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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真假

  第271章 真假

  在大帳開完會回來,高欽德剛坐下,就對扈兵說道:

  「小李,之前咱們在南山俘虜的那個小帥還活著不?」

  小李正在給都將倒茶水,聽了這話愣了一下,有點沒反應過來,遲疑道:

  「都將,那是該活著還是不該活著呢?」

  他這話反過來把高欽德都說愣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是什麼意思,然後直接就對著小李的腦袋拍了下,罵道:

  「一天天的,就你心思多,想東想西的,就問你人還在不。」

  小李疼得牙咧嘴,心裡腹誹道:

  「平時夸咱心思細膩,這會就說咱心思多,真難。」

  

  但他面上還是諂笑,連忙點頭回道:

  「在的,在的,之前都將你不是和使君說過這事嘛,雖然後來使君沒問這事,但咱們還是上了心的,沒讓這人吃苦頭,就是怕使君哪天又要見這人。」

  這話聽得高欽德滿意,拍了拍小李:

  「嗯,這還差不多,算你機靈!去,將那人提來,注意點人,我有話問他。」

  得,現在又機靈了。

  作為高欽德的扈兵,小李也不多話,退下後就直奔營地西角的一處帳篷。

  一路上,不斷有人給小李打招呼,小李笑著應著,然後急奔,直到看到有人還守在帳篷外,才舒了一口氣,然後問道:

  「那混江蛇沒死吧!」

  守在帳篷處的吏士聳聳肩,說道:

  「沒死也是半死不活吧,你們也是狠,這是要活活餓死人家啊。」

  小李臉一紅,沒多解釋,掀開帳篷,就見那小帥混江蛇正無力地躺在地上,連忙跑了過去,見還有氣,急忙向外面喊道:

  「給他弄點水!」

  很快,有人就送來了一瓮清水,小李扶著這小帥就給他餵水。

  沒多久,這混江蛇就回過氣了,看著小李,嘴張了張,直接就流淚了:

  「可憐啊,俺不想死!救救俺啊!」

  小李有點尷尬,聽著混江蛇氣還算足,連忙說道:

  「想活啊,那你要好好表現,一會我們都將找你問話,問什麼答什麼!」

  一聽這話,混江蛇眼晴放光,忙不迭點頭。

  隨後小李喊了兩個隨夫抬了個擔架過來,擔著這個混江蛇就往中帳跑,一路上還不少人看,不曉得都將身邊的狗腿子又鬧什麼么蛾子。


  見小李還扭頭看過來,這些人也連忙笑著揮手示意。

  兩個隨夫擔著混江蛇進了帳後,從扈兵那邊領了兩張胡餅就高興地出去了。

  而上首的高欽德見所謂被「好吃好喝」照料的小帥這會都抬著進來,直接瞪了一眼小李,罵道「這就是你說的照料?」

  小李也有點尷尬,忙解釋了句:

  「這混江蛇是個硬骨頭,頗有點寧死不屈的味道,給他好吃好喝,他卻不吃不喝。不過這會怕是餓狠了,脾氣倒是順過來了。都將,你有事就問他,要是不配合,咱再把他送回去。」

  聽著小李當著自己面說這些話,躺在擔架上的混江蛇明顯抖了一下。

  但聽到小李又要把自己送回去,這混江蛇沒動靜了。

  高欽德也懶得理會,揮手讓眾扈兵退下。

  等帳篷空了,高欽德咳嗽了聲,罵道:

  「還躺著作甚?起來啊?你怕是想吃我棍子!」

  話落,那混江蛇忙不迭起身,然後給高欽德磕頭:

  「都將耶耶,饒命啊!都將耶耶,饒命啊!」

  看混江蛇成了磕頭蟲,高欽德倍感無趣,心裡想著,怎麼閻寶那樣的憨貨都能俘虜一個草軍好漢,真正寧死不屈,而他俘虜的都是什麼玩意啊!

  心裡厭惡,高欽德也懶得多話,直接問道:

  「你之前說王仙芝什麼秘密,說來!」

  已經餓怕了的混江蛇一點不敢廢話,竹筒倒豆子:

  「這王仙芝有個替身,我有一次屎,見到過兩個王仙芝在說話。」

  話很短,卻直接把高欽德給劈愣了。

  他一下子站了起來,急促問道:

  「這事當真?你還和誰說過這事?」

  那混江蛇見高欽德這反應,心裡就高興,連忙回道:

  「千真萬確,這就是我親眼所見的,不過我也就見過一次,對了,就是在咱們打下新泰的時候看到的。這事我誰都沒說,也不敢多說。」

  高欽德腦子喻喻的,不太聰明的腦袋瓜這會都意識到,事情麻煩了。

  為何?

  因為使君送給楊復光和宋威的書信,前天就發出了,這會根本就追不上。

  如果郭指揮砍掉的人頭是個假的,那真是天塌了,不曉得得死多少人。

  想到這裡,高欽德眼神一厲,那低著頭的混江蛇也沒看到。

  高欽德對外面喊了一句:


  「來人,不准任何人進來!」

  說完高欽德披著個黑色披風,就不管這個混江蛇了,直奔中軍大帳。

  大帳里,趙懷安正在看度支們清點的戰利品帳單,這還只是營地一半不到的帳篷,剩下的因為人手緊缺,還在加緊點驗。

  單就這手裡的帳冊就足以讓趙懷安狂喜了,他也算是有錢人了,但因為養軍壓力大,他趙大是真的一點沒享受過。

  可這一次繳獲的戰利品,足以讓趙大有底氣擴兵三萬,真正讓保義軍邁上藩鎮軍的階梯,然後還有足夠的富餘讓自己享受享受。

  這個時候,外面傳來孫泰的聲音:

  「使君,高都將說有要事求見。」

  趙懷安愣了下,納悶老高能有什麼要事的。

  但還是放下帳冊,讓高欽德進來。

  沒一會,高欽德進來了,臉上掛著驚慌,見帳內還有其他人,猶猶豫豫的。

  趙懷安見老高這樣子,就曉得有大事,於是擺頭讓書手、牙兵都下去了。

  等帳篷里徹底空了,高欽德才慌張說道:

  「使君,我剛審了一下俘的那個小帥,這俘虜說王仙芝有兩個。」

  趙懷安愣了下,什麼亂七八糟的!

  那邊高欽德也意識到自己話有歧義,忙說道:

  「我的意思是說,那王仙芝有替身。」

  這下子趙懷安傻眼了,愣了好一會,問道:

  「這消息准嗎?知道老郭下的人頭是真的還是假的?」

  說完這個話,趙懷安意識到了什麼,頭痛說道:

  「嗨,還有什麼真的假的,就是真的,也要被說成假的了。」

  想了想,趙懷安直接對高欽德下令:

  「今天我沒聽到這個消息,你懂我意思嗎?」

  高欽德猛猛點頭,就準備下去把人給辦了。

  這會,趙懷安卻對外頭大喊:

  「去把老張、老袁、還有老趙都喊來!」

  然後他對高欽德說道:

  「你先別走,我和老張他們商量商量,你也旁聽。」

  高欽德點頭,然後找了一處地方坐了下來。

  而在等幕僚們過來的時候,趙懷安也冷靜了下來,然後倒真讓他想到了一個轉危為安的辦法。

  隨後,便等張龜年他們過來。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戰爭看似結束了,但險惡的權力鬥爭才剛剛開始。


  距離狼虎谷東四百里,沂州北線茶山陣地,殺聲震天。

  數不清的黃衣草軍正鋪在曠野上,然後在沉悶的鼓點聲中一層層湧向淄青軍壁壘。

  一桶水傾倒而下,將王師悅甲胃上的鮮血沖刷乾淨,這個年輕英勇的小將就這樣在艷陽下甩著水珠,大喊:

  「爽快!」

  就在剛剛,他帶著一支突騎從營壘殺出,殺透數重,成功阻擋了草軍的一輪攻勢,而代價就是本就不多的騎兵力量,更少了。

  幾個平盧軍騎士見王師悅這樣,有心勸,畢竟劇烈運動後就沖涼,終究是不好的。

  可很快,外面的殺聲就傳來了,一支草軍竟然直接從側翼的壕溝攀了上來,前面的剛被捅下去,剩下的就已經嘶吼的跳進了營地。

  附近的一支平盧軍帶著橫刀就殺了過來,然後與這支草軍團在了一起,雙方寸土不讓,就在營壁一角,拼得你死我活。

  沒有任何猶豫,正下馬休息的王師悅就帶著騎兵們又沖了上來,

  王師悅幾代將門,雖然年輕,但悍勇果毅,帶人衝上來後,雙手各持一刀,左劈右砍,連殺數人。

  而他帶來的平盧軍騎士也各個悍勇,這些馬上勇士下了馬後,照樣戰力不俗,很快就在內掀起一陣血霧。

  有了王師悅這些騎士的幫助,這些跳進營的草軍很快就被殺了乾淨。

  將最後一個草軍砍翻在地,王師悅用草軍身上的麻衣擦拭著橫刀上的鮮血,忽然他覺得不對勁,將橫刀提到眼前細看,只見鋒芒的刀口已出現了幾處坑窪。

  王師悅氣得又砍了幾下腳下的草軍屍體,然後將刀丟在了一邊。

  將這支草軍殺光後,王師悅他們爬上了這段的壁壘,然後觀察著外。

  只見草軍列著整齊的隊列面向這裡,數不清的黃色旗幟在天空中飄蕩,然後一陣急促的鼓聲從那邊傳來。

  然後從此方陣中開出了一支隊伍,普遍穿著鐵甲,在陽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

  這支鐵甲兵排出後,先從潰退下來的草軍中隨機抽了數十人拉到了陣前砍了頭,然後在後方尖銳的鑼聲中,又驅趕著更多的無甲草軍殺了上來。

  看到這一幕,王師悅臉色不好看,喊來部下:

  「你去盧弘都將那邊,讓他趕緊帶一隊人過來守這段,我們突騎營肯定不會守這裡多久的。」

  部下得令,接著一腳摔下了土坡,接著又爬起,向盧弘所在奔去。

  吩附完後,王師悅就準備加固這段營壁,然後這才發現前後兩側,到處都是撲倒的戶體,有草軍有平盧軍的。


  忽然,一隻手努力地抓住了王師悅的靴子,倒是把王師悅嚇了一跳,其人低頭,就看見一個滿面血污的武士昂著頭,艱難說道:

  「拉~~」

  王師悅罵了一句,然後真就將這人從死人堆里拉了出來了。

  看這人軍袍是他們平盧軍的,就是不曉得是不是他父親王敬武的部下了。

  將這人拉出來後,王師悅才發現這人的左腿都沒了,見他還有氣,連忙問道:

  「你哪部的?怎麼營壘丟了這麼多?」

  這人哼哼味要說話,可嘴裡光吐血沫,卻一句話說不出聲,最後到底是頭一歪,死了。

  王師悅愣了一下,扇了他兩個巴掌,見頭慫拉著,嘆了口氣:

  「也好,下去享福去。」

  站在王師悅身邊的是朱瑄,從和徐州軍聯絡完回來後,其人就因突圍時勇武的表現被王師悅帶在了身邊做牙兵。

  此時聽到王師悅說了句「享福」,朱瑄面色古怪。

  他是到了淄青後才發現的,那就是這裡的人動不動就是說享福。

  里社的窮漢凍死了,說去下邊享福去了;城裡的土豪死了,說這邊享完福又去下邊享;總之這裡的人對享福好像有一種執念。

  王師悅這邊將戰死的平盧軍了目,然後看著下方發出尖銳驚叫聲的草軍,忽然問向朱瑄:

  「怕不?」

  朱瑄忙回神,嘿嘿一笑:

  「俺們宋州人就是膽子大,不曉得什麼是怕!」

  說完,他將自己手裡的橫刀遞給了王師悅,然後從腰間取下一個帶著鐵球的連,接著從地上撿起一面牌,就這樣默默站在了王師悅身邊,

  那些草軍越來越快,很快就越過了營地外圍的溝壑,最前一排的都扛著小木梯,後面的一些草軍則放慢了腳步,準備整陣。

  這支草軍的整體素質很強,對紀律和軍陣的要求,絲毫不差於一般藩鎮支鎮兵。

  就在這個時候,一支鐵甲兵在一個雄健的武士的帶領下,從側後方奔了過來,他就是王敬武磨下的都將盧弘。

  其人舉著一把陌刀,爬上了營壁,臉色難看的看著外的草軍,繼而對旁邊的王師悅說道:

  「大郎,你先帶著突騎下去,你們耗在這裡浪費了。」

  王師悅沒有矯情,點了頭,就準備帶部下撤下去,忽然對面金聲大作,所有人都疑惑地看著前方。

  而準備沖的草軍也疑惑的看向後方,但還是聽從金聲,原路撤了下來。

  很快,平盧軍就發現,不僅僅是這一面,而是全陣線的草軍都在往後撤。

  再然後,營壘上的平盧軍就眼見著,剛剛還鋪滿曠野的草軍,陸陸續續撤得一乾二淨,只留下滿地的狼藉。

  追擊的軍令一直沒有發出,於是平盧就這樣,看著那面「黃」字大旗消失在了視野。

  草軍就這樣撤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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