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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番外1:風流浪蕩子

  夜幕四合,夷越京都街道比白日更加熱鬧,白天是煙火氣,夜裡則是燈火絢爛。

  都中最豪、最貴的酒樓,望江閣。

  樓里光影兒,江面流光,正是燈火四畔,星河月明。

  望江閣佇立碧天湖邊,七層高的樓閣,立於最頂層的外廊,往外看,便能將整個夷越都城俯瞰了去。

  第七層最有意思,同下六層不同,它是一半雅間一半天台。

  天氣好時,客人們不在雅間就座,更願意到露台就座,能進入望江閣的客人皆是達官顯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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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上到第七層者,更是極權極貴之輩。

  露台上,燭火通明,火光透過煙色帷屏更朦朧,歌舞吹彈,彩羅張結,三列長案,一張打橫擺著,另兩張對放,桌上珍餚侍釀陳列。

  矮案前,裝扮艷麗著裝清涼的舞女們赤足蹁躚,旁邊還有伶人吹彈伴奏。

  矮案後,席地而坐著幾名年輕的錦衣男子,幾人身邊各有美人伴酒。

  這幾名年輕男子皆是夷越京都的高官子弟。

  只聽其中一綠袍男子說道:「那位回了,你們可知?」

  說話這人皮膚微深,薄唇,手上端著一杯酒,正要往嘴邊遞,他那眼睛卻看著斜前方的一個男子。

  那男子二十多年歲,一身孔雀藍配金錢的窄袖圓領袍,袍服交領處鑲嵌著幾枚青金石盤扣,通身裁剪得十分得體,勾勒出衣主人的落拓不羈。

  綠袍男子見那人只顧支著頭賞歌舞,似是沒聽到他的話,又或是聽到了並不打算接話,於是端酒坐到他的身側。

  「阿疏,你家老爺子就沒給你一點有關那位的消息?」綠袍男子說道。

  羅疏仍像沒聽見一樣,不緊不慢地將杯中酒飲下,目光斜睨道:「你問這個做什麼?」

  「能是什麼,不過隨口問一問。」

  「不該打聽的少打聽,那位是哪位?你膽兒倒是肥,人將將從大梁歸來,你們知他是個什麼脾性?是否像前一位那樣溫謙?就敢私下議論。」

  聽此一說,席間幾人笑道:「不過一個十五歲的小兒,能厲害到哪裡去?」

  羅疏冷笑一聲,不再言語,這些人想死,不要把他拖到一起,就要離席而去,席間也有穎悟之人,知道這話不能再說,趕緊把他拉住,調轉話頭。

  「聽聞肖家老大人過壽,你打算親自走一趟?」

  羅疏點了點頭,接過身邊美人兒遞的酒,說道:「是要去一趟。」


  那人又道:「肖家在雲川,離咱們京都可遠,怎的不叫幾個家中下人把禮運到,何苦你親自跑一趟。」

  「肖家同我羅家有通家之好,需得我親走一趟。」羅疏將酒盞里的酒喝下,朝在座幾人辭別,離開了。

  待人走後,綠袍男子故意賣關子:「他的話你們可信?反正我是不信,什麼肖家和羅家有通家之好,就是個由頭。」

  另一人好奇道:「看來你是知道內情了,快說說,怎的他非要跑一趟肖家。」

  綠袍男子慢悠悠讓美人侍酒,說道:「還能為了什麼,無非就是他家老爺子選好了女家,他自己是個風流博浪性,不願收心,咱們京都城花樓里的幾個頭牌,哪個沒被他包占過,銀子流水一般的花,不過他羅家有錢,除了王族,也就是他羅家了。」

  綠袍男子抬手,將酒仰頭喝了,又道:「這不,借著給肖家老大人做壽,實是出去『避禍』的。」

  其他幾人一聽恍然大悟,他們還想著,羅家就算和肖家有通家之好,以羅疏的性子也不會跑這一趟。

  ……

  出瞭望江閣,貼身小廝羅一從旁牽了馬來。

  「爺,咱們現在去哪兒?回府還是……」

  羅一是羅家的家生子,也是自小跟在羅疏身邊長大的奴才,這個時候,他家主子可去的地方太多,不說幾個花樓頭牌,就是那良家子也是有幾處的。

  羅疏沉吟片刻,這會兒他還不想回去,明日就要啟程去雲川,老爺子若知道他回了,必要喚他前去好一番囑咐,見他這副醉樣,少不得說教。

  羅一見他家爺出神的片刻,眼睛一滴流,說道:「小的今兒在街市遇到了寶姑,看著精神有些不好,小的還沒見著她,她倒先見著小的,手上提著竹籃,裡面裝著些菜蔬,轉彎抹角地問小的有關爺的近況。」

  「小的自然沒說什麼,她問了幾句後,從袖中掏出一把摺扇,說是她自己糊制的,讓轉給爺,小的不敢收,她急得直掉眼淚,最後不忍,這便收了。」

  羅一說著從腰間的衣袋裡掏出一把摺扇,雙手遞上。

  羅疏將扇子拿到手裡,展開,宣紙扇面,還提了一首淺白的相思小詩文。

  畫個葫蘆藤上牽,

  寫行小字手邊粘。

  折起扇兒不敢開,

  怕人笑我相思太淺。

  羅疏合上扇子,拿扇柄敲了敲羅一的頭。

  「你這油嘴兒收了她多少好處?」

  羅一嘿笑道:「哪能收好處,奴才一心為大爺,再說,那婦人不過一寡婦,手裡能有多大錢。」


  那寶姑家住小河巷,她男人原是主子名下茶莊的夥計。

  誰知是個短命鬼,在後院做活時,被屋檐掉下來的瓦片砸中了頭,當時人就沒了,莊上的掌柜給了些燒埋費。

  寶姑嫌少,尋到茶莊哭訴,正巧當日他家大爺同幾名友人來喝茶,碰上了,見婦人哭得梨花帶雨,給了一筆豐厚的安葬錢和安身費。

  這婦人也是有心,自那之後時常從茶莊經過,實是守望他家大爺,還真叫她遇到了幾次。

  他家大爺又是個好頑的風流之人,那寶姑都眼含秋水遞春情了,他家大爺怎會不解。

  之後,便歇宿在她屋裡幾回,從來不曾虧待過她,賞錢給了不少。

  只是他家主子並非長情之人,也就一陣新鮮,膩味後就撒開手,常常他抽身抽得乾淨,那些女子卻牽掛著望眼欲穿。

  那日,他在街上碰到寶姑,收了她一些銀子,趁著這會兒提一嘴,端看他家大爺念不念舊情,願不願去。

  羅疏把摺扇拿在手裡轉了轉,說道:「去小河巷。」

  羅一聽後,立馬應下,牽著馬往小河巷走去,走到巷子裡的一院門前,羅一前去敲門。

  門開了,門裡站著一個年輕婦人,婦人見著馬上的男人,一雙杏眼生出光亮。

  這婦人便是寶姑。

  羅疏翻身下馬,寶姑提裙上前,施了禮。

  羅疏抬了抬手,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屋,羅一知道他家主子今夜歇在此處,於是牽馬走出巷子在附近找了個腳店歇息。

  寶姑見著羅疏簡直就像是天上掉下來的人兒。

  自上次來過一次後,好長一段時間沒往她這裡來,走之前他給了她一匣子的銀錠,這錢夠她吃喝一輩,她知道他是什麼意思。

  最開始他有言在先,不喜歡糾纏不清的女人,乖乖聽話,他不會虧待她。

  她滿口應下,她更知道,這位爺在外面不止她一人,比她好看的有,比她嫵媚的有,比她有才情的更是不缺。

  她唯有盡心小意來討他的歡心。

  「大爺先坐,奴家給爺煮碗甜湯來。」寶姑聞得他身上有酒息,去了廚房,過了一會兒,端了一碗溫熱的清甜湯水。

  羅疏看了她一眼,見其嘴上抹了艷艷的口脂,剛才還沒有,想是趁著熬湯的空當塗的,耳上多了一對水滴玉墜,面上新敷了薄粉,身上的衣物也換了。

  換上一身亮色的中袖長衫,露出一截圓酥的腕子,上面套了一對金鐲,這鐲是他賞她玩的。

  接著,他又掃了一眼屋室,不動聲色地將手裡一口未喝的甜湯擱到桌上。


  「奴知道爺喜歡整潔,所以這屋子收拾的乾淨,不敢有一點的灰塵,連窗台都擦出了亮。」

  羅疏點了點頭,這才緩笑道:「近日可好?」

  寶姑把嘴一撇,嬌嗔道:「大爺這是棄了奴家,怎的還問好不好呢?您不來,奴家哪有好的?」

  說罷,走到羅疏身邊,倚他坐下,一隻手攀上他的肩頭,將頭靠在他的胸前。

  羅疏笑了笑,並不言語。

  寶姑仍沉溺在男人到來的喜悅中,想藉機博得他多一分的憐惜。

  可她想錯了一點,羅疏這人,他若對你有耐心,你泣訴幾句,他心情好時樂得哄一哄,若是沒了耐心,他哪管你那多。

  「奴常往茶莊,盼眼等著大爺出現,回到家中,也在門下立著,日日盼您前來,大爺可是把奴給忘了?」婦人握著手往羅疏肩頭敲了一下。

  羅疏已是忍她一回,誰知他不作聲,她越發來了勁。

  他到這裡不是來聽她哀怨的,明日要起身去雲川,今夜只想找個地方睡一覺,這婦人忒不自知,當他是誰,是她自家漢子?當下站起,冷聲道:「回了,你早些歇息。」

  寶姑先是呆愣了一回,繼而面上一紅,想要開口留人又拉不下面子,只在那裡咬著唇,紅著雙眼看著他。

  羅疏只當沒看見,起身離開了,任婦人在後面嗚咽出聲……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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