

  可現在這錢不夠啊!

  這個時候,他的弟弟李昌符倒是想了一個辦法:

  「要不咱們去借貸吧!」

  李昌言連忙搖頭:

  「那些人的錢你但凡借了,這輩子想要還完,除非你大兄我能外放節度使!」

  」做節度使?你看我老李家有這個命不!」

  「而且就算做了節度使,最後也是一場空。現在咱們弄個兵馬使要花個七八萬,等後面再跑節度使,那要花多少?那時候加上各種雜七雜八的,咱們到鎮後得還人家三倍!」

  「以前神策軍就有人這麼做,後來弄到振武軍去做節度使了,為了把人家錢給還了,搜刮太甚,直接把人家弄譁變了,他們父子兩個全被砍了!」

  「所以啊,借貸這事動都不能動!這就是飲止渴!」

  他弟弟李昌符不以為然,等真的咱們做了節度,只要籠得住兵,那些富商但凡敢來要一下錢,

  就直接把他們給沉河!

  還錢?還什麼還?憑本事借的!

  但他也曉得自家兄長聽不得這些,於是反問了句:

  「那兄長,咱們這七八萬貫怎麼辦?」

  在場的臥龍鳳雛們又群策群力開始想辦法,但無非就是神策軍搞錢的老幾樣。

  其中有人出來說道:

  「咱們也放貸!現在不是還有一段時間嘛!咱們將軍費和鎮遏使他們贊下來的三萬貫合一起,

  咱們也放!」

  說著,這正將還補充了一句:

  「我聽我那妻弟,就在內神策,他們上頭放貸出去,幾個月就弄到了十五萬貫!」

  坐在那扇風的李昌言越聽越躁,罵道:

  「都什麼主意。就扶風這窮地方,和長安能比?長安的內神策都有中尉撐腰,咱們外神策有誰?你敢放給扶風的那些豪強們,你圖人家利息,人家圖你本金。


  「本來軍費就緊巴巴,現在還弄去放貸,一旦軍費收不回來,咱們在場的這些人都要死!」

  說到這裡,李昌言自己嘆了一口氣,無奈說了句:

  「看來咱們只能出鎮到附近搶一把了!咱們這邊最有錢的就是寺廟,要不尋一個,咱們半夜把它搶了,大夥平分!」

  可在場人都沉默了,畢竟寺廟背後都是有貴人和貴婦在的,去搶寺廟那還不如之接去搶本縣的竇家呢!

  就在大夥沉默的時候,外頭忽然有人傳令:

  「鎮遏使,張承業來了!」

  李昌言愣了一下,這楊復光的人來幹什麼?

  現在田令孜在左軍中到處都是細作眼睛,這楊復光過來,這不是害了咱嗎!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