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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宣慰

  第280章 宣慰

  當日,汴州宣武軍節度使幕府,大廳內,籌交錯,

  這是宣武軍上下接待朝廷前來的宣慰使韓全誨的接風酒宴。

  在大廳內,趙懷安和楊復光並席而坐,與東道主宣武軍節度使穆仁裕,朝廷的宣威使韓全誨並列,形成了一廳有四貴的奇妙布置。

  不得不說,趙懷安算是起來了,要曉得他的本官到現在還不過是個中州刺史,正四品,是這四人中品秩最低的。

  

  而楊復光和節度使穆仁裕已不用多說了,就連一般來節度使這裡宣威的,這回都是本官是內侍使少監,從三品的本官。

  然後會上的時候,楊復光還給趙懷安介紹了下這個韓全誨,說這人除了本官是內侍使少監,差遣卻是弓箭庫副使,是弓箭庫使的副手。

  另外他小心提示了下,這個韓全誨並不屬於他們家族勢力。

  雖然他們楊家四代五貴,但也做不到在宦官家族中一家獨大,能在現在內諸使職中有一席之地的,往上數哪個沒做過「四貴」?

  這北衙、內廷啊,早就和南衙、外朝一樣,都是繼續的富貴,綿延不絕。

  但楊復光小聲介紹了下,可趙懷安還是憎呀,完全不曉得要注意什麼,所以他中間的時候,連忙給張龜年使眼色,然後和他一併出來了。

  也是在張龜年的介紹中,趙懷安曉得這一次宣慰的不同尋常。

  首先是來藩鎮宣慰這事,它本身是一個臨時差遣,所以常讓宣救使到地方傳達詔令就行了。

  就像是這一次,如果只是給保義軍有功將士封賞,那來一個宣敕使就足夠了。

  但現在卻來了個宣慰使,這個規格就高了。

  因為一般朝廷派宣慰使出去,基本都是地方節度使去世,涉及到地方權力交接的重大問題。又或者是地方藩鎮直接就出現了兵變,朝廷需要安撫,所以才會有宣慰這個含義。

  而一般來說,宣慰使對朝廷的回覆將是朝廷對藩鎮地方政策的直接依據,算是非常重的使職了。

  當然,比宣慰使還緊急、高權重的,就是走馬承受,也叫急腳使。

  這種都是十萬火急的軍情需要傳遞到地方,如當年安祿山叛變就是由急腳使驛馬飛馳、承受君命,將勤王令送達地方。

  所以這第一處不尋常的,就是宣旨的規格高了。

  然後張龜年告訴趙懷安,第二處不尋常,就是來宣慰的這個人不對勁。

  為何張龜年這麼說呢?

  老張在長安就是給魚家做白手套的,對於宦官這個系統非常熟悉。


  他告訴趙懷安,宣慰這個只是臨時差遣,而一般都是有自己的本官和內諸司使的具體差遣的。

  就比如現在來的這個韓全誨,他本官就是內侍使少監,屬內侍省,是內廷官員品秩。

  而他的固定差遣呢?又是內諸司使中的弓箭庫副使,而宣慰使只是他的臨時工作。

  但這事怪就怪在,按道理,監軍庫副使是不會受這個差遣的。

  張龜年給趙懷安簡單說了一下內諸司使的劃分。

  用張龜年的話說,宦官老公們如何操控朝廷權柄的呢?就是靠這套內諸司使制度。

  而諸司使數目眾多,但實際上就分為四種。分別是軍事系統,政事系統,財政系統,

  內廷服侍系統。

  其中軍事系統的核心使就是以神策軍兩軍中尉為核心,包括飛龍使、弓箭庫使、軍器使、左右三軍辟仗使、威遠軍監軍使、諸行營都監等,直接或間接統領南北衙禁軍。

  可以說,宦官系統最核心的就是這個,誰掌握了京城最大的暴力機構,誰就掌握了真實的權力,即便皇帝也可以廢立。

  然後就是以左右樞密使為核心的政事型系統,包括門使、學士院使、鴻臚禮賓使、內外客省使等。

  此外像楊復光這樣的地方監軍使們,也是隸屬在樞密使系統下的,是宦官將權力從中央延伸到地方的重要大網。

  實際上,理論上皇帝對天下的影響力,就是靠著這一套制度。

  但與其說是皇帝靠著這個大網影響天下,不如說是北衙的親貴們扛著皇帝的名義,張網天下。

  到底誰是主,誰是次,真的很難說。

  然後就是財政系統的使職,它主要以大盈庫使、瓊林庫使等內庫使職為主,包括內莊宅使、宮市使、市舶使等。

  這個系統也是兩中尉控制神策軍的重要手段,正是靠著各地方的宮市使、市舶使,聚斂錢財,得以養軍。

  但這個系統從來不是什麼決策層,和後面一個內廷服侍型使職系統一樣,都是偏離權力中心。

  而宣徽使呢,一般都是內廷服侍型使職的使職擔任,這些人包括武德使、營幕使、內園使、留後使、五坊使、教坊使、尚食使等,全部都是負責皇帝日常的生活起居。

  但現在,來的這個韓全誨是什麼身份?他是弓箭庫副使,是軍事系統的。

  你說奇怪不奇怪?

  張龜年說的這些,趙懷安明白了。

  他也曉得為何如此了。

  這韓全誨作為弓箭庫副使,那他的上司就是弓箭庫使。那弓箭庫使的上面是誰?那不就是兩中尉?


  現在的左右中尉,一個空置,一個就是田令孜,

  趙懷安再聯想到,此前楊復光暗示自己讓保義軍先回光州,不然恐怕會被中央調去防秋。

  而防秋又一直是神策軍奪取地方藩鎮精銳的重要手段。

  這兩相一結合,趙懷安哪裡還不明白,那田令孜是看上自己手上的兵了!

  心裡罵了一句,然後趙懷安對張龜年耳附了一番,讓老張下去準備,他自己獨自又回了廳。

  作為宴會的主角之一,趙懷安的一舉一動都被有心人注意著,此時看到他兩個人出去,一個人回來,那韓全誨就笑著調侃道:

  「趙大,你這掌書記不行啊!這才喝到哪裡,就尿遁了?」

  這韓全誨年紀在三十多,雖然沒有楊復光健碩,但身材在太監中也是魁梧的了。

  而且這人臉蛋小,又加上嘴上沒毛,人顯得更年輕,說個讓人誤會的話,這老韓長得還是蠻俊的。

  但此時已猜測到這些人來的目的,趙懷安看這老白臉,哪裡能有好感?心裡罵了句「笑面虎」,就端起酒杯就對韓全誨敬道:

  「我家老張什麼都好,就是這酒量不行,不像我們淮西漢子,會喝奶就會喝酒!來,

  老韓,我再敬一你一杯!」

  說完,趙懷安就是一飲而盡。

  那韓全誨也不矯情,端起酒杯也是滿飲。

  這讓趙懷安眼晴一亮,然後直接拎著壺與這韓全誨並席而坐,然後就是一句話來一句酒,兩人就這樣一直聊,一直喝。

  看著那老白臉喝了那麼多都只是微微紅,饒是酒中聖手的趙懷安都不得不承認,這老白臉是真蠻能喝的。

  他這一次算是遇到對手了。

  很顯然,那邊的韓全誨也是這樣看趙懷安的。

  這韓全誨能從馬既小兒一步步爬到弓箭庫副使,可以說是一點仗沒打過,但酒確實一點沒少吃。

  就是靠著他這海量,他在神策軍中酒場無敵手。

  而現在來了汴州,遇到了這個趙大,卻沒想到竟然這般能喝!這下子韓全誨也起勁了,開始吆喝著比劃,事情先放在一邊,今天非把這個兵痞子給喝趴了不可。

  於是,宴上的宣武、忠武、保義軍的好漢們,就看到趙懷安和韓全誨直接開始拎壺吹。

  到了後來,楊復光和穆仁裕兩個都怕了,擔心這兩人喝死在這裡,連忙讓趙六、豆胖子還有兩個韓全誨的小使上來將二人拉開。

  被拉下去前,趙懷安還不服氣道:


  「這才哪到哪?我這才三分量!

  然後他就被豆胖子還有趙六架著送了下去,還宿在了三天前留宿的那個院子。

  而這會,韓全誨已經趴在了案几上,任兩個小使架著下去。

  小使們一路架著,然後剛離開廳院,這韓全海就甩開了小使,自己走回了院子。

  剛進去,一個高壯的神策將就悄聲對韓全誨道:

  「宣慰,那趙懷安的掌書記在廊下候著,要見嗎?」

  韓全誨咧嘴笑看,感嘆了句「本以為這趙大就是個土錘,沒想到也會玩這個。狗腳的淮西兵痞子,前途大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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