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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授首

  第268章 授首

  趙懷安剛衝進狼虎谷,有了足夠空間的兩翼突騎就了上來,將趙懷安他們的甲騎護在後面。

  趙懷安罵了一聲,曉得到了他這個階段,兄弟們不怕打敗仗,就怕他趙懷安死在戰場上。

  想到這裡,他身體的腎上腺素也降了不少,也老實落在了後頭。

  自騎軍突入狼虎谷後,勝局就被徹底鎖定。

  谷內的草軍根本不敢抵擋奔涌而來的騎兵,紛紛向兩側避讓,如果現在是白日的話,就可以很清楚的看見谷內的草軍正在中間凹陷,兩側越鼓越大,最後四散奔逃。

  而體現在飛虎、飛豹兩支突騎上,那就是絲滑暢快,沒有任何阻擋就殺了進去。

  狼虎谷內,此時已經是一盆熱油澆了下去,沒有人有勇氣去阻擋看不清的敵騎,尤其是他們身邊的友軍都在逃跑的時候。

  保義軍突騎手中的火把打出了綽綽影子,他們開闢前路的黑暗,兩側是嗚咽哀豪的草軍,這一刻,勇士無畏的形象徹底具象化了。

  

  隨著身後的鼓點越來越急,突騎們再忍受不住這樣澎湃的場景,紛紛長嘯。

  很快騎隊就衝到了一處營地,這裡的竟然還有一支草軍隊伍還堅守著。

  他們堵在營盤前,看著洶湧而來的保義軍,大聲嘶吼著,為自己壯膽但飛虎、飛豹的突騎連速度都沒有降低,就這樣撞了進去。

  數不清的馬塑就如同一排排針孔扎了進來,然後這支本該被讚揚的草軍勇士們就這樣被淹沒了大勢已去!

  這是所有草軍心中的念頭。

  接著,越來越多的草軍倒下,後方一層層軍列仿佛是被海水衝擊的泥堡一樣,整個就垮掉了。

  可就在劉信率先帶著突騎們衝進營地,鑽進那座巨大的營帳時,卻發現這裡早已經空空如也。

  所有人都懵了,然後劉信狂怒地砍研帳內的一切。

  這麼多人,冒了這麼大風險,讓王仙芝跑了?

  而就在這個時候,一隊騎兵從外面掀帳進來,一看到劉信,連忙大喊:

  「劉副都將,那王仙芝跑了,咱們都將已經帶人去追了,他跑不了的。」

  劉信回頭去看,只覺得眼熟,然後那人便自稱是飛龍都的什將,被安排過來砍這裡的旌旗。

  而飛龍都的主力已經隨郭從雲向著東面谷地追擊去了。

  原來郭從雲他們從南面谷口穿進谷內的時候,正巧就看見一支草軍騎兵從營地跑了出去,其中間的軍將氣度非凡,郭從雲一下子就判斷這是草軍的上層要跑,沒準就是王仙芝。


  所以他們立即去追,連營地都沒有去確認。

  直到郭從雲他們奔出谷,才想起來至少先繳獲一面草軍的大旗,這樣萬一追錯了,還能有一個奪旗之功。

  然後他就派了十來騎過來,是的,就是十來騎,讓他們去獲騎。

  在郭從雲看來,如果營地空虛,那十來騎足矣,如果營地依舊防守森嚴,也沒必要再攻,不如去追主力,將他們再喊回來。

  於是,這名什將就這樣被安排過來了。

  然後就遇到了突襲而至的飛虎、飛豹等突騎。

  一聽郭從雲正在追擊,劉信毫不猶豫就帶人出來,準備向東去追。

  此時天黑,實際上追擊敵軍兵不太容易,但王仙芝作為草軍都統,不可能單獨逃跑的。

  而只要一群人在夜晚奔行,那就一定會舉起火光,不然光摔都要摔死。

  而在這裡,他們只需要追著火光最密的地方,一路追,就總是能追住的。

  反而到了白天也沒了這個優勢了,現在距離天亮差不多還有來兩個多時辰,所以必須要快。

  劉信這邊剛要去追,然後就遇到耿孝傑帶著一隊騎士火急火燎地過來,開口就是:

  「老劉,趕緊帶隊伍,北面山上的草軍正在往這裡沖,我的人已經在北面頂住了他們,你趕緊帶人來支援。」

  劉信哪理會這個,邁著腿就要上馬,可下一句他就聽到:

  「使君就呆在那邊觀陣,不曉得,剛剛使君還挺急的,這會卻又不怎麼在乎王仙芝了。」

  一聽使君在北面,劉信贈得下就拉韁繩,然後大喊:

  「走,咱們去使君那邊。」

  於是,馬蹄聲再響,飛虎突騎向著谷地北面奔去。

  當劉信帶著突騎們趕到北面時,留在趙懷安身邊的甲騎和部分泰寧軍、飛豹軍突騎已經擊潰了這支草軍,並在火把的圍繞中,逼降了他們。

  看到這一幕,劉信大失所望,但還是奔到趙懷安面前,喊道:

  「使君,王仙芝跑了!咱們追吧。」

  但出人意料的是,趙懷安卻非常淡定,顯然對這個結果有了預料。

  見劉信疑惑,趙懷安搖頭:

  「我一衝進谷內,看到這裡連個像樣的防禦都沒有,就曉得這裡的核心一定是跑了。那王仙芝也是草莽豪傑,兵馬十來萬,作為他的本陣所在如何會這麼不堪一擊?」

  想到這裡,趙懷安也嘆了一口氣:

  「也是我想簡單的,這種有騎兵的巨寇,縱然是襲擊上了,人家要跑也是跑了。現在也就看看老郭那邊的戰果了,他的人沒留谷內,顯然已經追出去了。」


  可劉信不甘心,抱拳請令:

  「使君,我帶人再去追一追,沒準這王仙芝也沒跑遠呢?」

  趙懷安點了點頭,讓劉信去了。

  而耿孝傑倒是不走,依舊帶著飛豹騎的人守在趙懷安身邊。

  趙六見到了,搖了搖頭,對劉信可惜。

  「老劉啊老劉,你是真不會把握。那王仙芝的人頭能有趙大的一根毛重要?你這真是拎不清啊!」

  也如此,趙六對這個耿孝傑倒是來了興趣。

  這人也就是去年加入的保義軍,而且一上來就是都將,所以在軍中的口碑和人脈都不行,所以趙六也和他不熟。

  但這一次中原戰事,這老耿倒是打得可圈可點,並不比其他兩都來得差,而現在看,這打仗倒是其次,這份心思倒是少有。

  這人以後前途不可限量。

  於是,趙六對耿孝傑投去了讚許的眼神,還和他說笑了一會。

  而這個過程中,倒真有一支草軍潰兵下意往大營奔,然後被飛豹騎給殲滅了。

  就這樣,不斷有保義軍興沖沖地殺進營地,然後看到了火把旁高懸的「呼保義」旗幟,紛紛下馬,聚集在了這裡。

  隨後閻寶、高欽德、韓瓊都匯聚了過來,甚至谷外的康懷貞也來了。

  他一來就告訴趙懷安,此時狼虎谷兩側山的草軍已不見蹤影,只有漫山的旗幟還插在那裡。

  想了一會,趙懷安問各軍現在能調配的兵力是多少,在曉得各營幾乎都只有不到一半的可用兵力,趙懷安放棄了繼續追擊的打算。

  此時谷內外草軍早已全線崩潰,野外遍地都是潰兵,這個時候追擊,還真不一定有多大的效果。

  不如等到天明,到時候,再聚攏迷失在戰場上的部隊,繼續追擊。

  而相反,天黑又不敢點火把的草軍,根本騎不了馬。

  沒有戰馬,只靠雙腿,就是有兩個時辰,又能跑到多遠呢?

  在狼虎谷東,黑夜裡,沒有人敢點火把,所有人都拼命在跑。

  但也正因為沒有火把引路,大量的隊伍越跑越散。

  此時尚讓帶著七八名騎兵正小心奔跑著,只要看到前面有明顯光亮或者黑團團的一片,他們都儘量避開。

  就在逃亡的這一段,他們就看著不少騎兵衝上了黑團,然後直接摔進了深坑,

  李唐賓也跟著一起跑,但曉得這種跑法,只要等天一亮,後面的官軍有了視野,被追上是遲早的事情。


  所以李唐賓連忙勸尚讓:

  「票帥,咱們不能這麼跑了,天黑,這裡沒有路,戰馬在這種坑坑凹凹地方,壓根跑不起來,

  我們應該趕緊找一處山坳,然後躲過去,再讓戰馬休息,這樣明天天一亮,我們再跑。「

  尚讓連忙點頭,然後左右看了看,發現了一處山坳,於是連忙帶人跑了過去。

  他們這邊剛隱蔽起來,後面就奔來一隊草軍潰兵,再後面,就是一團團火把。

  這個時候,還敢在夜裡打火把的,只有官軍了。

  果不其然,這些舉著火把的騎士很快就追上了這些潰兵,隨後猛殺一頓後,直接就地拷問。

  聽著外面兄弟們的悽厲聲,尚讓、李唐賓這樣的草軍豪傑卻沒一個敢翻出來,各個大氣不敢出。

  沒辦法,但凡他們身邊有個百人,他們也敢向外面沖一把,可誰成想隊伍散得這麼快?

  尚讓他們是看到寨山谷內的許部崩潰才開始撤退的。

  當時尚讓是帶著差不多兩千多人下山的,可奔到山腳下,人就跑了一半,而剩下的在奔到狼虎谷營地,發現都統早已不在後,就全部崩散了。

  唯有七八個扈兵還有幾個軍將依舊跟在尚讓身邊,但也只是繼續逃亡。

  聽著外頭的悽厲慘豪,尚讓明顯有一點精神恍惚,他沒想到王仙芝竟然先跑了,這和他印象中的都統完全就是兩個人。

  實際上,尚讓也確實發現了都統有時候確實就和兩個人一樣,一個還是他熟悉的那個,豪爽,

  果決,但另一個卻是沉默,猶豫。

  這一刻,尚讓想的很多,想著王仙芝現在會在哪,又在想自己該往哪裡跑,甚至連今後草軍的未來,他都在想。

  這一仗他們輸了,但實際上並沒有傷到筋骨,因為在西南的瑕丘,還有數萬柳彥章部,在西北的齊州,還有數萬黃存部,更不用說在東面沂水還有數萬的黃巢部。

  而在新泰、萊蕪東,依舊有大量的王仙芝部的票帥,所以草軍的實力猶存。

  所以當務之急就是在這裡躲到天亮,然後趕緊去找到一支草軍大營,然後投奔過去。

  忽然,旁邊的李唐賓拽了拽尚讓,小聲說道:

  「外面的官軍在拷打都統的位置。」

  尚讓愣了一下,然後側耳去聽,果然聽到外面在問那些被俘的草軍,王仙芝在哪裡。

  這一刻,尚讓心頭一松,至少官軍還沒有抓到都統,那這夜折損就還不大。

  很快,外面的拷問結束,一陣急促的馬蹄漸行漸遠,在少了火光的光亮後,連尚讓他們躲避的山坳都黯了幾分。


  半天,直到確定官軍真走了,尚讓才開口問道李唐賓:

  「老李,你人聰明,你覺得咱們天亮了,是往哪個方向走。」

  李唐賓猶豫了,因為這個問題實在是不好回。

  尚讓問的方向絕不是在問逃跑,而是在問這四個方向的草軍,他們該投哪個。

  其中東面是最簡單的,那就是黃巢所部的偏師,他們是最兵強馬壯的,但也意外著投庇在黃巢那邊,就是徹底倒向了黃巢。

  而現在王仙芝還是生死不知,這個時候跳到黃巢的船上,太危險了。

  此外,李唐賓估計尚讓也不怎麼願意被黃巢管,到了他那裡,他尚讓也就真是一個軍將了,還是排在黃家宗人後面的。

  那北面呢?

  北面是牟汶水以北,那裡依舊有大量王仙芝的餘部,以尚讓的威信,在那裡可以再拉出人馬。

  可缺點就是,背面離狼虎谷太近了,一旦到了那裡,很快就要直面官軍的兵鋒。

  現在不管這一次夜襲的官軍是保義軍還是泰寧軍,總之算是把草軍給打得膽寒了。

  現在提議尚讓去北面再整隊伍,李唐賓還覺得最好別提。

  那就剩下南面和西面了,西面就是柳彥章那邊和黃存,無論是哪邊都是仰人鼻息,可南邊就不一樣了。

  在西南處的新泰,有相當大規模的草軍正停駐那邊,去了那裡,既可以重整旗鼓,又不會距離保義軍太近,兩全其美。

  於是李唐賓想了後,到底是說:

  「渠帥,咱們去新泰吧!」

  尚讓讚許點頭,說了一句:

  「英雄所見略同。」

  聽了這話,李唐賓的心中倒是悲涼起來,他們這番窮途末路,哪裡有英雄的樣子?

  就在這個時候,又是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然後有突騎在對他們大聲下令:

  「快!找到王仙芝了,趕緊去,去晚了,連個毛都不剩了。」

  隨之馬蹄聲更加急促,很快就又消失在了山道上。

  此刻小山均內,氣氛壓抑極了,包括尚讓在內的大夥,都在心中默默祈禱:

  「菩薩保佑啊,讓都統活著跑出去。」

  原先草軍的狼虎谷大營,燈火通明。

  保義軍在占領這裡後,就開始布置這裡的崗哨、巡探,一切有條不紊。

  然後一部分吏士在營地內休息,此起彼伏的鼾聲混這谷內的哀豪聲,這就是這一夜。


  這會能趕到營內的軍將正聚在大帳內,和趙懷安一起商量明日的追擊。

  隨著各軍陸續抵達,眾人互相碰了一下斬獲,發現這一次夜戰的收穫並沒有預想的那么小,就現在清點的人頭,就有識別出有名有姓的數十人,很多都是小帥幾級別的。

  換言之,即便沒殺了王仙芝,只這些人頭就已預示著草軍指揮系統的崩潰。

  但即便如此,眾軍將們都還是堅持明日繼續追擊,目標就是王仙芝本人。

  此戰不能拿到王仙芝的人頭,那這一仗終究不能稱之為大勝,而朝廷那邊也會對所謂的大勝有疑慮。

  趙懷安在聽,正要說話,忽然看見高欽德欲言又止,便問道:

  「老高?有什麼發現?」

  高欽德猶豫了下,還是說道:

  「使君,我率軍攻下南山時,也俘了草軍的一名小帥,這人說自己曉得一個天大的秘密,說一定要見到你才肯說。」

  趙懷安揚了下眉頭,問道:

  「有說是什麼事嗎?」

  高欽德回道:

  「就是關於王仙芝的,但更多的,就死活沒說。」

  趙懷安點頭,想了一下,說道:

  「先將這人看起來,現在距離天亮還有一個多時辰,大家準備一下,一會咱們就出發!兄弟們的意思我曉得了,我這裡也就一句話!」

  「那王仙芝就算跑到天涯海角,咱們這一次都給他追回來!這一場大勝,我不許有遺憾!」

  眾將唱喏。

  就在眾人要退時,忽然外面傳來一陣陣腳步聲,再然後,郭從雲腳步發虛地走了過來,手上提著一個沾滿血的袋子。

  他一進來,就對趙懷安抱拳:

  「使君,我飛龍都不辱使命,終於追上王仙芝。這是他的人頭!」

  說著,郭從雲將地上的包袱解開,一個雕枯帶著驚恐的首級就這樣暴露出來。

  在場軍將紛紛驚呼,他們沒想到郭從雲這就把王仙芝給砍了?這麼黑的路,能追上王仙芝,這是什麼運啊!

  趙懷安也驚住了,他再忍不住,拉著郭從雲坐到一邊,問道:

  「老郭,快說說,怎麼追到的。」

  郭從雲此刻非常疲憊,但巨大的喜悅充斥在心頭,所以容光煥發,將自己一路追擊的情況細細講出。

  原來飛龍都谷內看見的那支突圍出去的草軍騎隊正是王仙芝。

  郭從雲他們一路都咬得很緊,因為這支草軍騎隊展現了難得的犧牲精神,一路上不斷有草軍騎隊留下殿後,而這更讓追擊的飛龍都確定,這裡面一定是王仙芝,不然也是其他大貨。


  隨著他們追擊得越來越遠,連手裡的火把都燃燒完了,後面幾乎都是跑一路摔一路,而前面的奔跑的草軍也越來越少。

  終於他們在一個山道上,那逃亡的草軍沒注意,全部栽到了深坑裡,等郭從雲他們奔過來後,

  就看見幾個人已經摔斷了脖子,剩下的也在慘豪。

  後面對這些草軍的拷問中,那幾個摔斷脖子的,有一個穿著蜀繡袍子的漢子,正是草軍都統王仙芝。

  得知這個消息的郭從雲等人,欣喜若狂,隨手將那些摔廢的草軍騎士給殺了後,砍下王仙芝的人頭就往回趕。

  後面再遇到了劉信後,才得知趙懷安已經盤在了草軍大營里,於是連忙趕過來報功。

  在郭從雲講述的時候,趙虎已經拉著一個被俘的小帥過來指認了。

  此人看到那地上的首級,整張臉都呈現了灰色,隨後癱軟在地,無聲哭泣。

  這個時候,眾保義將們這才確定,這郭從雲是真的命好,真就叫他追上了王仙芝了。

  而趙懷安在聽郭從雲的描述時,眼睛卻死死盯著眼前這的首級,有一種極不真實感。

  王仙芝就這樣死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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