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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沙陀

  第288章 沙陀

  隨孫泰殺入孤獨園的有六名帳下都武土,七十名鐵甲背鬼。

  其中孫泰披堅持執銳在前,姚行仲、郭亮、鄒勇夫、陶雅、李思安、寇彥卿六人稍後。

  在後面的弩箭不斷攢射時,孫泰一橢撞翻了一名浪蕩,隨後牌橢就砸在了那人的腦袋上,最後橫刀戳在了這人的喉嚨上。

  慘叫聲一聲比一聲悽厲。

  黑夜裡,已經有附近宅邸的豪富之家聽到了這裡的喊殺聲,慌忙間組織家中仆隸、族人上壁把守,在發現喊殺聲是從那不遠處的孤獨園中發出時,神色一松。

  那地方藏污納垢的,沒準就是其他城的遊俠勢力來這爭奪地盤了,所以眾宅邸也就讓仆隸武裝謹守本宅,並沒有出宅去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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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此時,孤獨園內已經是血流成河。

  郭亮舉著一把步塑,對著一個逃奔的遊俠就是一,直戳了個透心涼。他踩著屍體拔出步塑,

  繼而對著狼奔逃竄的遊俠怒吼:

  「殺,一個不留!」

  衝進來的背鬼全部以三人小陣為隊形,左右使弩,中間舉著刀矛,每當弩箭用盡,刀矛披甲就撞了上來,刀研矛刺,人頭滾滾。

  此時,剛剛挑了兩個遊俠腳筋的孫泰,忽然看到有人開始翻牆逃命,大喊一聲;

  「誰來射?」

  話落,只是借著月光,少年寇彥卿就張弓拉弦,隨後箭如流星,正中那個遊俠的後背。

  一聲慘叫,一命鳴呼。

  隨手射完人,寇彥卿便繼續抽箭,射向其他逃奔者,箭箭奪命,毫不留情。

  此時前院形勢大好,遊俠群中,個人都有。

  有膽氣壯的,背鬼們就上去一刀。剩下的膽寒氣弱,屎尿橫流跪在地上,不斷磕頭求饒。

  可完全沒用,戰前使君就已經說了,「有一個算一個」,全部懸首示眾!

  那對不起了,不論你是反抗還是不反抗,最後的結局都是一樣。

  此刻,欺行霸市,自翊汴州一虎的遊俠浪蕩們,在面對軍隊這樣的暴力機器,完全沒有還手之力。

  一個個遊俠被砍倒梟首,背鬼們也不斷向著孤獨園更深處殺去,呼號大吼,殺氣凜然,

  正當孫泰孫泰欲揮向前,忽聞西側迴廊傳來一陣暴喝,七八名遊俠舉著削尖的木桿,竟組成一道人牆堵在月洞門口。

  為首那人身形魁梧,光著膀子露出結的肌肉,手裡搶著柄鐵斧,顯然是這群遊俠里有點臉面的頭目。


  「狗官兵,你我井水不犯河水,為何要如此狠毒!」

  這頭目是西面廂的大頭目,帶著一群小兄弟剛趕到,就看見滿院的人頭滾滾,大怒。

  這頭目一邊憤怒豪叫,手裡的鐵斧帶著萬鈞力道就劈向最前的背鬼。

  可這些背冤各個披甲,如何怕這?

  左側一個弩手手腕一翻,就是一支箭矢射出,後面一人趕上,抵著袍澤的肩膀又射出一箭。

  兩名遊俠應聲倒地。

  而中間的那名背鬼借著這個空隙,步塑斜挑,正打在鐵斧上。

  「鐺」的一聲,那頭目手裡的虎口發麻,鐵斧直接脫手,甩飛一邊。

  又一名持的背鬼,直接跳了進來,衝到頭目身邊,一刀就抹過他的脖頸,熱血噴了滿牆的污穢。

  這就是背鬼都的配合,這些百戰精兵殺這些市井遊俠,真的是殺之如割草。

  兩個呼吸,那看著也算勇猛的小頭目就這樣被割掉了腦袋。

  此時,正殺到堂下的孫泰偏頭去看,隨後刀往那月洞後一指:

  「殺進去,那裡肯定有大魚!」

  但就在這時,忽然一個黑影從樑上墜下,手裡兩把割肉刀直刺孫泰的斜方肌,這一下又快又毒,正是遊俠慣用的暗算使倆。

  孫泰猝不及防,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被撲倒在地,可他下意識彎臂撐在胸前形成一個固定支撐,將那遊俠頂著,隨後腳蹬著那人的腰跨就轉了出來。

  那遊俠被蹬走,還要繼續撲擊,隨後就見躺在地上的孫泰竟然手腳並用,一下子就滑到了五六步遠。

  此時已經趕過來的郭亮幾個,對著那遊俠上來就是一刀,力道大的幾乎將這人砍成兩段。

  那邊孫泰已經被扶起,看著已經被碎屍的遊俠,他唾了一口,目光掃了一圈。

  只見鄒勇夫正將一名健碩遊俠按在地上,然後用刀從他的脖子刺進胸膛。而陶雅則舉著橫刀在迴廊里追逐著逃竄的遊俠,刀光所過,迴廊布滿戶體。

  倒是最西側的牆頭下,寇彥卿弓弦連響,三支箭釘死了三個正扒著牆頭的背影,箭尾還在月光下喻喻震顫。

  總之目光所及,幾無活口,於是孫泰揮刀指向前方已經亮滿燈的後院,大吼:

  「往內院沖!」

  「不留一個活口!」

  這邊剛斬完廳堂下遊俠的姚行仲聽得吼聲,扛著長柄陌刀率先撞入後院。

  院內已經聚滿僅剩的數十浪蕩,他們站在長屋前瑟瑟發抖。


  而兩個魁首,孫萬豪、高興智兩人站在屋檐下,舉著長,顫抖大吼:

  「兄弟們,不要怕,人家不留活口,咱們和他們拼了!死也要拉個墊背的!」

  道理大夥都懂,可真的要做,那就截然不一樣了。

  聽著前庭的慘烈哀豪,這些人雙股戰戰,沒有一個敢上前。沒人上前,那就更不會有人上前,

  如此,縱然孫萬豪一直在吼,大夥都還是留在原地。

  乾旱來臨時,不是所有的魚都願意奮力一跳,跳出池塘的。

  因為不跳至少現在還能活,跳了,那就是直接在岸上曬死。

  直到姚行仲舉著陌刀衝進來的時候,他看到的就是這樣一群抖抖晃晃,連站都站不穩的浪蕩,

  昏黃的燭光下,這些人手腕上繡著的「義」、「勇」等字顯得特別耀眼。

  看到這一幕,姚行仲哈哈大笑,但手卻一點沒停,高舉陌刀就將一名顫抖的遊俠連頭帶著膀子一起削掉,鮮血噴得周邊都成了血人。

  然後就像虎入群羊,整片羊群都在奔逃,

  跳下來的背鬼越來越多,很快就將這裡殺的人頭滾滾,其中一人手臂上正刺著「有難同當」四個字。

  人群中的李思安掃了一下,最後對孫泰說道:

  「這裡面那個孫萬豪不在,還有人!」

  孫泰點了點頭,然後就將隊伍散開,開始挨個搜檢著後院的房間。

  一間間房門被端開,藏在裡面的全部被拖出來斬殺,很快搜索就到了東偏廂的一排房間。

  偏廂房內,安福順等八個沙陀軍正緊張地聽著外頭的豪叫聲,一個沙陀武士再受不了了,大罵了聲:

  「狗球,早就看這幫汴州人不靠譜,這都被人家保義軍摸到老巢了!老安,咱們怎麼辦?」

  安福順小聲罵了過去:

  「你給我小聲點,想把那些保義軍招惹過來啊!」

  然後他問向石君立:

  「咱們這裡是不是都封了?真沒路了?」

  那石君立臉色難看,艱澀說道:

  「是的,我從後院翻出去,看到又有一隊保義軍繞到了後面。那幫汴州黨就有跳出去的,都被射成刺蝟了。」

  一番話說得在場的沙陀武士們心情沉重。

  實在扛不住壓抑的劉,直接把刀抽了出來,發狠道:

  「咱們和他們拼了,狗球的,咱們中但凡有一個活著出去,都給咱們報仇!讓族內調兵,非把這些保義軍一個個拉出來跑馬!」


  就在這個時候,外頭忽然傳來一陣熟悉的聲音,那是孫萬豪。

  聽著聲音,就曉得這個自翊牛氣的孫萬豪已經怕到了什麼程度,那人一個勁磕頭,討饒哀求:

  「各位耶耶啊,耶耶,放了我,我有錢,有錢,都給你們,買我一命!買我一命!」

  安福順忍不住開了一條縫,就看見後院到處都是火把,火把下一群殺氣凜然的披甲士意氣器張,正用腳來回端著那個孫萬豪。

  而孫萬豪哪有什麼豪俠的做派?士可殺不可辱?此刻他就像一條狗,趴在地上來迴轉著,搖尾乞憐。

  安福順心中鄙夷,這種人活看不如死了算了!

  剛浮現這個念頭,他就看見一個武土忽然走了過來,直接拔刀斬掉了孫萬豪的首級。

  遠遠看著孫萬豪的首級滾著圈,最後驚恐地望向自己這邊,安福順心頭一寒。

  再然後,那邊的保義軍武士就衝著他所在的方向,大吼:

  「殺!那邊還有活的!」

  下意識將門扣上,安福順望著在場的八名沙陀武土,低吼道:

  「干他狗球的,殺出去!」

  說完,安福順直接雙手抱起屋內的一面大案幾,就甩了出去。

  當李思安、姚行仲帶人殺過去的時候,忽然破碎聲帶著風聲就砸了過來,兩人駭了一跳,下意識避了過去。

  然後就見一條案幾砸破門窗,在地上摔得粉碎。

  再然後後,就聽黑洞洞的房內,一聲爆吼:

  「你耶耶沙陀安福順在此!來殺!」

  姚行仲一聽這話,眼睛晴一下就紅了,沒想到這裡也有沙陀狗,於是毫不猶豫舉著陌刀就劈了過去。

  而這個時候,後頭的孫泰聽了這話,腦子一轉,連忙大喊:

  「住手!都不要動了!」

  此時姚行仲已經一刀劈斷了那安福順的橫刀,正壓在他的喉嚨上,隨時就能要了這人的命。

  而聽了後面孫泰的話,姚行仲的理智回來,瞪了一眼那安福順,隨後退到了後面。

  火把下,孫泰舉刀大吼一聲:

  「棄械!允你們投降!」

  有個還剩一口氣的浪蕩,聽了這話,直接一口氣沒上來,氣死了。

  廂房內,剩下的沙陀武士全部看著安福順,手心裡的汗都快抓不住刀了。

  安福順大罵了一聲,然後就將刀丟到了廊外,然後走了出來。


  剩下的石君立、劉也是鬆了一口氣,將刀丟掉,和眾沙陀武士走到了廊下。

  孫泰奔了過來,看了一下這些人的樣貌和打扮,揮手:

  「捆了!」

  接著看著已無活人的後院,甩手撤離。

  片刻後,一條小黃犬從狗洞中鑽了出來,然後一陣狂吠,接著十幾條大犬就從後面鑽出,

  狂吠。

  保義軍營地內,大帳內,趙懷安又起身給在場的宣武軍軍將、幕僚們滿酒,接著舉杯笑道:

  「來,小弟再敬幾位哥哥。」

  這會在場的還有後面趕過來幕府參軍、主簿,這會心裡也定了,曉得趙大不是發瘋造反,皆放寬了心。

  說來也怪,這些人對趙懷安要殺城狐社鼠也是反對的,可一旦發現趙懷安的架勢都有點譁變的意思在了。

  然後就都開始安撫趙懷安,全都站在他的立場去講,最後只要趙大不譁變,就怎麼樣都好。

  這就是人心吶。

  此時趙懷安再敬酒,眾宣武軍文武吆喝著一飲而盡,給足了趙懷安面子。

  氣氛到了這裡,趙懷安已不再提城內的事情,開始和眾人聊著新項目,他對這些人說道:

  「你們信我,這一筆咱們壓對了,今年掙它一台車,明年就能掙它一套房。」

  這會,寇裔已經熏熏然,拍著桌子喊道:

  「對對對,聽趙大的,咱們投海貿!我早聽說這玩意老掙錢,但咱們汴州人在中原還能說上話,到了東南,誰理會咱們是誰啊?現在有趙大帶著咱們一起發財投海貿,咱們掙它個盆滿缽滿!」

  有寇裔這麼個自帶乾糧帶節奏的,在場的大夥都在拍桌子要投。

  這些人都是宣武軍的頭面人物,錢是最不差的,就算手裡暫時沒錢,只要露個意思,自有汴州豪商送錢過來。

  這寇裔有句話沒說錯了,那就是在場的人都曉得這是好機會。

  海貿有多掙,他們雖然處在內陸,也是非常清楚的。

  在來汴州的大豪商中,就數福建、廣州的海商最闊綽豪富,汴州的風月場,每年都能傳出幾件海商們一擲千金的豪事。

  所以汴州的勢力人家實際上也對這海貿眼紅,尤其是曉得海商們那種近乎無本買賣的操作後,

  更是抓耳撓腮。

  但沒辦法,無論是福建還是廣州,都距離汴州太遠了。對方根本不鳥他們。

  而現在趙大神通廣大,竟然打通了海貿的關係,他這邊是賣小罐茶,讓汴州這邊準備中原特產,到時候運到光州一併發船。


  這下子,在場人各個歡呼,從酒肉朋友一下子上升到了商業合作夥伴。

  也沒人提什麼城內的事了。

  殺!趙大不殺,他們也要殺!

  一群城狐社鼠,陰溝里害民的玩意,早就要殺了,這會竟然還和趙大作對,那就更是取死有道了!

  趙懷安也高興,他最喜歡的就是這種,把蛋糕做大,然後交更多的朋友,最後拉著這些人再去做蛋糕。

  現在人人都覺得他趙懷安是跳上了楊復光的船,但誰能曉得,他趙大這條船上,也是站滿了人。

  隨著趙懷安這條船越來越大,這大唐的航向終會在他手裡轉航。

  心裡高興,趙懷安舉著杯子敬向李讓,他也被趙懷安喊來參加宴會,笑道:

  「七郎,你也參一股,我趙大說了,對於朋友,我從不吝嗇!」

  李讓連忙起身,雙手舉起酒杯,然後一飲而盡,直接表態:

  「承蒙使君厚愛,七郎就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辭啊!」

  趙懷安直接擺手,笑道:

  「別提這個,咱們以後一起發財!錢啊!掙不完!」

  說完,趙懷安指著東南,那裡有無盡大海,說道:

  「千百年間,無盡的財富都是從大海而來,這錢呢,都讓天方的胡人給掙了,憑什麼?現在咱趙大就帶著兄弟們一起去搶回來!」

  「我們就得讓那些人曉得,凡日月所照,皆我唐土!我唐人到的地方,那就得我們說了算!」

  眾人紛紛鼓譟,拍著桌子叫好。

  而在帳內依舊在酒酣耳熱的時候,大帳外,楊延慶他們那隊人已經回來,壓著一百多號人,都是汴州城裡的梁商。

  這些往日養尊處優的富戶,此刻都被五花大綁,嘴裡塞著布團,灰敗著臉,像死狗一樣被拖進了西營的倉庫。

  倉庫里,火把燒得啪作響,十幾個手持刑具的保義軍士卒面無表情地站立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血腥和恐懼的味道。

  在他們的面前,七個被折磨的體無完膚的人形肉團就這樣被懸在木架上。

  被拉來的糧商已經有人認出了其中一個,正是他們的行會把頭老石,一個有二百斤的好架子,

  這會血肉模糊,也不曉得是生是死。

  那邊已經拷打收工的何惟道將得來的名單收在了懷裡,然後將場地讓給了張龜年。

  張龜年看了一眼那份名單,沒說什麼,走到這些富戶之前,說了一句:

  「明日,糧價能恢復嗎?」


  沒有任何猶豫,所有糧商全部磕頭如搗蒜,紛紛哀豪:

  「能的,一定能!」

  張龜年沒有再說什麼,而是讓人將一張書契擺在了案几上,然後對這些人道:

  「那就上來,一個個排隊,按手印吧!誰先來?」

  話落,一個富態的糧商直接在地上滾了一圈,然後爬了起來,看都不看書契的內容,就把手印給按了。

  等按完了,他抽空看了一眼內容,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罷了,和保義軍這樣的強人干,沒準也是福報呢!

  安慰著,一眾糧商們已經排隊將手印按了。

  張龜年將書契收好,對旁邊的黑衣社的人說道:

  「帶他們下去休息吧,明天再放走。」

  這人點頭,然後就帶著糧商們下去了。

  張龜年搖了搖頭,罵了一句:

  「何必呢?」

  而那邊大帳內,歡呼聲更大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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