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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沖灘

  第261章 沖灘

  徂徠山腳下,汶水岸邊,當眾人都懵然的時候,謝彥章卻忽然意識到這支船隊是往哪裡去了。

  於是一個機靈就喊道:

  「你們誰看到許票師去哪裡了?」

  可沒人能回答這個問題,直到人群中有個輕柔的聲音說道:

  「應該是在中軍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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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這話的正是剛剛聞聲趕過來的秦娘子。

  謝彥章猛然看了過去,心一顫,然後跳到岸上,看到木樁上拴著一匹騾子,沒有鞍這些,只套了個韁繩,然後就翻上驟子,夾著腹部沖了出去。

  而他的身後,十來個娃娃紛紛鼓掌,佩服自家老大不僅魚抓得好,連驟子都會騎,不愧是他們的老大。

  然後剩下的草軍大小奴亂遭遭了一會,並不能將這隻船隊的出現和他們的生活起什麼聯繫,於是亂了一會後又開始忙碌起自己的事了。

  沒辦法,就這麼個素質。

  而那邊謝彥章打著騾子,一路向但徠山跑,剛剛秦娘子說的中軍帳,並不是什麼帳篷,而是很徠山北麓的一座山,而許就的大帳就扎在那裡。

  他當然曉得為何只有秦娘子知道票帥回來了,很顯然,他的男人也就是票帥的手下那個悍將也回來了。

  少年心中粉絲的泡泡一下子就幻滅了:

  他現在也無暇多想這個了,他只是本能地想抓住這個機會,將這個重要的情報親自送到票帥那邊。

  不知道是不是與生俱來的稟賦,謝彥章總是能想像一個宏大的場景,並曉得各家票帥的位置。

  所以營里的人都無知無覺的時候,他已經猜到唐軍船隊去的方向應該就是王都統的位置。

  在草軍隊伍里也呆了不短時間了,這裡雖然是主力老營,但情況和曹州草軍一樣,軍中精銳都分在各家票帥、小帥帳周圍,而老弱婦孺都安置在老營。

  這和票帥們調動難度有關,只有將精銳帶在身邊,那無論是出戰還是逃跑都能第一時間反應。

  而如果將精銳都散到下面去帶隊伍,雖然整體隊伍的掌控是強了些,可一旦被擊潰了,那這票帥的精銳得損失慘重。

  這些沒有人教,就是謝彥章自己看到後琢磨出來的。

  而他看到自家票帥情況如此,那王都統那邊也應該是差不多的。

  換言之,此刻王都統那邊的兵力應該是不多的,而現在這唐軍不曉得從哪裡弄到了都統的位置,竟然從水路直接殺了過去。


  那這下王都統就危險了。

  雖然謝彥章並沒有在草軍這裡感受多少溫暖,但他在這裡依舊有不少在乎的人,他不希望這群只是求活的人,最後成了唐軍的軍功。

  這一刻,他再一次想到了姐姐、姐夫一家,想到那支義成軍對他們這些無辜百姓的屠殺。

  想到這裡,謝彥章催驟子催得更快了。

  騾子也好久沒這麼暢快的跑了,所以一路在山間引高歌,迴蕩山谷。

  很快他就被一隊騎士給攔住了。

  為首者穿著明光大鎧,身高八尺,舉著精鐵矛塑跨在馬上,陽光照耀在這個武士身上,給他渲染了一層金漆。

  而這個騎將也認出了謝彥章,驚疑道:

  「嘿,小子,你怎麼在這裡?」

  看著眼前充滿超雄氣概的男人,謝彥章自慚形穢,因為此人正是他們營的小帥,也是票帥許就所倚重的悍將,王建及,

  同樣的,他也是霸占秦娘子的那個男人。

  王建及看眼前這小子不說話,不高興了,要不是曉得這人和軍中有名的大豪,也就是山東一條葛有關係,他這會直接就鞭子抽上去了。

  於是他強忍了一下,再次哼道:

  「問你話呢?想吃鞭子?」

  這般霸道蠻橫的話直接將少年從幻想中拉回,於是謝彥章連忙回道:

  「有官軍坐船來,剛劃到上游去了!」

  這王建及顯然知道更多的信息,所以一聽這個情報臉色大變,連忙拉著謝彥章奔到了後面。

  在後方,一支龐大的馬步軍隊正沿著山道開出,一眼望去都是各色旗幟。

  而這一支軍隊也是謝彥章在草軍這麼久以來,第一次看到的,比官軍還官軍的草軍。

  因為行軍的緣故,這支草軍大部分都沒有披甲,但背後卻依舊掛著一面面旗幡,此刻在山風的吹拂下,獵獵作響。

  之前謝彥章在那些義成軍那邊看過這樣的打扮,那會他不太理解為何要在背後插旗,直到這一刻他看到千軍萬馬引萬千旗幡,他才曉得,這是真威風啊!

  王建及拉看謝彥章一路奔到了中段,然後騎在馬上對大旗下的一個中年武人大喊:

  「票帥,我營內小奴發現了保義軍,他們竟然是坐船來的!已經開過很徠山了!」

  這句話直接驚得馬上的許就呆住了,他連忙看向謝彥章,急問:

  「怎麼回事,速速說來!」

  謝彥章驟子矮了半頭,這會仰著頭喊道:


  「渠帥,官兵來了五六十條大船,我走的時候,看到河面下游還有,他們都是向著都統那個位置殺去的。」

  許就大驚失色,這一次要糟了。

  昨日他連夜從狼虎谷的老營回來,一大早就調度了本仗附近的老兄弟,帶著全部的三千核心,

  準備去狼虎谷團營。

  但他曉得,自己已經是快的了,昨夜和他一起當即就走的,不超過四個票帥,其他的都宿在營地里。

  這事本來無所謂,可現在保義軍竟然是從汶水上來的,那這樣實際上就繞過了草軍布置在西邊谷口的一系列隊伍。

  現在各家票帥的兵力都分散在萊蕪谷地各處,真正團在狼虎谷的兵力有一萬,還是有八千?但絕對不會太多,那地方養不了太多人。

  想到這裡,許真的是又氣又驚。

  這些保義軍竟然敢孤軍深入,這是膽大包天啊!

  這個時候,他旁邊有個武士側過來悄聲說了句:

  「渠帥,咱們怕是趕不及吧。」

  許就如何不曉得這話什麼意思?他們距離狼虎谷有五十里,如果是草軍的尋常素質,這肯定是趕不上的。

  可許卻是以唐軍經制的兵法來訓練魔下的,他魔下的這三千核心,無論是打天平軍還是打充海軍都是主力。

  而唐軍的標準行軍速度是日行一舍,也就是三十里,

  舍就是營地的意思,也就是說軍隊行了三十里就需要就地紮營休息了。

  可要加急行軍的話,軍隊是完全有條件做到倍道兼行則六十里的,只是到了地方後,體能會下降很多,不能第一時間投入戰鬥。

  而自家牙將當然曉得本軍的素質,之所以還這麼問,就是暗示他慢一點。

  道理很簡單,此刻各家票帥都沒有完成精銳的集結,這個時候,他帶著本軍急急忙忙趕過去,

  那必然會被投入到第一線。

  因為都統老營那邊的基本都是他最核心的黨徒,不是沒辦法,是不會投入戰場的。

  雖然都是草軍,但只要分營獨立發展,人的心思就變了。

  誰願意拿自家老本去給別人擋刀呢?

  可許就就願意!

  聽了牙將的話,許面都沒變一下,對著身邊騎士們大吼:

  「我們草軍最危險的時候到了,現在有一股官軍正在向都統的位置奔襲,我們必須要跑起來,

  跑在那些官軍的前頭去!」

  「我們草軍不能沒了都統,不然誰帶領咱們均了那些狗世家?狗官吏?兄弟們,聽我令,全軍加速,向狼虎谷出發!」

  說完,許就直接夾著戰馬就奔了出去,身後扛著一面面旗幟的扈騎紛紛跟上,整支隊伍開始加速,卷著沙塵沿著徠山北麓向東而去。

  而此時,緊張到忘記報自己名字的謝彥章只能訥訥地看著許就遠去,正準備奔回老營,畢竟他妹妹還在那呢,然後他就被王建及喊住了。

  只聽這個年輕、雄壯的草軍騎士擋著陽光,對影子下的謝彥章說道:

  「回去後,要是有事,就讓我叔帶著老營往山里奔!零碎東西都別要了,就帶著糧食往山里跑!」

  謝彥章點頭,然後那王建及遲疑了下,還是說道:

  「你和秦娘子帶個話,說等我回來,他男人去打狗官軍去!」

  說完,王建及拍著馬便去追前面的隊伍。

  望著煙塵滾滾,謝彥章的心中好像沒有那麼討厭王建及了。

  然後他抹了額頭上的汗,拉著驟子就向原路奔跑。

  票帥一定要勝利啊!打那些狗官!

  當天下午,比前頭船頭晚了兩個時辰,趙懷安帶著大船五十艘也行駛到了汶水的徠山段,也就是票帥許的營地範圍。

  在甲板上,趙懷安親眼看到一隻掛著「急」字小旗的快舟順著汶水飄了下來,當小舟靠到趙懷安的座艦後,一條纜繩從甲板上拋了下來。

  接著一個絳色袍子的武士抓著繩子就自己爬了上來,等這人上了甲板後,趙懷安一眼就認出了這人,正是那個能撐杆上牆的青衣羌。

  叫什麼名字來的?對,叫王元孝,自稱王平的後人。

  於是趙懷安笑著喊道:

  「王元孝!我認得你,你最好給我帶來了好消息!」

  那王元孝愣住了,然後激動上前,距離趙懷安七八步的位置就單膝跪地,舉著竹筒喊道:

  「使君,郭都將急報!他們已抵達登陸點,正要登陸!」

  說著,孫泰走了過來將竹筒接過,然後遞給了趙懷安。

  而這個時候,這些武藝精悍的帳下都武士們依舊堵在王元孝兩邊,死死盯著,一旦這人有異動,他們會立即將他斬殺。

  這些帳下都也有是外藩的,也見過敵軍或收買或提前安排的死間,然後以匯報軍情的名義接近本軍主將,最後趁著主將無備,然後被襲殺的。

  正是因為各藩爭鬥越發酷烈,手段也越發陰險,所以帳下都的武士們絲毫不敢懈怠,即便使君認識這人,而這人也是很早就投了保義軍的。


  大夥很清楚,保義軍發展到現在,不曉得堵了多少人的位,傷害了多少人的利益,所以此刻的保義軍的敵人,難道就只有草軍嗎?

  在這關鍵的時刻,他們作為使君帳下親軍,更要為使君守住最後一道防線。

  趙懷安不在乎這些,接過孫泰遞過來的竹筒,拆後便讀著郭從雲寫的親筆信,字寫的好,也不疾不徐,這讓趙懷安放心不少。

  而這個時候,張龜年等幕僚們也神色緊張地看著趙懷安,雖然曉得問題應該不大,但還是不免緊張。

  趙懷安看完後,將書信又塞進了竹筒,然後讓趙虎將之投進了一瓮里,裡面已經塞滿了這樣的小竹筒,都是這兩天前方各番船隊送來的書信。

  其中尤以第二番的泰寧軍騎將康懷貞寫的最頻,幾乎做到一日八問安,每到一處便先給後方的趙懷安匯報。

  這種露骨的態度很是讓趙懷安放心。

  看來這個康懷貞也曉得,誰的船更大更穩了。

  趙懷安絲毫不介意康懷貞跳船,也不介意康懷貞是否有拋棄瑕丘的事實,他有足夠的胸懷,也同樣曉得保義軍要想繼續壯大,只有小圈子是玩不下去的。

  無論康懷貞這人是不是一個忠心耿耿的武人,只要這一刻,他的刀塑是在保義軍的大下衝鋒的,那就夠了。

  忠誠和信任是一種互相確認的過程。

  現在康懷貞已經有了這個趨勢,但對於趙懷安來說,這還只是一個趨勢,正如壽州軍和張一樣需要靠血來證明,那康懷貞和那些泰寧軍也同樣需要如此。

  不錯,趙懷安是說不會獨享榮光,但前提是你得是他的兄弟。

  而現在?泰寧軍無疑是需要證明的!很顯然,那個康懷貞就明白了這點。

  這就很好,不是個笨人。

  在剛剛郭從雲送來的書信中,已經明確匯報了他們目前的位置,按照時間來推送,郭從雲他們這會應該已經到了登陸點。

  實際上,趙懷安此前也推測出了這個時間點將會比預計的要更快一點,這和這兩天掛起的大風有關係。

  保義軍的運氣很好,逆水行了三天,其中一天半都有刮西風。

  這個有好有壞。

  好處就是保義軍速度更快,那草軍能反應的時間就更短,那突襲的阻力就會越弱。

  但壞處也是顯而易見的,那就是此時才是下午,離天黑至少有兩個時辰,這種環境下,直接奔向狼虎谷的風險是非常高的。

  當時趙懷安還在想,前面的郭從雲會是找地方停泊等待天黑,還是會直接就登陸殺向狼虎谷。


  而現在,終於有了答案。

  自己果然沒有選錯先鋒!

  咱們這位驃騎將真是渾身是膽啊!

  看著眾幕僚探尋的眼神,趙懷安淡淡說了句:

  「無事,一切按照原計劃行動!告訴船隊再快一點,我們必須在天黑前抵達登陸地!」

  眾人唱喏,然後船隊敲擊起鼓聲,各船開始加快了划槳的速度。

  而趙懷安警了一眼右岸上被鼓聲嚇得緊張的草軍營地,搖了搖頭。

  草軍給不了你們要的,我趙大可以!

  你們現在怕我,但很快叫曉得,我才是你們的小父親!

  與此同時,帶著飛龍、步跋、拔山三都的郭從雲,臉上陰雨密布。

  他問向面前的船長,呵斥道:

  「你和我再說一遍?為什麼不能登陸?」

  那船長被軍中虎將怒瞪著,幾乎連尿都不住了,還是他旁邊一個年輕的船副大聲回道:

  「我們原定是晚上趕到,而當時探查的登陸點是可以的,因為晚上會漲潮,而現在水位沒上來,船隻根本靠不了岸!」

  郭從雲是北方人,不曉得什麼漲潮退潮的,他現在就給二人下了命令:

  「我不管你們什麼潮!我現在只要登岸,登不上去,我砍你們腦袋!」

  那船長已經徹底說不出話了,褲襠潮了一片,這被郭從雲看到後,轉頭就問向了那個年輕船副:

  「能開船嗎?」

  這個船副心框框跳,看了一眼那邊的船長,毫不猶豫大喊:

  「能!都將!」

  郭從雲點頭,然後揮手就讓人把船長的衣袍帽子全部給扒了,然後丟進了船艙,讓他和擼夫一起划槳。

  然後郭從雲對船上的所有人道:

  「我不管你是誰,你是誰的親戚,在我這裡,你必須要合格!你幹不了,就給我滾蛋!我軍中,沒有孬種!」

  說完,郭從雲直接指著這個年輕的船副,問道:

  「叫什麼名字?」

  船副挺胸喊道:

  「呂全誨,都將!」

  這一次郭從雲再一次問道:

  「好,呂全誨,現在你就是我座艦的船長,我再一次問你,船能不能靠岸!」

  呂全誨猶豫了一下,狠道:

  「可以!」

  郭從雲大喜,問道:


  「如何做,快說!」

  呂全誨這會也是拼了,大喊:

  「我們直接駕船沖前面的河灘,那裡是兩水分流處,土地鬆軟,我們可以沖灘上去,然後再令一艘大船載重衝到南岸,再將其餘大船開到南側支流落錨,再用木板釘死船隻,最後就能形成一道搭建在汶水南側支流上的浮橋!」

  郭從雲大喜,一拍呂全誨的肩膀,激動道:

  「好,是個人才!那還猶豫什麼,就這麼幹!」

  呂全誨解釋:

  「這樣做基本就將船隊徹底擱淺了,即便漲潮上來,也無法開動,這意味著我們再沒可能坐船回去了!」

  還有一句話呂全誨沒說,那就是他們沒了後路,而船艙里的那些擼夫也要給他們陪葬。

  可郭從雲聽了這話後,絲毫不在乎,對左右騎士們哈哈大笑:

  「退路?這一戰咱們就沒想著退!要麼贏!要麼死!」

  說著,郭從雲舉臂大吼:

  「我飛龍都!」

  眾騎士大吼:

  「呼!哈!」

  「我飛龍都!」

  「呼!哈!」

  隨後,郭從雲大聲下令:

  「沖灘!就拿我的座艦沖!要死!我郭從雲沖在第一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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